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激情歲月:在北大荒漁獵的日子 > 第112章 六連歡呼下的危機

夜幕徹底籠罩了王家店渡口。

此時的六連營地,已經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風雪被厚重的擋風冰牆死死隔絕在外。

營地中央空地上,足足架起了三口大號的行軍鍋。

裏面燉滿了砍成好幾段的大魚。

鍋底的松木劈柴燒得極旺,橘紅色的火苗不斷舔舐着黝黑的鍋底。

尤其是咕嘟冒泡的表層,還飄着一層淡黃色魚油,混合着蔥段、大粒鹽和東北大醬的濃郁香氣。

這一下。

魚肉的鮮香、脂肪的醇厚,混雜着醬香,順着風都能飄出二裏地去。

“開飯!”

“今天咱們光喫魚喫到飽!”

趙紅梅帶着後勤組的人一聲吆喝。

一百多號漢子,無論是六連的青年隊員,還是四排村的漁民,全都端着搪瓷缸子或者鋁飯盒,兩眼冒着綠光圍了上來。

在這個肚子裏一年到頭缺油水的年代,眼前一大鍋魚肉,就是勞動過後最好的犒勞。

整個六連,加上四排村漁業隊的一百多號人,圍着火塘蹲了一大圈。

每個人手裏捧着軍綠色的搪瓷茶缸,或者豁了口的粗瓷大碗,全都裝的滿滿當當。

今天破了天荒。

平時只能當做配角省着喫的魚肉,今天卻成了主菜量大管飽。

四排村那個黑臉青年二順子,一手端着碗,一邊跟孫大壯說話,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

“你是不知道,這江裏大魚可多着呢!”

“我有一年夏天,跟我師傅在江面捕魚,可是看到三四米長的大魚呢!”

孫大壯咧着嘴,嘴裏塞滿了魚腹肉,燙得直吸溜,還含糊不清地喊着。

“三米長的魚,這得多重啊!”

“那咱們可得給它捕上來,俺還沒喫過三米的大魚呢!”

因爲一起勞動了一天,白日的隔閡也都變成了小事。

另一邊的關山河,也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風口的一根圓木上。

趙有山坐在他旁邊,破天荒地從狗皮大衣的內兜裏摸出一小壺自釀的燒酒。

拔掉木塞子。

兩個老夥計沒用杯子,直接拿缸子碰了碰酒壺,仰頭灌下一口,一切盡在不言中。

江朝陽坐在人羣邊緣,手裏也端着一碗魚湯。

熱湯下肚,胃裏升騰起一股暖流。

他的目光越過跳躍的火光,安靜地掃過周圍每一張因爲興奮而漲紅的臉龐。

狂熱的情緒,確實能掩蓋很多東西。

但掩蓋不了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他看得很仔細。

關山河雖然笑得豪邁,扯着嗓門跟趙有山吹噓連隊以前的戰績。

但他端着茶缸的右手大拇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那是長時間死死扣住粗糙的網繩、手部肌肉過度緊繃後留下的神經反射。

再看坐在大壯對面說得唾沫橫飛的青年漁民,他每次活動的時候,肩膀總要極其不自然地往上聳一下。

拿筷子的手腕更是僵硬。

拉網時那種超出極限的巨大牽引力,已經讓他的肩背肌肉出現了輕微的拉傷。

另一邊。

孫大壯是最活躍的,喫得也最多。

但他喫完第三碗魚肉,站起身想去火塘邊再添點湯。

剛一邁步,右腿的膝蓋猛地打了個軟。

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踉蹌着向前撲去。

幸好旁邊的漁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孫大壯尷尬地撓了撓頭,強行扯出一個笑臉。

“嘿嘿,腿麻了,俺久了起太猛了。”

周圍人起鬨,只當是個小插曲,沒有多想。

但江朝陽看得一清二楚。

那根本不是腿麻。

那是股四頭肌嚴重透支後的力竭痙攣。

第一天。

這僅僅是聯合冬捕大生產的第一天。

爲了起那網兩萬多斤的巨無霸,整個隊伍上百號人,從中午一直耗到了天黑。

在零下幾十度的冰面上,就把他們所有的體能、意志力,毫無保留地壓榨了個乾淨。

連拉絞盤的畜力白天都累癱了,更何況是人肉之軀。

夜色漸深,江風越發肆無忌憚。

飯後的興奮勁兒一過,強烈的疲憊感便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剛纔還吵吵鬧鬧的營地,迅速安靜下去。

大部分人連臉都顧不上洗,腳也沒泡,就直接一溜煙鑽進了帳篷裏。

不到十分鐘。

震天的呼嚕聲,便在各個帳篷裏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江朝陽自己倒是要好得多。

白天在江面,他作爲指揮體力消耗並不大。

江朝陽拿着手電在所有帳篷轉了一圈之後。

最後從六連的主帳篷出來,轉身走到營地中央那個還在散發着餘溫的火塘邊坐下。

他拿起一根樹枝,撥弄着裏面暗紅色的炭火,火星崩裂出來,在夜色中迅速熄滅。

剛纔他看了一圈。

發現六連的危機,遠比他前面擔憂的要大得多。

今天首網大捷。

這固然有戰術得當,找魚精準的因素。

但更核心的,也是這一百多號人在極度亢奮下,透支了所有的體能拼出來的一個結果。

在現代體育科學和勞動工程裏,這種不遺餘力的爆發,必然伴隨着斷崖式的衰退。

相比於他們六連這邊,喫飯的時候四排村的漁隊情況稍好一些。

他們常年幹這行,懂得如何運用腰馬合一的巧勁,懂得在走鉤、拉網的間隙讓肌肉短暫休息。

可他們六連這羣小夥子不一樣。

他們全是憑着一股子狠勁,用最死板、最原始的蠻力去跟水下幾萬斤的活物死磕。

一天可以。

但明天怎麼辦?

甚至後天,大後天呢?

冬捕的這次聯合生產可是持續整整十天!

以這種狀態,最遲到第三天,他們六連的這羣生力軍就會徹底趴下。

不僅效率會腰斬,更可怕的是,在極寒和疲憊的雙重打擊下,稍有不慎就會出現嚴重的生產事故。

而在這烏蘇里江上,失誤,失去的可能就是生命了。

他作爲這次的指揮,既然享受了體力上的優待,自然就要保證隊伍拿到榮譽的同時,也要保證隊伍人員的安全。

一陣刺骨的北風捲着雪片吹過,吹得營地四周的紅旗獵獵作響。

“朝陽,你怎麼還沒睡呢?”

一道沙啞的聲音打斷了江朝陽的思緒。

江朝陽轉頭。

只見關山河裹着一件厚實軍大衣,掀開他們側面帳篷的破布簾子,從裏面走了出來。

江朝陽給火塘填了幾根柴火。

“連長,我剛纔看你不是睡了嗎?”

“怎麼起來了?"

關山河打了個哈欠。

“不是剛纔你進去轉悠了一圈嗎?”

“雖然今天累了點,但我要是這點警惕都沒有,估計早就被人抹了脖子了。”

“咋了朝陽?看你臉色這麼嚴肅,咱們今天可是拿了全團的頭彩!”

關山河還在興頭上。

江朝陽看着他。

“連長,剛纔我看了一圈,大傢伙情況可都不怎麼好。”

“凍傷就不說了,甚至拉網組大部分老兵,都有不同程度的肌肉拉傷。”

關山河神色一頓,隨即裝着不在意地擺擺手。

“嗨,幹這種力氣活,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那點凍傷磨破皮算啥事,以前在戰場上,腸子流出來了還得塞回去繼續衝鋒呢!”

說完,他看着江朝陽那副擔憂的表情。

關山河那張被風霜刻滿褶子的臉膛上,還是透着一股嘆息。

他從大衣兜裏摸出半包被壓扁的香菸。

抽出一根,在火塘邊上引燃,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在寒風中散開。

“朝陽,你以爲我是真的眼瞎嗎?”

“就大壯那小子今天走路直打晃,還有其他老兵,你以爲我看不出都到極限了?”

他吐出一口濃煙,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都是我帶出來的兵,我能不心疼?”

“可咱們沒辦法啊。”

“這冬捕不光是技術活,也是個力氣活,咱們不拼命去拉,那江裏的魚還能自己長腿跑到冰面上來?”

“這十天是累,可要是咱們咬牙拿了頭名,明年春耕咱們就能牽着幾頭牛下地。”

“要是咱們現在歇了,明年的春耕怎麼辦,到時候咱們就得把繩套拴在自己肩膀上,去硬拉犁鏵開荒啊。”

“那可就不止十天了!”

關山河轉過頭,盯着江朝陽。

“真到了那時候,那纔是最要命的!”

很顯然,關山河怕江朝陽因爲一時的心軟,這幾天是讓大家歇了。

但是人家可未必會歇。

他們兩萬斤是多,但不是這一網就行了。

到時候人家追上來,他們雞飛蛋打,後面春耕那力氣可就得往死了出了。

對於關山河來說,他只是第六前哨墾荒點的負責人。

他管不了其他人,自己也只能儘量讓自己的隊員輕鬆一點。

江朝陽靜靜地聽着這位老連長掏心窩子的話。

他也清楚,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

無論是開墾凍土,還是在江面捕魚。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跟大自然死磕。

今天那兩萬多斤的巨網,是一百多號人冒着風險,一點點從冰窟窿裏硬生生拽上來的。

他其實理解關山河的邏輯。

爲了明天能輕鬆些,所以今天必須拿命去拼,一代人去喫三代的苦!

這就是這個時代,千千萬萬墾荒人的真實寫照。

在墾荒初期,條件就是極其有限。

在沒辦法做到平均分配的情況下,就只能全看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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