與此同時。
冰鹿灣部落中的那處巨大的祭壇前。
在得到了精鹽補充後,鹽祭的準備工作已進入最後的階段。
儘管狼主送來的鹽確實緩解了燃眉之急,但薩滿格魯克臉上的憂慮卻沒有完全散去。
他指揮着部落的獵手和年長者將一包包精鹽當成了最珍貴的貢品,小心翼翼地傾倒在祭壇那道淡黃色的裂隙周圍。
以此形成了一圈特殊的鹽紋圖案。
每一堆鹽在落下時都伴隨着薩滿低沉而蒼涼的吟唱。
那是流傳自先祖時代,能夠安撫“門”後躁動的禱文。
沃坦也領來了部落中最強壯的一批戰士。
這些赤裸着上半身,身上塗抹着大量以海獸血和一種發光苔蘚混合而成的顏料。
他們以身體爲畫布,繪製出的靛藍色圖騰。
然後就圍繞着祭壇踩着沉重的步伐,同時還用骨矛有節奏地敲擊冰面,使得現場不斷髮出沉悶如心跳的“咚咚”聲。
每次敲擊都讓冰面微微震顫。
卻也似乎讓那道滲出鹽霜的裂隙開始輕微收縮。
“大地之骨,平息鹹澀之息!”
“凝固海洋鹽精,封禁蒼白之門!”
格魯克的吟唱聲調陡然拔高,音調裏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祈求。
隨着精鹽的傾倒和儀式的持續進行。
祭壇周圍瀰漫的濃郁鹹腥味似乎被神祕的力量給壓制了下去。
那道裂隙滲出的淡黃色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沃坦和戰士們敲擊冰面的節奏越來越快,吼聲也變得粗重了起來。
汗水在刺骨寒氣的影響下,在他們那塗滿圖騰的強壯身軀表面凝結成了冰珠。
空氣中散佈着一股壓抑到極致的低氣壓。
彷彿有什麼力量正在竭力對抗着鹽晶半位面的拉扯。
就在儀式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衆人的精神都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
這時一位負責搬運鹽袋的年輕人腳下一滑,沉重的鹽袋脫手而出,徑直砸在了祭壇邊緣的黃色鹽殼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出現。
只見鹽殼裂離開,其內並不是堅硬的冰層,反而露出了幾截被厚厚鹽晶包住的人形骸骨!
這些骸骨上的血肉乾癟,整體呈現出結晶化的特徵。
鹽晶已經深深嵌入骨縫,在祭壇幽藍的光線下,反射着森然的光澤。
時間好似凝固了。
格魯克的吟唱聲戛然而止。
他那渾濁的老眼緊緊盯着暴露出來的鹽晶骸骨。
臉色瞬間變得比腳下的冰層還要白。
沃坦手持骨矛敲擊地面的動作也僵在了半空。
他瞳孔驟縮,寒意從頭延伸到腳。
周圍的戰士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驚駭地看着那鹽殼下的恐怖景象。
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原先他們每次都要乘坐麋鹿雪橇前往距離部落十多天路程的一處峽谷。
那裏有古老的“守門先祖”留下的祭壇。
後來狼主出現,修建了這座冰之鹽祭。
接連幾次月祭後確實跟峽谷裏的祭壇一樣都能平復蒼白潮汐中傳來的躁動。
但是他們沒想到這處祭壇裏居然有鹽晶化的骸骨。
沃坦緩緩蹲下了身子將其中一截臂骨抽了出來。
上面有紋身隨着皮膚一同皺縮。
他蹙眉辨識了一番,然後才抬頭看向老薩滿,嘴脣翕動着低聲說道。
“是我們的戰士...”
“這是一位冰之衛戍。”
屍體的樣子就像是被“門”吞了進去,喫幹抹淨後又“溢”了出來那樣。
格魯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看向狼主等人紮營的方向。
沃坦和他都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沒有多言,因爲那些影牙衛隨時會過來盯着,所以他連忙命人將鹽殼復位。
格魯克帶着沃坦回到了冰屋內。
“我們必須拖延新一批戰士的集結時間。”
“這件事值得調查...”
這位老冰巫的手此時抖得厲害。
沃坦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您打算怎麼做?”
只見格魯克舔了舔乾裂的嘴角緩緩開口道。
“派出一隊戰士前往我們原先進行祭的峽谷。”
“不惜代價的趕路,越快越好。”
“同時派出我們最大也是最好的划槳手,駕船離開黑水往南去!”
“不要在荒原登陸,直接去南方那些流放者的王國求援。”
聽到他的方案,沃坦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對第一個做法沒有意見。
如果這處狼主“贈予”的祭壇有問題,那麼確實要去檢查一下原來的老祭壇了。
但派船去南邊實在是過於冒險。
黑水海域當前正處在最恐怖的時期。
此外,往南去還會有很大的概率遭遇冰風暴。
畢竟他們所處的這片大洋實在是太靠北了。
而他們的船隻並不好,只有十幾艘長度不超過十米的長船。
每艘長船可承載十多位划槳手,連避風的船艙都沒有。
船員只能用厚毛氈裹身來硬抗寒冷。
隨便遇到一次風暴就會遠遠偏離航線,只適用於近海航行。
派他們出海,還得跨越漫長且危險的海域,簡直是生死兩茫茫。
“我們的船到不了南方...”
“而且那些流放者的後裔也向來不把我們放在眼裏,畢竟我們沒有他們所喜愛的金石和銀石。”
不過格魯克的態度卻很堅決。
“必須要這麼做。”
“把蒼白之門的事情告知他們...”
“可...可是這是先祖守護的祕密...”沃坦仍有些抗拒。
卻見格魯克用蒼老的大手狠狠地搖晃着他的肩膀。
“沃坦,你是個好孩子,更是個好頭領。”
“你要明白,守門的使命代表着守護。”
“我們有責任把這件事告知那些流放者的後裔,如果他們重視便會帶來精鹽來幫助我們。
“若是他們不重視,那一切就是命運的註定。”
“另外,你祕密派人前往各個部落,篩選少數的精銳戰士和孩子,讓他們順着冰脊密徑往南遷徙。
對冰苔人而言,冰封大陸往南全都是南方。
哪怕是聯合王國的北域或是荒原也都不例外。
跟這裏比起來,那兒的環境簡直優渥至極。
沉默了片刻,沃坦終於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說完他掀開門簾快步離去。
而格魯克則咳嗽着回到了祭壇邊,裝作若無其事的那樣繼續進行鹽祭。
當新的精鹽傾倒上去,祭壇表面的鹽殼很快又重新凝結了起來。
湛藍的天空中雲層高懸。
這裏是相對溫暖溼潤的南部海域。
冬天在這裏彷彿只是個過客。
下方的南翡翠海彷彿終年都在散發着熱氣。
在北部地區被霜雪覆蓋之時,這裏幾乎沒什麼變化。
只是那些皮膚黝黑的水手們身上的敞懷短變爲了稍微厚實些的長衣。
而大批負責在港口勞作的奴隸依舊是那般衣衫襤褸。
這裏是金錨城,南部大陸的幾座核心巨城之一。
鹹鹹的海風從南翡翠海吹來,它穿過了城中高聳的白色大理石拱廊,吹進了那幢雄偉壯觀的議事大廳中。
此時的大廳內充斥着迷濛的煙霧。
那是珍貴的香薰、雪茄煙霧和代表金錢和奴役的糜爛氣息所形成的。
這裏是南部大陸的權力心臟。
也是自由貿易城邦本年度的聯合議會召開地點。
陽光透過鑲嵌着彩色玻璃的穹頂。
那些充斥着迷幻色彩的光斑投射在黑色玄武巖地面上。
天然的光線就照亮了圍坐在一張巨大黑曜石圓桌旁的身影。
這羣人掌控着從澤拉斯大陸的礦山再到索拉斯大陸港口的巨大財富網。
他們也是南部大陸真正的主宰者。
或者說是一羣披着精緻綢緞外衣的禿鷲。
“先生們,安靜!”
這時,一個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
說話之人名爲馬庫斯·弗拉維烏斯,他綽號“鐵算盤”。
是金錨城最大銀行【無盡金庫】的實際掌控者。
馬庫斯的身材瘦削,身上穿着一身剪裁無可挑剔的深藍色天鵝絨外套。
領口還彆着一枚由整塊黑鑽雕成的章魚徽章。
這個章魚的每一根觸鬚都裹挾着金幣。
他的手指細長蒼白,此刻正有規律的敲擊着桌面。
上邊還佩戴着一枚枚碩大的寶石戒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此刻集中了過來。
每一道眸光都充滿着威勢。
“奧倫提亞的那鍋老湯,已經在火上燉得滋滋作響了。”
“布萊庫人在西域磨刀霍霍,還有個不知從哪個冰窟窿裏爬出來的‘狼主’在荒原招兵買馬。”
“現在又加上海蛇這個瘋子在海域上興風作浪......”
“潘德拉貢家的那位全境守護者拉格納和他先祖搞出來的‘聯合’虎皮,都快被撕成拖把布了。”
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這是個很刻薄的笑容,只是他的眼中毫無笑意。
“撕碎了纔好,馬庫斯。”
接話的是個截然不同的聲音。
它低沉、渾厚,還帶着久經沙場的粗糲感。
巴託洛梅·薩爾瓦託雷將軍正慵懶的靠在寬大的高背椅裏。
活像一頭盤踞在巢穴中的石像鬼。
他身着橄欖綠的軍服。
其肩章是兩柄交叉的彎刀託着一顆滴血的紅寶石。
這是“血帆軍團”的標誌。
同時也是南部大陸最強大的私掠武裝集團之一。
他指間夾着一根粗大的雪茄,隨着末端的橘光明滅,一道道煙霧在他頭頂繚繞。
來自南部大陸的銀行家和商人遍佈各地。
而他們所經之所的每個地方,都是一個獨立的情報獲取節點。
所有情報彙總後,使得南部大陸對索拉斯的動態瞭如指掌。
“只有碎成一地,我們纔好撿。”
“聯合王國佔着索拉斯大陸最肥美的東域和南域太久了。”
“他們的港口,他們的礦藏,他們那些被貴族老爺們圈起來當寶貝的肥沃河谷,早就該換個主人了。”
他貪婪地咂咂嘴,目光掃過了坐在圓桌旁的其他面孔。
“換主人?”
“哼,巴託洛梅,你的腦子裏除了女人和彎刀,還能裝下點別的東西嗎?”
另一個帶着明顯南島口音,語調卻頗爲油滑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西拉斯·德莫爾。
他是南島商團在聯合議會的首席代表。
西拉斯保養得極好,皮膚呈現爲常年養尊處優的象牙色。
穿着一身考究的月白色絲綢長袍。
領口和袖口都繡着繁複的金線海藻紋路。
他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小巧的金剪刀修剪着雪茄頭。
動作優雅得近乎做作。
這是祕密會議,沒有奴僕伺候着,還真讓他感到有些不習慣。
“戰爭永遠都不是最佳選項。”
“它代價高昂,還充滿着變數。
“而且只要我們亮出獠牙,就必須要保證能將對方喫幹抹淨,否則往後南部商團的招牌就再也不好使了。”
其實他的話不無道理。
在佔據商貿優勢的時候,戰爭掠奪確實不算是最優選項。
他們靠着商業和放貸照樣賺得盆滿鉢滿。
反之,若是進攻聯合王國則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如果成功還好說,攫取的資源能覆蓋商貿的損失。
但若是失敗,南部商團的根基和商業信譽必定會受到重創!
他頓了頓才接着補充道。
“看看澤拉斯大陸那些綠皮地精的鏽水財團和矮人們熔爐工會,甚至是綠皮獸人的勞動貿易公司,他們什麼時候需要派出一兵一卒?”
“跟我們過去所使用的方法一樣,通過金幣、契約和精明的算計,就能把那些貴族領主變成包身工。
“再把整條貿易線變成輸出財富的血管。”
“我們要的是財富的持續流淌,而不是一片需要重新開墾鎮壓,還得提防反抗者覬覦的焦土...”
“所以投資奧列格就是個不錯的選擇,讓他成爲我們索拉斯大陸的代理人。”
他點燃了剛剪好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張嘴就吐出了一個形態完美的菸圈。
“西拉斯,你的金線理論總是那麼動聽,就像那些騷動海妖的歌聲。”
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插了進來。
伊沃裏·卡西米爾,來自最東端香料羣島的議員。
他的家族控制着南部大陸近乎壟斷的香料和珍貴藥材貿易。
這傢伙有着一張過分精緻的臉,容貌堪比絕世美人。
只是當他笑起來的時候,那狹長的眼睛更像是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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