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狼主的謀劃

狼主用不經意的語氣打了個招呼。

“格魯克薩滿,沃坦頭領。”

“荒原的風雪攔不住蒼狼的腳步。”

“這次帶來的精鹽足夠支撐到下一次滿月。”

“記住,只要臣服於我,爲我提供冰苔部族中最強韌的戰士,你們的部落就能在蒼白潮汐下倖存。”

沃坦緊繃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他走出帳篷看到了一輛輛運載着精鹽的雪橇車。

這些精細的鹽粒在冰原上珍貴如金。

因爲氣候和蒼白之門的影響,冰苔人很難通過傳統的方法大批量的製取精鹽。

這裏太冷了,缺乏自然蒸發的條件。

而他們也沒有能力和多餘的燃料去建設煮鹽的沸池。

冰苔人汲取鹽分的方式依靠獵物的血和內臟。

他們不是沒有嘗試過製取精鹽,只是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偶爾一次取得成功還總會引起蒼白之門的躁動。

在檢查完精鹽後,沃坦看向狼主的眼神變得複雜。

敬畏與警惕交織在一起。

“感謝您的饋贈,我們銘記您的恩情。”

“各部落最強大的戰士已整裝待發,只等您的號令南下。”

冰苔人數量不多。

比不上在廣袤海域中那數以百計的海島上分佈的島民。

更比不上索拉斯大陸人口繁盛的東部、中部、南部以及酷愛生孩子的西部。

就連相對地廣人稀的北域都比不上。

哪怕是冰鹿灣這個最大的部族,人口的巔峯期也就只有三四千人。

能穩定有個一千人在這裏都算是大型部族了。

至於幾十人乃至幾百人的小型部族纔是真正的大多數。

所以即便狼主來此,衆多部落也就湊出了一支不足五千人的戰士隊伍,而這就是整個冰苔部族中將近三分之一的戰力了。

其實可以推算得出來,所有的冰苔人加在一起恐怕都還沒有二十萬。

而且還都處於散落的聚居狀態。

不像東域,大型邦城的活躍人口常常都能突破十萬大關。

這裏纔是真正原始落後的生態。

而索拉斯大陸的其它地方只不過是披着中世紀外皮的魔幻世界。

多元並存似乎纔是這個世界的基調。

冰巫薩滿格魯克在這個時候也躬身行禮,皺紋密佈的臉上硬擠出一絲感激。

狼主微微頷首。

他邁步帶頭走出了冰屋,來到了那處特殊的祭壇前。

跟薩滿一樣,他同樣關注着那道裂隙。

而且他知道那個所謂蒼白之門後邊究竟有什麼。

那是個充滿致命鹽晶生物的奇異半位面,在古老的探索者日誌裏將那兒定義爲【鹽系半位面】。

他望着祭壇心中發出低語。

有着一種近乎狂熱的偏執。

“恩情?”

“不,沃坦,格魯克...你們的戰士,連同你們整個部落的未來都將成爲我獻祭給門後真正力量的祭品。”

“血肉的韌性終究有限,恐懼和貪婪會腐蝕最堅定的意志。”

“唯有那些由純粹鹽晶構成的軀體纔是永恆。”

“我需要靈那無形的穿透、巨像那絕對的力量、石化之蛇那恐怖的侵蝕以及黃鹽龍那腐蝕萬物的吐息...”

“它們沒有恐懼,不會背叛,是真正完美的強大士兵!”

“統治它們,才意味着真正掌控了這片永凍之地的核心力量,乃至整個北境的未來!”

說實話他看不上這些冰苔人。

雖然戰力尚可,並且性格堅韌,很適合培養成重裝步兵。

但他們的人數太少了。

衆所周知,苦寒之地會壓制繁育力。

或者說能生和是否可以養活完全是兩碼事。

想到這裏,他在心中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咆哮。

“就用你們的鹽和你們的命,爲我鋪就通向那終極力量的路吧。”

這些念頭在他心中翻滾着。

只是狼主的臉上卻絲毫沒有變化。

他轉身,影牙護衛們都好似他的影子那樣跟上。

狼主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

“準備鹽祭吧,薩滿。”

“穩固封印,安撫門後的躁動。”

“我很快會回來,帶着你們需要的下一批精鹽,以及徵服的榮耀。”

“未來幾個月請你們在遷徙季儘量狩獵,囤積更多的食物。”

說完,他不再看祭壇和這兩位冰鹿灣部族的首領。

依舊以闊步的走出冰屋羣,重新進入到肆虐的風雪中。

他的人馬就在部族外的一處冰壁旁紮營了

這裏由他的心腹武士嚴密把守。

狼主回到了自己的營帳內,三層的厚重毛氈隔絕了外界的風雪呼嘯。

營帳的中間有一處平臺,上面鋪着一張巨大的荒原地圖。

狼主抬手解下了大氅,露出內裏精悍的符文皮甲。

影牙護衛們頓時都如雕塑般地待立門邊。

營帳內有一位等候多時的傳訊武士正保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

他用雙手呈上一個用冰原狼皮製成的信筒。

上面的漆印是仰天長嘯的影月蒼狼。

只是已被暴力撕開過了。

“偉大的狼主,皇城的回信,經由博斯邦的渠道穿越風雪而來。”

狼主接過信筒,抽出了裏面的羊皮紙。

上面的字跡華麗而冰冷,讓他不由得冷哼。

這些翹來翹去的字跡帶着拉格納的傲慢與強硬,令他想要作嘔。

【致荒原的芬恩·盧佩卡爾:

汝之宣告已閱。

潘德拉貢王族未曾遺忘古老之約,然契約真僞與血脈虛實都非片紙之言可定。

如若想要復興蒼狼之榮光,重掌北域之權柄,當親赴聖·安瓦烈斯皇城於紋章院前,在奧祕殿堂見證之下以血與劍證明身爲荷魯斯血脈之正統。

若汝心誠,無畏風雪,皇城之門爲汝敞開。

若汝怯懦,則一切宣稱,皆爲虛妄之煙雲。

--拉格納·潘德拉貢,奧倫提亞聯合王國全境守護者】

一聲嗤笑從狼主喉間溢出。

他手中的羊皮紙立馬就被攥緊。

“親赴皇城?”

“在拉格納和他那些御前豺狼的包圍下,證明我的血脈?”

他那對淡金色的豎瞳中燃燒着冰冷的怒火和極致的嘲諷。

“這不是邀請,分明是爲我準備好的斷頭臺。”

“紋章院的紋章石或許能驗出血脈,但更可能驗出他們提前準備好的證據。”

“畢竟我的母親可是荒原中龍族的主祭聖女。”

他在心中思忖着。

荒原百族,分別崇拜並供奉着不同的圖騰生靈。

比如貓族所崇拜的就是戰貓。

熊族則是荒原暴熊。

其中自然也有崇拜巨龍的龍族。

只不過嘲諷的是,龍族卻是荒原部族中較爲孱弱的一支。

原因也很簡單,他們沒有龍。

據說在上一次的災變時,所有的巨龍都跟隨着星界中的祖代真龍們離開了這個世界。

只有少數強大的龍種有自信抵禦災變,卻也不得不進行自我沉眠。

所以荒原龍族反而一條龍都沒有。

不得不說這是最大的嘲諷。

不過龍族的荒原戰士還掌握着不少龍骸和特殊的洗禮方式。

在過去,那些強大的龍族戰士體表能冒出堅硬的鱗皮。

只可惜這種特殊的血脈正隨着繁衍而逐漸退化。

芬恩自小就被母親反覆叮囑,強調他是蒼狼家的崽子。

心口處也有代表着影月蒼狼的圓月胎記,而他的眼眸更是純真的金色狼眸。

這是蒼狼家族中最嫡系的血脈特徵。

但他絕不會去皇城自證身份。

相較於承認新的狼主迴歸北域,當然是把他殺死在皇城中更符合王族的利益。

更何皇城的頭頂還有那巨大懸空的殿堂浮空城。

這些都是他感到忌憚的地方。

奧祕殿堂的法師都只是王權後邊的跟屁蟲...

他猛地將揉皺的信箋拍在了冰冷的石桌上。

“拉格納你是如此的傲慢。”

“還在試圖愚蠢地玩弄着王權的把戲。”

“你以爲我跟百年前那個可以被輕易誘騙,導致身陷入重圍的那位狼主先祖一樣嗎?”

他站起身,在營帳內踱步起來。

每一步都帶着蒼狼狩獵時的兇悍。

“荒原的風雪磨礪了我的爪牙,那些氏族則賦予了我力量!

“現在,你想要我走進你的籠子......做夢!”

他停下了腳步,目光望向南方。

彷彿跨越了萬里之遙,看到了那座位於索拉斯大陸中部宏偉而腐朽的皇城。

“你要見我?”

“好...我就讓你見到我。”

狼主的聲音低沉下去。

“但我們的見面不會以你所期待的方式...拉格納。”

他轉向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心腹親衛。

“灰燼,我要準備魂遊儀式。”

“地點是奧倫提亞人的那座皇城。 :"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去找一個實力足夠讓我們看老朋友的真實嘴臉的小夥子來作爲我的魂遊替身。”

灰燼沒有絲毫猶豫,面具內的灰色眼眸中閃過了然和絕對的服從。

他單膝跪地:“遵命,狼主。”

“影牙衛中早有幾個合適的‘容器’可以隨時待命。”

他深知狼主那特殊而危險的附體能力。

狼主能將自身的意志跨越空間的阻隔,在一定時間內投射並操控選定的目標。

聞言,狼主滿意地點了點頭。

利用附體前往皇城會面。

既能避開陷阱又能近距離觀察拉格納的反應。

同時還能順帶評估奧祕殿堂的態度以及各個古老家族的真實立場。

甚至於在他的計劃中還打算進一步撒下一些混亂的種子。

這是狼的狩獵方式。

它們總是無聲無息,充滿着耐心。

又能直擊要害,不會傻乎乎地踏入獵人的圈套。

“很好。”

狼主走到營帳的一角。

那裏用暗紅色的礦石粉末勾勒着一個繁複而古老的圖騰陣紋。

“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部落的情況由你掌控。”

“鹽祭必須如期進行,告訴格魯克和沃坦,下一批精鹽正在運輸的路途中,一定會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送到。

“讓他們...安心準備好他們的戰士。”

他特意在最後一句話上加了重音。

冰苔部落的戰士,在他眼中只是往後用來懾服鹽靈力量的活體祭品。

那些鹽之化身都在渴望着脫離樊籠。

它們需要一位足夠有份量的合作者,這種情況在各地都是如此。

比如海蛇那個蠢貨就是個被海淵選中的“幸運兒”。

只是在狼主看來他幹得並不漂亮。

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島民並不缺少人口。

即便這些人口廣泛分散在上百個宜居的島嶼中。

而且通過把持北方海域的貿易節點,海怪家族麾下的那幾座大島全都賺得盆滿鉢滿。

這對狼主而言已是極其優渥的條件。

但海蛇的愚蠢體現在他還沒有將全部人口都轉化的時候就提前暴露了意圖,並且衝動的選擇了擴大事態。

不過如今海淵的根基尚存,它們化整爲零,成了各處海域裏的攪屎棍。

並沒有那麼容易就被消滅掉。

狼主眯着眼,他看不上海蛇,他更自信於自己的決策。

身爲心腹的灰燼深深低頭。

“明白,所有人都會靜待狼主您命令。”

狼主不再多言,只是踱步走到圖騰陣中盤膝坐下。

影牙護衛“灰燼”迅速退出營帳。

厚重的獸皮簾隨之落下隔絕了內外。

他親自去傳達命令。

又很快返回並守在了門口。

像是一條最忠誠的獒犬那樣盡忠職守。

營帳內,狼主周身開始瀰漫出淡淡的銀色光霧。

它們都是某種實質化的精神力量。

這些光霧緩緩流淌着,不斷注入到地面的圖騰陣當中。

那些繁複勾勒出的暗紅線條逐一亮起。

狼主強大的精神力以一種玄奧的方式凝聚延伸。

就好似往虛空中探出的一根根觸鬚那樣,直接忽視了空間的距離。

它穿越了冰封大陸的沿海,穿越了霜雪傾軋下的荒原,緊接着又徑直越過寒霜堅壁的巍峨和北域的蒼茫。

不斷朝着索拉斯大陸中部那座代表着至高權力的巨大城市——聖·安瓦烈斯皇城。

這股精神力量沒有貿然進入皇城的範圍。

因爲浮空城投下的光幕會造成可怕的壓制。

它靜靜蟄伏等待,不日將有合適的載體到來。

這次投射的規格遠超以往。

新的載體足以具現他的血脈特徵和部分力量,只要進入融合狀態,載體幾乎沒有破綻。

狼主其實也很想跟拉格納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