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林子裏的光線開始逐漸被吞沒,只餘下慘白的雪光。
寒風不時地捲起地上的雪沫子,直往人的脖領子裏鑽。
這邊的關山河英也帶着身後二十多號人,開始往匯合點啓程。
距離集合的山口,雖然只有五六百米的距離。
可後面一羣揹着幾十斤重絆子的知青,在沒過腳踝的雪地裏,只能拄着木棍一點點往前挪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堆裏。
顧曉光揹着那一捆三十來斤的樹枝,腰彎得快成了大蝦米,兩條腿早就不聽使喚,全憑慣性在那擺動。
“連長……咱連就沒有個驢車馬車啥的嗎?”
顧曉光大張着嘴喘粗氣,白霧噴出來老遠。
“這要是靠人背,得背到猴年馬月去!我不行了,真得歇歇,再走我肺都要炸了。”
關山河停下腳,回頭瞥了他一眼,鼻孔裏噴出兩道白氣。
“驢車?你看我像不像驢?”
他把自己背上那捆足有百十斤的硬木往上顛了顛,冷哼一聲。
“漫山遍野都是樹,鋸子斧頭都在手裏,你要是有能耐現造一輛出來,我特批全連配合你。”
顧曉光縮了縮脖子,造車?他連個板凳腿都刨不平。
“我是說……咱能不能跟團部申請一下?”
“申請?”
關山河被氣笑了,伸手撣了撣帽子上的雪。
“我還想申請大卡車,想申請拖拉機呢!”
“這北大荒哪個連隊不缺車?”
要是距離遠,爲了把柈子運回連隊,他就是去團長門口打地鋪也能賴輛車回來。
可這就幾里的下山路,他要敢開這個口,團長能直接拿皮帶抽他,罵他越活越迴旋。
看這幫知青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確實到了極限,關山河擺擺手。
“行了,原地休整五分鐘。我去瞅瞅二隊那邊咋樣了,他們別是迷林子裏了。”
這話就是赦令。
知青們如蒙大赦,稀里嘩啦倒了一片。
顧曉光更是連背上的繩子都懶得解,直接歪在大劉身邊挺屍。
還沒等大劉開口損他兩句。
轟隆隆——
右側二隊那邊的山道上方,猛地傳來一陣悶響。
聲音低沉厚重,震得腳底下的雪地都在顫。
關山河和一班長石衛國臉色驟變,幾乎同時把手按向腰間。
“雪崩?”
石衛國這話一出。
這一嗓子把地上的知青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往起站,可腿軟得跟麪條似的,越急越起不來。
大劉眼珠子瞪得溜圓,指着顧曉光:“曉光!你這一屁股坐出雪崩了?!”
“放屁!你當我屁股是炸藥包啊?”
顧曉光帶着哭腔,像個大蟲子似的在雪地裏亂拱,背後的柈子重量墜着讓他死活站不起來。
“拉我一把!快拉我一把!”
就在亂成一鍋粥的時候,趴在地上聽聲的關山河猛地抬頭,眉頭擰成了疙瘩。
“別慌亂!不是雪崩!”
他側着耳朵,神色古怪:“這動靜……像是重物在地上拖,而且速度還不慢!”
話音未落。
右側那條相對平緩的山道盡頭,一團巨大的黑影裹挾着風雪,硬生生撞破了暮色。
藉着夕陽的餘暉。
衆人這纔看清,那是一座由數百根柞木壘成的“木山”。
這龐然大物,居然是兩個老兵就能在殘雪中拉着滑行前進。
滋——溜——!
巨大的木垛子順着坡度呼嘯而下,摩擦聲尖銳刺耳,最停在兩隊匯合的空地上,激起一片雪霧。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在哼哧哼哧坐下休息的一隊衆知青,這時候全都僵在原地。
一羣人看看自己背上可憐巴巴揹着的三十斤,再看看人家那座像小房子一樣的木垛。
甚至這種木垛後面還跟着好幾個。
不少知青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咱們是一起上山來砍柴的嗎?
“喲,連長,老石,這麼早就到了?”
程墾從身上解下藤條,立刻邁着四方步走過來,那叫一個閒庭信步。
他裝模作樣地拍了拍那個巨大的木垛,發出砰砰的悶響。
“真是不好意思,讓大夥久等了。”
“誒呀,這一不小心我們柈子砍太多了。”
“這不,緊趕慢趕才運下來這麼點。”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晃了晃,語氣輕飄飄的:“也沒多少,這幾車加一塊,估摸着也就兩千四百多斤吧。”
兩千多斤?
還沒多少?
石衛國聽得牙根直髮酸,臉皮子抽搐個不停。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班裏的老兵,一個個累得跟死狗似的,滿打滿算一人背六七十斤頂天了,算上知青們背的加起來還沒人家這一半多。
這下真讓程大炮這老小子裝圓了!
“老程,你少在那得了便宜賣乖。”石衛國咬着後槽牙,“你在給老子顯擺,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跟你練練?”
關山河沒理會兩人的鬥嘴,幾步跨過去,蹲下身子摸了摸木垛底下的冰爬犁。
入手冰涼堅硬,底層是一層厚厚的冰凍外殼。
“這是給木排底下澆水凍成冰?”
關山河站起身,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好法子啊!”
“那是!”
程墾脖子一梗,下巴差點戳到關山河鼻子上。
“也不看看是誰帶的兵!咱們二隊,主打就是一個效率!”
石衛國在旁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拉倒吧!”
“就你那腦袋瓜子,除了會喊跟我衝,跟我幹,剩下就只會喊開飯,還能想出這招?”
“肯定是那羣小知青的主意。”
被當場拆穿,程墾臉不紅心不跳,反而更得意了。
他指了指正在後面收拾藤條的江朝陽。
“雖然是小江隊長帶人弄的,但那是誰給的支持?是誰英明領導?”
“連長把這攤子交給我,那就是我老程統籌有方!”
說完,他衝着關山河嘿嘿一笑:“連長,你說是不?”
關山河看着程墾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又看了看那些製作精良的冰爬犁。
直接沒有理會對方,走到後面江朝陽的面前。
“是你的想法?”
江朝陽笑着伸出小拇指。
“都是大家集思廣益,我也就是出了這麼點主意,要說出力最多的,肯定還是老兵們砍樹出力最多。”
關山河深深地看了江朝陽一眼,擺了擺手。
“不用謙虛,在部隊裏,功勞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雖然我們現在不是在部隊,但在我這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你們這個想法很不錯,等回頭我跟上面提一下,看看能不能幫你們申請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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