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雲端GL > 4、西辭山下04

醒來時,身邊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我茫然抓了抓,發覺是我眼前遮了層極黑極黑的布料,那布料不透光卻輕薄得像不存在,又透氣又柔軟,我摸了摸,才發覺這是一件外衫。

默然坐起來,發覺這件是先前黑衣女子的外衫。

師父呢?我環顧四周,還是暗沉沉的,倒像是黎明前的那種黑。我逐漸熟悉了四周的佈置,才意識到這是一間客房,佈置和我先前住的不大一樣。

我將衣服疊了疊,搭在臂彎,下牀時才發覺我一身髒衣服被洗了個乾淨,我破爛的鞋不見了,換了一雙新的。我愣愣地踩進去,師父兩年了沒捨得給我換新鞋,叫我自己編草鞋就是。穿了新鞋我竟然有點兒不會走,左右晃盪幾步,我才朝着門外走去。

門外有個人,我小心地藏在角落,打量那人,也是一身黑衣,質地卻不如我身上這件——背影頗有些熟悉,像是……要殺我的那個男子。

我往後縮了縮,男子卻陡然回過頭:“小姑娘醒了。”

這突然親切的語調使我極爲慌亂,好像我和他是熟識似的。好像他沒有要殺我,也沒有掐暈我似的。

愣了片刻,我問道:“我師父呢?”

“你師父是哪個?”男子綻開個笑,很是無賴。

“就是那個白頭髮的嘛!”我上前一步,“你們打起來,卻留了我活路,實在奇怪。”

“我頭回見你這麼大的孩子主動求死的。”男子抱臂站定,朝我走來,他腰間佩着一柄短刀,靴上有隻鷹,是那女子手腕上的鷹的樣子。我退後兩步,感到他並不想要殺我,便又上前一步,和他目光相對。

“你多大了?”他懶懶地倚在牆邊,好像他是我家中某位兄長似的。他生得一雙狐狸眼,卻並不媚,冷冷地瞧着人,全然像個廟裏的神像似的,嘴脣薄薄的,寡情且冷淡,滿臉寫着厭恨人間四個大字,頗有些像西辭鎮中沒本事娶婆孃的光棍們談及鎮上漂亮女人時的神情。

“十五了。”

“沒到二八。”他說了句廢話,揉揉鬢角,“你管蘇子梟叫師父?他教你什麼?”

“變戲法。”說着我便想起師父來,大了膽子湊過去將他的短刀拔出鞘,指着他,“我師父呢?”

“會變什麼?變一個我瞧瞧。”他往我這兒湊了湊,只把喉嚨往刀尖上抵,卻好似一面牆衝我撲來,短刀被逼得往後退了退。

“我師父呢?”我將短刀背在身後,漸漸往後挪,卻突然撞到個什麼東西。回過神,是一層淺淡的光幕,那層透明的無色的卻有形的幕將我和那黑衣女子隔開。

黑衣女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比那男人還冷淡,神情寡淡像是守了十年寡一般,我看着就不喜歡。

不過我還是將衣服遞過去:“你的衣裳。”

“不是我的。”女子輕聲道,“你扔了便是。”

“我師父呢!”

“去天嵐宗了。”女子神情極爲疲憊,“去養傷。”

“他受傷了!”我驚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從來沒見過師父受傷,縱然是表演上刀山,他也從未損過一絲兒頭髮。

“我打傷了他。所以你不必想着要跑。”女子微微垂了眸子,“我不傷你,我有話問你。”

“我有什麼能告訴你的?我不過是個變戲法的罷了,你打傷了人還很驕傲嗎?我就是知道我也不告訴你!”

“我知道。”女子照舊,她和她的一層光幕將我死死囚在她和男子之間,我好像個被人玩弄的蟈蟈一般無處可去。只好握着那柄短刀放在眼前,企圖給誰致命一擊似的。

“林昂如。”女子道,那男子應聲。

“折了一個我賠你四個,你有法子的話我賠你四百個也可以。”女子淡淡道,又低頭對我說,“他叫林昂如,二十三歲,比你大,你缺什麼只管找他要。”

“我要去見我師父!”

“你生辰是七月初七。等你過十六歲生辰,我就放你走。”女子淡淡地瞥我一眼,見我死死攥着短刀,也並不以爲意,衝那叫林昂如的男子擺擺手,便回身離開了。

我追了上去,卻被林昂如提了後頸扔出去。我生來就瘦小,他卻個子高,倒像是我父親似的將我牽出去,摁在一桌豐盛美食前。

“喫。”

“不喫。”我將桌子一掀,這才意識到這四周頗有些眼熟。這是西辭鎮。我們趕了那麼久的路,卻一下子回了西辭鎮?

腦海中紛呈複雜半晌,卻想起我是土生土長本地人,那兩個縱然萬般神通,卻是不折不扣的外地人。

我想到此處心情便豁然開朗。若是能脫離這二人的手,我便可以打聽打聽天嵐宗在何處,我就能去找師父了。

總之我是不知道我在此地對林昂如二人有何用處,但我也並不在意。

林昂如被我甩了臉子也並不氣惱,照常是帶着皮笑肉不笑的冷淡重新要了一桌擺在我面前。堂倌兒見了他也不敢多說,他分明認得我,卻低了頭裝作沒看見。我想和他打招呼,他也並不理會。我只得悶頭喫了一點東西。

“喫夠了嗎?”林昂如道。

我思慮片刻:“我肚子疼。”

“喫。”林昂如不知從何處變來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粒綠色的丸藥給我。

“我想拉肚子。”

“喫了就不會拉肚子了。”林昂如撬開我的口,將丸藥拋進去。我肚子本就不痛,喫下去後也沒有太多感受,一時間竟然不知做什麼纔好。

自我有記憶以來,和師父分開還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該如何做,只得悶悶地點頭:“我喫飽了。”

林昂如提起我猶如提一隻小雞一般,拎着上樓,將我拋進房間便離開了。

我打開窗戶便要往外跳出去,卻被一層看不見的什麼牢牢地擋死在窗內。我跳不出去,猶如撞在棉花裏,我呆坐屋內,如在囚牢。一顆不安分守己的心隨着師父的行蹤越飄越遠,我按捺不住要飛出去的心,竭力地往前掙扎着,卻見大牛二牛拿了兩串糖葫蘆正從我窗戶下面走去。

“大牛!二牛!”我喊了兩嗓子。

他們向我這邊看了過來,卻茫然地好像沒看見我一般,又扭頭舔着糖葫蘆走了。

兩個人平日裏喫我不少,如今竟然看也看不見我。

我心裏暗暗地傷心了片時,卻又覺得自己生氣生得沒有必要,合上窗戶心平氣和地想着離我的生辰還有兩個月,我該如何過。

而且我的十六歲生辰是個什麼日子?師父在意不說,連那兩個陌生人也如此在意。

我在心中默數着剩下的日子,手上不自覺地用了極大的力氣撕那女子留給我的衣裳。

縱然我用了全身的氣力,卻只是把兩手扯得通紅。

那衣裳連個褶皺也沒有,真是好料子。

我扯開了被罩一條條紮成繩索,往樑上一搭,端着板凳往地上一磕。

踩上去,才拽了拽繩子,打了個結,我堪堪夠得着,便將頭擱進去,踢倒了凳子。

凳子還沒被踢倒,我便從繩上摔了下來。

林昂如抱胸站在門口:“你是給蘇子梟守寡?別扯人家的被罩,要銀子的。”

“放我走。”我癱坐在地上,預備像個尋常野蠻女子一樣和他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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