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雲端GL > 5、西辭山下05

林昂如一雙狐狸眼閃了又閃,我猜想若不是他先前說自己不殺女人的話,早就衝過來手刃了我纔是。

我卻不知我是如何和他們有瓜葛,也不想有瓜葛,我生來只和師父在一處,若是嫁人也要嫁師父那樣的,從未想過有別人會入侵我的生活。

一時間我不知該問什麼,在地上坐了片刻,涼得我頗受不了,便起身往牀上一歪:“你們要我過生辰做什麼?我又不認得你們。”

“不認識我纔好。我這樣一坨三界少有的爛人,你認識了我,還髒了你的眼。”林昂如說話稀裏糊塗,我聽着不明白,也不能附和着冷笑兩聲,只好沉默不語。

“你餓了就喫,渴了就喝,病了找我,想去解手便去,等你十六後我再和你有瓜葛,你只管找我。”

“我十五和十六有什麼分別?”我將自己攤平了往牀上歪,雖然一身男子打扮,可在他們眼裏卻總是能看出我的真面目來。我也不遮遮掩掩,沒有多少可願意遮掩的,他們又不重要。我沒有女兒家的姿態,師父說說我尚且當耳邊風,何況他們不痛不癢的眼神。

“十六成年。”林昂如宛若看傻子一般瞧我,“你知道你是誰嗎?”

“我叫蘇歆。”我自報家門,拍拍胸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要殺動手喫肉張口,只管來便是,壞事都做過了,還在乎人成年不成年麼?人想喫羊羔崽子還在乎這是個小羊麼?”

林昂如並不打斷我,只似笑非笑地瞧我片刻,好像我真是在屠宰場安靜無聲的小羊了。片刻,他右手虛按,轉了個圈,指向我,纔開口笑:“腦子也不清不楚。”

“那你說我是誰?”

“羊羔肉。”林昂如手指又轉了個圈壓下去,“早就被宰了,還在這裏嗷嗷叫。”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聽不懂。你既然不放我出去那你自己出去,不要打擾我。”我憤然將他推出門去,閂了門,轉身倚在門背上,氣得渾身打顫。

若是師父在的話,哪裏輪的上他來對我指手畫腳。

可是我腦中一旦想到師父身上那漫天的紅光,便又覺得師父不像我師父了,我從未見過那樣精神抖擻又神氣又威風的師父,他披戴着紅霞輝映着日月,在一片纏綿的雨絲中爆出溫柔的光,每一絲白髮都有了生命一般不顧雨水地飛揚起來,好像都有千鈞力量——全然陌生,那樣孤獨,那樣不像他。

我揉揉鬢角,心裏和林昂如那張臉抗爭,也和我心裏新舊不一的師父對抗,也不知心裏掙扎難受些什麼,我尚且不明白那心情像被拋棄的小獸,只是覺得孤單,蜷在牀角看被我扯成條的被單,心裏幽幽升起一陣淒涼來。

我不過是想去京城罷了。我如何知道我是什麼人?我不過是個變戲法的罷了。

等熬夠了,我實在無法再想太多,昏昏沉沉睡去,醒來後,就把所有的煩惱都忘記了。只剩下擔憂師父的一腔熱情無處發泄,醒來後翻身洗臉,才發覺牀頭放着一摞淨白的衣衫。

我抖開瞧了瞧,是女子的裝束,往自己身上比劃比劃,是我的尺寸。

我雖然自小不穿女子的衣裳,但偶爾也覺得別人穿着好看,怎麼穿我還是明白的。這衣裳放我牀頭自然是要我穿的,我換好衣裳再從鏡中打量自己,蓬頭垢面,和這身衣裳不怎麼般配。

於是我脫了這身好衣裳,換了自己的破麻袋,感到神清氣爽地暢快。暢快了片時,黑衣女子靜靜地出現在鏡中,我愣了一愣,她揮揮手,將一盆水都潑在我臉上,手巾橫空而來在我臉上搓了又搓,將我洗了個乾淨。

接着她手指輕點,指指我:“把衣服換上。”

我被揉了片刻,還在愣神,就得到了這個命令。我回身拿起衣裳來,不明白爲什麼,愣了又愣,像個呆頭鵝一般轉了個圈圈,才發了脾氣,把衣服往牀上一拋:“我爲何要聽你的?”

“你可以上吊。”

我昨夜上吊未遂的繩子又騰空而起掛在樑上,昨日被林昂如割斷的繩子又自己打好了結,晃晃悠悠地等我將下巴擱上去。

我瞪圓了眼,背過身子便開始脫衣裳,女子極爲冷淡地看着我,我分明背對她,卻依舊感到那目光在背後逡巡,似乎要打量我什麼。

看就看,我也並不在意,大家都是女人。我脫了個乾淨,重新換上,再轉過身來面向她。

她靜靜打量我片刻:“像個人樣。”

“我打扮好要去哪裏接客?”我自輕自賤道,我若說自己去接客,就是把面前這女子也拉入泥水裏,叫她也變成這類人了。懷着這點兒齷齪的想法,我才自鳴得意,女子寂靜無聲片刻,突然靠近我。

她和我之間的光幕突然消散,她的手指直接碰到了我的衣裳。

我愣愣地瞧着她。

“你不怕毒。”她將手指貼在我耳畔,“果然沒錯。”

“你自言自語什麼呢?”我抬起頭打量她,我比她矮小,看起來年齡也比她小了,她點了點我的眉心,見我還是一臉癡傻地看她,又收回手去。

“我中了毒。”女子輕聲笑,“碰到我的人都會染上毒。”

“那你豈不是無敵。”

“我不用這樣的邪道也沒有多少敵手。”她突然抬起我的下巴,打量我片刻,“只是我向來是惡人,邪道正道殊途同歸,只是邪道死得早。”

她對我自言自語片刻,我卻一句都不能領會。嗤笑一聲,一點兒都不願意聽她嘰歪。

她倒也識趣,知道我不想聽,便收回手去,把自己裹在一層層弔喪般的黑中,黑得密不透風,喘不過氣來,像只宣佈死訊的烏鴉,糟蹋了一身雪白的皮囊和令人驚豔的臉,黑髮黑眸,和師父簡直是兩個極端。

“我若是要你死,你願意麼?”

“這誰願意,你自作多情什麼呢?”我順口一答。

女子輕笑片刻:“你十五了。”

“我十五了也是一坨羊羔肉,想喫便喫不必等我成年。”我攤開雙手等她宰割,她卻默然回過身去。

“我是這世間最污穢醃h的女人,想殺人還不用獵物爲我找藉口。”

“你和林昂如真是絕配,一個污穢一個爛人。”我毫不客氣地譏諷他們,捎帶上林昂如,逞了口舌之快感到心中一口鬱氣紓解開來。

“你是好人咯?”

這女人怎麼腦子糊塗起來,和我理論這些,真是閒着沒事兒幹。我聳聳肩不予理會,女人卻不知使了什麼法術,生生地扯了我的腳步隨同她前行。

出了客棧,我見人羣中大牛二牛還在看熱鬧,不知爲何都在客棧門口,原本在竊竊私語,也不知是見了我還是見了這女子都靜默無聲。

女子突然一把按住我肩頭,我一個趔趄,身子便騰空而起。

“飛咯飛咯,仙女飛咯!”二牛指着我喊道,大牛也瞪眼看我:“你說那個人長得是不是有點像蘇歆?”

“想什麼呢,蘇歆去京城見世面了,而且你看那是個姑娘!”

我也不顧我是個姑娘,蹬着腿擰着腰死死攥住女子抓我的手腕,她手腕上的雄鷹愈發要騰空一般,我死死摟緊了她的手臂,生怕自己從高天之上摔下去。

眼見得大牛二牛愈發小了,客棧也愈發像個點。

我回過頭去,女子正飛着飛着,突然就急速掉下去。我也隨着她一路往地面摔下去。

我啊啊啊尖叫起來卻嗆到了風,死死拉着女子試圖兩人都能盤旋空中。

可她卻突然緊閉了眼睛不管不顧地往下掉。

我萬念俱灰地等死,女子在落地前突然睜開了眼,反身託在我身下,重重地摔進了一條波濤洶湧的河裏。

西辭河的哪段?西辭河總之挺長的,我們在世界最西邊一路下沉,摔得五臟六腑都碎成幾瓣。

女子墊在我身下,我竟然沒多少傷口,她拽着我爬上岸,嗷一聲,吐出大口大口的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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