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在如此激烈的戰鬥中,鱷龍很快出現大問題。
其被自己的對手打得口吐鮮血,難以招架,隨時可能被斬的樣子異常狼狽。
儘管鱷龍已經展現出了匪夷所思的戰力。
奈何,在如今這種級別...
“信我?”鄭拓微微頷首,眸光沉靜如古井深潭,沒有半分得意,亦無絲毫自矜。他抬手一翻,掌心浮出一縷極淡、極細的赤金色火絲——細若遊絲,顫若殘燭,卻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彷彿自有呼吸,自有脈搏。
怨魔王瞳孔驟然一縮。
那火絲微弱得近乎熄滅,可其中蘊藏的一縷意志,卻如九天雷霆般在他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這……這是弒仙城主的本源真火?!”他失聲低呼,聲音乾澀,喉結滾動,指尖不自覺地攥緊血色長刀刀柄,指節發白,“你……你竟將他殘存意志護在體內?!”
鄭拓沒有否認,只輕輕點頭:“阿大阿二自爆之時,他以不滅道體爲基,硬承八成衝擊,肉身盡毀,元神崩散,唯留這一線真火不熄,沉入混沌海淵邊緣,被我以混沌體道身共鳴尋回。”
怨魔王怔住。
他見過太多破壁者隕落——肉身炸裂、元神潰散、道紋崩解、真靈湮滅,乾淨利落,不留餘燼。可眼前這縷火絲,分明已瀕臨寂滅,卻仍執拗燃燒,如同荒古冰原上最後一簇未熄的星火,微弱,卻拒絕臣服於死亡。
“他……還活着?”怨魔王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那縷火絲的喘息。
“活着,也等於死了。”鄭拓聲音低沉,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此火若三日之內無人引動其內潛藏的‘涅槃引’,便會自行熄滅,永墮虛無;若有人強行灌注力量催動,反而會加速其潰散——它如今不是燈芯,而是即將碎裂的琉璃盞,稍觸即崩。”
怨魔王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撕開自己左臂戰甲。
皮肉之下,並非血肉,而是一片幽暗翻湧的怨氣之海!那怨氣濃稠如墨,卻並非死寂,而是奔流、咆哮、撕咬,彷彿無數冤魂在其中掙扎哀嚎。然而就在這片暴戾怨氣最深處,竟懸浮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結晶——通體佈滿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微弱卻穩定的銀光。
“涅槃引……”鄭拓瞳孔微縮,脫口而出。
怨魔王點頭,眼中掠過一絲罕見的疲憊與鄭重:“當年登仙古路初開,我在黑虛空裂隙中瀕死,被一道殘缺的‘混沌涅槃經’所救。經中記載,涅槃引乃逆命之鑰,可引動絕境中一線生機,但需以自身最本源之物爲祭。我以半數怨魂本源凝成此引,藏於心脈之下,從未示人。”
他指尖輕點,那灰白結晶應聲飛出,懸於二人之間,裂痕中的銀光愈發清晰,竟隱隱與鄭拓掌中火絲產生共鳴,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鄭拓凝視那結晶,忽然問道:“你爲何信我?”
怨魔王目光掃過鄭拓眉宇間那抹未曾消散的劍意,又掠過他袖口下隱約可見的、屬於弒仙城主獨有的混沌道紋烙印——那是兩人曾並肩闖過混沌雷獄時,彼此以本源相融、刻下的生死印記。
“因爲弒仙城主曾說,”怨魔王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鐵,“若世間尚有一人,能在他粉身碎骨之後,仍守着他最後一縷火種不滅……那人,必是劍十三。”
風忽止。
山谷外迷霧翻湧,遠處混沌蟲王巢穴靜得令人心悸,而近處,唯有那縷赤金火絲與灰白結晶之間,嗡鳴漸盛,銀光與金焰交織纏繞,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幅殘缺卻恢弘的古老圖卷——圖中混沌初開,陰陽未判,一株通天巨樹紮根於虛無,枝椏垂落萬界,每一片葉子,皆是一方正在孕育的大世界雛形。
“混沌建木圖?”鄭拓呼吸一滯。
怨魔王卻猛地抬頭,望向山谷深處迷霧最濃之處,聲音陡然繃緊:“不對……它在看我們!”
話音未落——
嗤!
一道碧綠寒光自迷霧中激射而出,速度遠超此前那隻混沌蟲王十倍!它未撲向鄭拓,亦未襲向怨魔王,而是直刺二人中央那幅由火絲與結晶共鳴所化的混沌建木圖!
“攔住它!”鄭拓厲喝。
怨魔王血刀橫斬,刀氣如怒江傾瀉,卻只劈中一道殘影。那碧綠寒光擦着建木圖邊緣掠過,圖中巨樹枝椏竟無聲震顫,一片葉子悄然黯淡。
嗡——!
建木圖驟然收縮,金焰與銀光瘋狂倒卷,盡數湧入鄭拓掌中火絲與怨魔王掌中結晶之中。火絲劇烈明滅,結晶裂痕瞬間蔓延至七成,銀光幾近熄滅!
“咳!”怨魔王悶哼一聲,脣角溢出一縷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三成。
鄭拓亦面色一白,左手五指指腹齊齊崩裂,鮮血滴落,卻在觸及地面之前便化作點點金屑消散——那是不滅道體被強行反噬的徵兆。
迷霧深處,再無聲息。
但二人皆知,方纔那一擊,絕非試探。
那是混沌蟲王真正的“王”,在確認威脅後,第一次真正出手。
“它認出了建木圖。”鄭拓抹去脣邊血跡,聲音冷冽如刃,“建木圖乃混沌本源顯化,是開啓四階神陣核心的唯一鑰匙……也是當年那隻破壁者八重天混沌蟲王,不惜以整個原始仙界爲祭,也要吞噬的終極養料。”
怨魔王抬眼,瞳孔深處怨氣翻騰,卻無懼意,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然:“所以,它想奪圖,毀圖,或者……借圖重生。”
“沒錯。”鄭拓緩緩合攏手掌,將那縷明滅不定的火絲與佈滿裂痕的結晶一同收起,動作輕柔得如同安放嬰兒,“它不敢親自動手,是因爲建木圖一旦完整展開,會引動陣眼本源反噬——它雖是王,卻已被此陣鎮壓太久,靈智殘損,軀殼虛弱,只能靠子嗣圍獵,靠幻象誘殺,靠恐懼統治。”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刺怨魔王雙眼:“所以,它需要一個‘引路人’——一個能短暫承載建木圖之力、替它打開陣眼、又不會被陣眼反噬的‘容器’。”
怨魔王渾身一震,終於明白。
“而這個容器……”鄭拓聲音沉如萬鈞,“必須同時具備三重資格:第一,身負混沌本源;第二,擁有涅槃引這類逆命之物;第三……”
他停頓片刻,看着怨魔王左臂下那片翻湧的怨氣之海,一字一句道:
“第三,心懷足以撼動陣眼規則的‘大怨’。”
怨魔王沉默。
他修行怨氣,吸萬古冤屈,納天地悲鳴,所修之怨,早已超越個體喜怒,昇華爲對天道不公、命運弄人的滔天之怨。此怨之深,連四階神陣的法則壁壘,都曾在他怒嘯時出現過細微漣漪。
“你……”怨魔王喉頭滾動,聲音沙啞,“你想讓我,做它的容器?”
“不。”鄭拓搖頭,眸光灼灼,如兩柄出鞘的絕世神劍,“我想讓你,做它的‘劊子手’。”
“什麼?”
“建木圖殘缺,陣眼閉鎖,混沌蟲王無法徹底甦醒,只能苟延殘喘。但若有人主動以涅槃引爲薪,以混沌火絲爲引,以無邊怨氣爲柴,強行點燃建木圖……”鄭拓抬起染血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玄奧軌跡,“圖成剎那,陣眼洞開,所有鎮壓之力將傾瀉而出,灌入開啓者體內——那一刻,開啓者便是陣眼本身,便是規則化身。”
他目光如炬,逼視怨魔王:“而你,將在承受陣眼之力的同時,將混沌蟲王所有子嗣的感知、所有寄生巢穴的位置、所有薄弱的法則節點……全部烙印於神魂深處。然後——”
鄭拓右手猛然握拳,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之聲:
“你以陣眼爲砧,以怨氣爲刃,以建木圖爲引,將整座混沌蟲巢,連同那隻苟延殘喘的老王,一起……斬!個!幹!淨!”
怨魔王靜靜聽着,胸膛起伏,眼中怨氣如潮汐漲落,最終,竟緩緩沉澱爲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他低頭,凝視自己左臂下那片翻湧不息的怨氣之海,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瘋狂,沒有戾氣,只有一種歷經萬劫後的澄澈與鋒利。
“好。”他吐出一個字,聲如金石交擊,“但我有一個條件。”
“講。”
“若我成陣眼,若我斬盡蟲巢……”怨魔王抬眼,目光穿透迷霧,似已望見山谷最深處那團蟄伏億萬年的幽暗,“我要你,親手將不死天皇,拖進這座四階神陣。”
鄭拓沒有絲毫猶豫:“成交。”
二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一道無形契約已在混沌法則之下締結。
就在此時——
轟隆!!!
山谷方向,迷霧如沸水翻騰,整片大地劇烈震顫!無數碧綠光點從霧中瘋狂升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赫然是成千上萬的混沌蟲王同時甦醒!它們不再隱藏,不再試探,而是發出尖銳到撕裂神魂的嘶鳴,匯成一股毀滅洪流,朝着二人所在方位,悍然衝來!
爲首者,赫然是一隻體型如山嶽、通體覆蓋着破碎混沌甲冑、複眼之中燃燒着幽藍火焰的龐然巨物——其額心,一道猙獰裂痕貫穿甲冑,裂痕深處,隱約可見一枚正在搏動的、灰白結晶的輪廓。
那隻老王,終於露出了它被封印億萬年的真容。
“來了。”怨魔王舔了舔嘴角血跡,血色長刀嗡鳴震顫,刀身之上,無數怨魂虛影浮現、咆哮、熔鑄,最終化爲一道貫穿天地的漆黑刀罡。
鄭拓一步踏前,擋在怨魔王身側,手中無劍,卻有萬道劍光自周身毛孔噴薄而出,在二人頭頂交織成一片浩瀚星穹。星穹中央,一柄虛幻巨劍緩緩成型,劍脊之上,赫然銘刻着兩個古老篆文:
——“慎”、“行”。
“小心。”鄭拓低聲道,目光卻已越過漫天蟲潮,投向更遠處迷霧翻湧的盡頭,“它身後……還有東西。”
怨魔王聞言,猛地轉頭。
只見那山嶽般的混沌老王身後,迷霧最濃之處,空間竟如水面般層層盪漾,一扇由無數破碎道紋拼湊而成的、散發着腐朽與新生雙重氣息的青銅巨門,正緩緩開啓一條縫隙。
門縫之中,一隻蒼白、修長、指節分明的手,正緩緩探出。
那隻手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拙的戒指——戒面中央,一尊微縮的不死天皇虛影,正對着二人,無聲微笑。
風,徹底死了。
連蟲鳴都消失了。
整個天地,只剩下青銅巨門開啓時,那令人牙酸的、彷彿億萬年鏽蝕鐵鏈被強行扯斷的咯吱聲。
以及——
那隻蒼白手掌,指尖輕輕叩擊門框,發出三聲輕響。
咚。咚。咚。
如喪鐘。
如擂鼓。
如……倒計時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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