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橘園飄香 > 第三十一節 五人行

  稀薄的晨霧中,馬兒的一聲長嘯驚得早起的鳥兒紛紛從樹枝上胡亂飛散。

  阿利與阿金向歐陽晟拜別後,先行離去。

  “真的不需要貧道同行?”馬車早已備好,虛雲探頭望了一眼後座上被捆得只露出眼鼻的鄔夜青。

  “不需要。江城總得要有人接應,況且還有永盛……總之拜託道長了。”歐陽晟沖虛雲拜了一拜。

  “客氣了,你我相識多年,少幫主還不曾如此鄭重地向貧道拜託過什麼事,貧道掂得清份量。對了,昨天杜府的那個少爺,叫什麼鴻鵠的,來馬場找貧道。”

  “他來爲何事?”歐陽晟這一陣忙於上京的事,聽家僕說鴻鵠來找過他好幾趟,都撲了個空,沒想到,他居然找到虛雲這裏來了。

  “他就說他從昊公子那裏知道你要與貧道一起去西南,想和咱們一起去,還拿了一套上好的馬鞍,說是從他爹爹那裏偷來的,要送給貧道。貧道當然是拒絕他了,他又磨了半晌,最後還是走了。不過他拿來的那套馬鞍倒真是用上好的材質製成,單就那上面精美的雕花,也絕非出自一般工匠之手。”虛雲眼露惋惜,讚歎不已。

  歐陽晟笑道:“他素來就是個貪鮮好玩的性子。”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玄奕過來了。

  歐陽晟見他輕裝上陣,只帶了一個錢袋,問道:“你的行李呢?”

  玄奕將錢袋甩進馬車裏,瀟灑道:“出門帶足銀兩就行了。缺什麼,買什麼。”

  歐陽晟無奈地笑笑,套繩上馬。與虛雲道別。

  手中的馬鞭剛要揮起,一個女子氣喘吁吁的聲音從後面響起:“等等!”

  是她?不是騙她說是明天嗎?

  歐陽晟與玄奕面面相覷,不知道此時林月溪爲何會突然出現。

  月溪揹着兩個,啊不,確切地說,應當是拖着兩個快比得上她身高的包裹,直奔馬車而來。

  “快來幫幫忙呀。傻愣着做什麼?”月溪累得快要虛脫,那兩個大男人可好,正大眼瞪小眼地一動不動。

  歐陽晟和玄奕回過神來。下車來一人掂了一個包裹。

  月溪指揮着他們把包裹放進馬車,自己也一頭扎進去,喘個不停。

  “你怎麼會來?”歐陽晟和玄奕異口同聲地問道。

  “不是你們說今天辰時城郊馬場見的嗎?怎麼?你們忘了?”月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們。哼,想騙她。尤其是他歐陽晟想騙她。沒那麼容易!那二人明顯是來告別的,而且既然生怕夜長夢多,爲何不即日啓程,哪裏有再多待一日的道理?不過倒真的是太趕了,從他們走後,她就開始躡手躡腳地收拾東西,又給日熙寫了封信,然後拖着兩個大包裹一路疾行。哎,還好。終於趕上了。

  三人互看了一陣,終於笑成一團。

  這時,後座的鄔夜青不願意了,因爲月溪帶來的那兩個大包裹正死死地壓在他身上,不得動彈,讓他好生難受。玄奕見此,也一臉嫌棄:“這都是什麼啊!”

  月溪對鄔夜青說聲“抱歉”。然後解開一個大包裹,裏面是幾個小包裹。她解開其中一個小包裹,裏面是幾條白氈。她將白氈仔細鋪在馬車的座位上:“一路顛簸,這樣坐着躺着都舒服些。”

  她解開一個小包裹,裏面是幾雙布鞋:“這是我年前爲大哥做的幾雙鞋子,你們日夜趕路,輪流駕車,回馬車休息時可以換上。”

  她又解開一個小包裹,裏面是一大捆拇指粗細的布條,她將布條沿窗縫、門縫牢牢塞住:“山中溼氣大,小心夜風吹進馬車,生了涼。”

  她又解開一個小包裹,裏面有幾條幹淨的布巾,她給歐陽晟一條,又給玄奕一條:“擦汗,抹灰,用完還有。”

  她又解開一個小包裹,裏面是一頂厚實的皮氈帽:“晚上駕車的時候,戴上這個!”

  ……

  待月溪把帶來的東西整整鋪滿一馬車時,歐陽晟哭笑不得,這個女人究竟是幹什麼來了?

  玄奕頭疼欲裂,大叫道:“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那還有個大包裹,又裝了些什麼東西?”

  月溪認真地掰着手指道:“那裏有乾糧、水、金創藥、燭火、紙、墨、胰子……”

  “住口!”玄奕忍不住咆哮起來:“這些東西你不會買嗎?”

  月溪笑眯眯地拿出一個小錢袋,一臉得意:“會啊,銀兩,我也有帶!”

  玄奕哀鳴一聲倒在座位上,假裝暈過去。

  歐陽晟則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翻身上馬,揚起馬鞭,前方是明媚紅潤的日頭,耳邊傳來春風吹拂柳枝的沙沙聲,身後是玄奕與月溪時不時的拌嘴聲……

  好極了!

  “坐穩了,出發!”

  ※※※

  直到中午,日熙不見月溪出來喫飯,才覺得不對勁兒。

  他向西廂房走去,看見綠珠坐在門口打瞌睡。

  “小溪呢?”

  綠珠揉揉眼睛,馬上站起來,拿出一張紙條,輕聲道:“綠珠清晨過來,見這張紙條貼在門上,就沒有進去打擾小姐。”

  日熙拿過紙條,一看,上寫着:“春眠不覺曉,旁人莫擾之。”

  日熙笑了,這丫頭,貪睡貪到這個地步了,都午後了,還不起牀?

  他敲敲門,道:“小溪,用過午飯再來睡,好不好?”

  見無人應答,他又提高了聲調:“小溪,空腹睡覺對身子不好,你先起來,用過午飯再睡!”

  還是無人應答。

  日熙徘徊片刻,推門進去。

  房內空無一人。衣櫃、箱子全被打開了。

  他左右尋找,看見銅鏡下壓着一封信。拿出信封,只見信封上寫着“大哥親啓”四個大字。這封信月溪寫給他的。好端端地寫什麼信,她人呢?

  滿腹狐疑的日熙抽出信箋,認真看起來。

  “大哥,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小溪已在千裏之外了。原諒小溪不辭而別,實在是因爲有些事,小溪不能也不敢告訴大哥。不能說。是因爲事關重大,不敢說,則是怕大哥又要爲小溪擔驚受怕。大哥放心。小溪此行不是貪玩,也不是出走,而是去做一件事關天下百姓的大事,而與小溪同行之人。是值得我們全家都信任的人。也是值得小溪將性命託付給他的人。

  大哥若肯仔細想一想,就會發現小溪其實早已不一樣了。比如額頭上突然出現的那塊黑斑,比如再也流不出來的眼淚,比如與爹爹在一夜間變得融洽的關係。別問原由,也別猜測,小溪只能這樣告訴大哥,小溪的確經歷了一些異於常人的事情,這些事情不僅是大哥想不到的。也是小溪想不到的。但是小溪覺得那些全是好事,因爲它們讓小溪得到了別人活一輩子也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學會了去寬容他人,體諒他人,愛與被愛。

  小溪此行,兇多吉少,可是小溪不怕,因爲有他在身邊,他定會護着小溪,因爲小溪堅信,此行是正義的。所以,大哥,請千萬不要爲小溪擔心,否則,小溪無論做什麼也不會安心的。

  小溪走後,大哥好生照顧爹爹,爹爹性子軟弱,耳根兒又軟,大哥要提防他身邊的人,莫要他再被向善那樣的壞人欺騙。大哥也不要只顧着橘園,小溪知道方姐姐的事,對大哥影響很大,可是她既已有了她的選擇,大哥也應當重新開始不是?

  今年清明,不知小溪能不能趕回來,如果小溪趕不回來,請大哥代小溪給孃親上柱香,告訴孃親,小溪正在經歷着此生最美好的事情。”

  ※※※

  眼看馬車快出了城門,歐陽晟老遠看見一個人站在城腳下衝着他大力揮舞雙手。

  近了一看,那人竟是杜鴻鵠!

  他勒住馬兒,杜鴻鵠蹦跳着跑過來,嚷道:“鴻鵠天不明就來這裏等晟哥哥了,這會兒正困得緊,快讓鴻鵠上車睡會兒!”說着,就要往馬車裏鑽。

  歐陽晟攔住他:“你怎麼會在這裏?”

  鴻鵠笑道:“晟哥哥以爲不告訴鴻鵠,鴻鵠就不知道了嗎?鴻鵠這一段見晟哥哥總是神神祕祕,不在宅內,就知道晟哥哥定是在籌謀什麼。昨天鴻鵠帶着馬鞍去試探虛雲道長,果然,道長連這等上好的馬鞍也不要,更加證實了鴻鵠的想法,那就是晟哥哥定是有大事要做!鴻鵠不管,鴻鵠也要去!”

  歐陽晟皺眉:“胡鬧!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麼,你就要跟着去?何況此去非一天兩天就能趕回,至少得一月,你也要去嗎?”

  “一月?那永盛的首航晟哥哥也不管了嗎?”

  “是,怎麼樣,你還是快回去吧!”

  鴻鵠貓着腰,掀開門簾嗖地鑽進馬車裏,大聲道:“那鴻鵠更不能走了!能讓晟哥哥連首航也不管的事,定是十分有意義的事!鴻鵠也要參與!”

  玄奕見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嚇唬他:“乳臭未乾的傢伙,快滾回去,小心有命去,無命回!”

  鴻鵠一瞪眼,指着林月溪:“這個丫頭都能去,本少爺爲什麼不能去?”

  玄奕惱了,好一個囂張的小少年,他吼道:“本公子要你下去你就下去,是要本公子動手不是?”

  鴻鵠雙手插腰:“本少爺說不下就不下!”

  眼見兩人槓上,歐陽晟回頭喝道:“鴻鵠,聽話,快下去,此行有要緊事,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

  鴻鵠生怕歐陽晟會強硬把他拉下馬車,一把死死扣住車廂橫木,苦苦哀求:“不聽,不聽!晟哥哥又不是不知道,鴻鵠自小最佩服的人就是晟哥哥,最想做的事就是能與晟哥哥一起去外面瞧瞧。晟哥哥答應要帶鴻鵠去首航,結果直到現在鴻鵠連個甲板都沒上過!鴻鵠如今連暈船的毛病都能克服,還有什麼事能難倒我?何況鴻鵠今年已是十五了,早就想出去見見世面!晟哥哥,就帶鴻鵠去吧!”

  因爲前兩世鴻鵠都死於非命,月溪對他總是多了幾分寵愛。她對歐陽晟道:“現在就算讓他下了馬車,也會暴露我們的行蹤,不如就帶他同行吧。”

  歐陽晟想了想,對鴻鵠道:“帶你同行也行,但你得先向晟哥哥保證,一路上不許多問,不許多看,不許多聽,不許亂跑,不許喧鬧,不許……”

  鴻鵠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鴻鵠就做個木頭人好了。”

  歐陽晟忍俊不禁,又對鴻鵠道:“這是玄哥哥,這是月溪姐姐,不可亂了長幼。”

  鴻鵠一本正經地衝玄奕和月溪拜了拜:“玄哥哥,月溪姐姐。”

  玄奕上下打量鴻鵠一眼,望向窗外,哼道:“好好的三人行,變成了五人行,果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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