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橘園飄香 > 第三十二節 夜行

  爲了分開鄔夜青與柳素梅,也爲了儘早趕到京城,歐陽晟與玄奕商議之後,選擇走山路。去京城的山路不似荒野之地難行,大抵都有前人走過,但還是有艱險之處。這艱險之處是指淮河附近的“兩山一谷”,兩山指太平山與狼骨山,一谷指兩山中間的紅花谷。太平山泥多石少,碰上晴天如履平原,碰上雨天就泥濘不堪,寸步難行。狼骨山樹多枝茂,據說常有猛獸出沒。兩山中間有一處低谷,因其遍地紅花,名爲紅花谷。要想進京,這“兩山一谷”是條捷徑。

  說是五人行,駕車的只有歐陽晟與玄奕二人。二人約定每兩個時辰交換一次,一人駕車,一人休息,不過歐陽晟的體力要比玄奕好很多,慢慢地也就變成了他三、四個時辰,玄奕兩個時辰。

  山路顛簸,不到一日,月溪和鴻鵠的臉色已變得蒼白,一個緊閉雙脣,不敢開口,怕一開口就要嘔吐出來,一個緊握雙拳,咬緊牙關,極力剋制東倒西歪的身子。行至一條溪邊,歐陽晟停下馬車,幾人稍作休息。

  三月的氣候十分宜人,這會兒又適逢傍晚,空氣溫潤清新,夕陽倒映在水面上,映出水底的水草和魚兒。月溪此時也顧不得女兒家的形象了,一下馬車,就直奔溪邊,恨不得把整顆腦袋都扎進水裏,用雙手捧掬溪水,清洗口鼻和臉龐。

  終於覺得好過了些,她用布巾擦拭乾淨。屈膝坐在溪邊,一時興起,隨手撩起溪水。水流順着她的指尖滴落到河面,激起層層水波。這時,一陣微風吹來,吹起她額前青絲。

  “哇!”正在喝水的鴻鵠順着歐陽晟的目光不小心瞥見,嗆了一大口水出來,嚷道:“好大一塊!”

  月溪當然知道鴻鵠在驚叫什麼,她羞愧地低下頭。鑽進馬車裏。

  歐陽晟瞪鴻鵠一眼:“快喝,喝完繼續趕路!趁着天晴,今晚連夜穿過太平山。”

  玄奕拍拍鴻鵠的肩頭:“杜大少爺。受不了的話現在回去還來得及!若是過了太平山,再想回頭就難了。”

  鴻鵠被他拍得一個踉蹌,站穩後,揉揉肩膀:“小瞧本少爺不是?本少爺纔不會做逃兵!”

  在馬車裏整理好額髮的月溪。一抬頭看見了鄔夜青。此時他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眼神虛弱,耷拉着眼簾。

  月溪走近他,輕聲問道:“你渴不渴?”

  鄔夜青點點頭。

  月溪拿出隨身水壺,撕下他嘴上的封條,見他脣角乾裂,她先用布巾在他脣上溼潤了幾下,再用水壺一口一口地喂他喝水。

  鄔夜青咕咚咕咚地嚥下幾大口水。臉色明顯好了很多。他微微抬了抬頭,脣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姑娘可還記得包百病?”

  月溪心下一驚。她沒提那事,他倒主動提及了,不知道他葫蘆裏裝的是什麼藥。

  她不動聲色,道:“記得。”

  “其實在下那時與包百病同住在天涯酒館,他白天出門行醫,晚上回來有時遇到在下,也會與在下閒話兩句。”鄔夜青緊盯着月溪的眼睛道。

  月溪裝作目光躲閃,含糊道:“是麼。”

  鄔夜青身子向前傾了傾,壓低嗓音:“姑孃的野心與胸懷,在下都知道,也是十分欽佩的。坦白說,當今世上,有如姑娘這般的奇女子沒有幾個。在下雖不知姑娘與那兩位公子是什麼關係,但是在下可以說,那兩位公子都絕非是姑娘實現人前顯貴這一心願的最佳人選。歐陽晟不過是江城區區一介船幫少幫主,微不足道。那小玄子雖非一般公子出身,但爲人輕浮惡劣,不足以託付終身。姑娘若是信得過在下,可以替在下送封信給京城的石守信石將軍,在下與石將軍頗有些淵源,會請石將軍替姑娘在京城安排一門好親事,姑娘覺得意下如何?”

  月溪笑了,脆聲道:“我若是信不過你呢?”

  鄔夜青一愣,也笑了:“那姑娘可就要抱憾終生了。”

  月溪哼一聲:“與你無關。”然後又用封條封住了他的嘴。

  太平山路途平坦,月溪睡得還算安穩。一覺醒來,玄奕與鴻鵠睡得正香。她裹了裹衣裳,貓着腰走出馬車,夜風襲來,她躲到歐陽晟的身後。

  “怎麼不睡了?”歐陽晟沒有轉頭,專心駕車。

  月溪望了一眼夜空中的明亮的月亮,道:“皓月當空,良辰美景。”

  歐陽晟淺笑:“你是月圓之夜出生的嗎?”

  月溪心裏一咯噔,他又問了。“不是,我是月初生的。孃親懷我時,仍整日裏與爹爹在橘林勞作,月初之時,在小溪邊生下我,因此叫做月溪。”

  歐陽晟瞭然地點點頭,又道:“你時常遠行嗎?”

  “不。從小到大,從未離開過江城,這是頭一遭。”

  “哦,那怎麼會想得這般周全?”歐陽晟騰出一隻手,一指他頭上的帽子:“戴了這頂氈帽,夜間駕車,果然舒服得多。”

  月溪低頭不語,心裏甜絲絲的,會爲他人着想,還不是向你學的?

  “過了太平山,還有多遠?”

  “過了太平山,不過纔行了十之二三,還有紅花谷,狼骨山,最快也要五日後才能到達京郊。”

  “紅花谷?”月溪聽到這三個字,眼前立刻浮現一片山花爛漫的景象,她兩眼放光,嘆道:“那豈不是很美?”

  歐陽晟笑道:“紅花谷只是看起來很美,從山頂看去,谷中一片火紅,當真誘人。那片火紅,是一種奇異花株,它們高至四五尺,葉大而光滑,花大而豔麗,尤其是秋季,花朵成熟之際,散發出濃烈香氣,令人迷醉其中。”

  “那應當是真的很美啊?爲何說只是看起來很美?”月溪不解。

  “因爲這種花開得越大、越香,能走出谷底的人就越少。據說這種紅花能使人產生幻覺,心魔越大的人,越是容易深陷其中。曾經有不少人,貪婪這種紅花的美豔,都落得個神智不清、胡言亂語的下場。”

  月溪不禁哆嗦起來:“真有這麼厲害?”

  “嗯,我也只是聽他人說過,沒有見識過,不過還是小心爲妙。”

  “那狼骨山呢?是不是漫山遍野都是狼?”月溪又問。

  “不是,山上沒有狼。”

  月溪鬆口氣:“太好了。不過既是沒有狼,爲何要叫狼骨山?”

  “那裏本來叫狼山,是狼羣的天下,後來來了一羣比狼更兇猛的猛獸,一夜之間將狼羣滅了個乾淨,狼骨滿地,因此改名爲狼骨山。”

  “啊!”月溪倒抽一口氣,雙手不由緊緊地抓住歐陽晟的衣裳,以頭抵在他的後背,顫音道:“那……那……那是……”

  歐陽晟察覺到她的懼意,聲音放低了幾分:“那是什麼猛獸對吧?我也沒見過,只聽說這羣猛獸是從吐蕃而來,是一種尚未馴化的獒。不過不用害怕,那羣猛獸也不是什麼都不怕,它們只怕一樣東西。”

  “那是什麼?”月溪急忙問道。

  “炮竹。”

  月溪睜大眼睛:“炮竹?我都不怕的東西,它們會怕?”

  歐陽晟笑出聲:“兇猛的野獸,不怕比它更兇的獸,不怕人,但都會怕聲響,有的怕雷電聲,有的怕尖叫聲,而這種獒,就怕炮竹聲。我帶了足夠的炮竹,放在馬車後座的黑色包裹裏,所以不用擔心。”

  不擔心,和你在一起,怎麼會擔心?月溪這才意識到剛纔一緊張,自己整張臉都貼到他背上了,她面上一紅,尷尬地想直起腰,剛一鬆手,想起了前世與他在黑風寨的那一晚。那一晚,他揹着她走了好久,好久,久到一覺醒來,還覺得自己在他溫暖的背上一般。這個地方,原本就是屬於自己的,月溪盯着他寬闊的後背,出了神。

  “冷不冷?”他的聲音飄來,在夜空下顯得溫情脈脈。

  月溪心頭一動,原本已經鬆開的雙手忽而再次抓緊,整個人貼上了他的後背。

  歐陽晟的身子明顯一僵,握住繮繩的雙手也在空中停留一瞬。

  月溪的心怦怦直跳,耳根子也在發燙,她該怎麼辦?她知道她這樣做很——不知廉恥,但她不想放開……

  “現在還冷不冷,嗯?”

  月溪心裏在下一刻甜開了花,又把臉向他背上貼了幾分,柔聲道:“不冷了,很暖和。”

  二人這般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話兒,月溪困了就貼在他背上睡一會兒,睡一會兒,又醒來,直到天光魚肚白。

  估摸着玄奕這會兒該醒來,月溪鑽進車廂,拍了拍還在熟睡的玄奕。

  玄奕揉揉眼,打着哈欠問道:“何時了?”

  “卯時了。”

  玄奕“哦”了一聲,起身出去換下歐陽晟。

  歐陽晟把繮繩交給玄奕,鑽進車廂,尋着月溪的目光,衝她笑了一笑,然後和衣躺下休息。

  月溪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轉眸之際,感到一道陰森的目光向她襲來。

  鄔夜青忽而睜開眼,衝她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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