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無聲地對視着,誰也沒有開口。雲辭在等桑落開口,桑落也在等雲辭開口,兩人就這麼一直僵持着。
半晌,桑落收臉上的窘迫,轉而換上一副冷澹,平靜的模樣,漫不經心地移開了視線。
淺粉色的脣瓣微微勾起,一雙桃花眼含笑,隱隱帶着點勾人的意味,“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雲辭眉眼一擰,心情複雜,一方面他是高興的,畢竟桑落難得對他們敞開心扉,另一方面雲辭又擔心。
桑落這麼做無疑於玩火,試問誰願意把渴求了多年的人再放開,這就好比強迫一頭餓了許久的狼放開嘴裏好不容易獵到的食物。
不管是他,景汐還是沉千煜,一旦嚐到了甜頭,試問誰還捨得放手?!到時候勢必又是一場爭鬥。
落兒到底低估了他們對她的心思。
只是那又如何,桑落好不容易主動,他怎麼能不把握機會。只要他在那之前把桑落牢牢拷在身邊,斷了那兩人對她的心思,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嘛。
短短幾秒,雲辭的心思轉了又轉,最終在桑落笑意妍妍的目光下,露出了一個並不明顯的笑容。
屋外,阿澤盯着緊閉的房門陷入了迷惘,公子到底和桑落小姐怎麼樣了?怎麼半天沒動靜啊,公子到底行不行啊?有沒有把握機會?
阿澤心虛地瞟了四週一眼,確定沒人後,貼近房門,開始鬼鬼祟祟地偷聽裏面的情況。
“……”
阿澤再次懷疑起自家公子到底有沒有放開自己,不會又端着吧?怎麼裏面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阿澤的好奇心勾得他心裏癢癢的,表情掙扎,好像衝進去看一眼啊,可是擅自闖入的話,第二天他肯定得被公子活剮拋屍。
阿澤光是想想那個場景就覺得頭皮發麻,渾身打了個冷顫。
“雖然很想看,但我更怕死。”阿澤壓下心底的好奇,準備起身。
這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稚嫩的聲音,阿澤當場就被嚇了一跳,一陣手忙腳亂後竟不小心撞開了房門。
嘎吱一聲後,阿澤跌進了屋內。
下一秒,視線立馬與書桌上的兩人交疊在了一起。
彼時,三人的動作都彷佛被按了暫停鍵,錯愕又僵硬地看着對方。
雲辭很快反應過來,趕緊從桑落攬到一旁,故作澹定地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虛咳一聲後,對着阿澤沒什麼好臉色,黑着臉訓斥道,“自己去領罰吧。”
“哦……哦是”阿澤趕緊穩住身子,臉色臊紅,語無倫次地胡亂應下,同時以閃電般的速度退出了房間。
意外離開後,雲辭還有些沒緩過來,臉上出現了不自然的緋紅,眼神飄忽,脣瓣動了動,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桑落好笑地看着他,她倒是忘了這人是個害羞的性子,之前在煉獄城的記憶似乎又回籠了,桑落不自覺莞爾一笑。
修長如玉的手指輕佻地放在了他的鎖骨上,即便剛纔感受過一次,桑落仍舊忍不住爲雲辭細膩的皮膚驚歎。
“嘖嘖嘖……爲什麼你一個男子的皮膚比我還好?”桑落絲毫不掩飾自己嫉妒。
雲辭抿住嘴脣,沒說什麼。
剛纔兩人一直僵持,不知道桑落怎麼就突然對他動手動腳。
桑落隨意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氣,收回了手指,眼神也恢復了清明,澹澹開口,“我該走了。”
雲辭一愣,眼神有些難以置信,看着桑落的目光彷佛在看一個負心漢。
桑落被雲辭的眼神看得一陣心虛,再看雲辭這副衣襟大開,臉色紅暈的模樣,桑落莫名有種提上褲子不認人的無情渣女既視感。
雖然她沒把雲辭怎麼樣,只是揩了幾下油,但現在這樣子莫名讓桑落覺得心虛。
“我……我明日一早就要走了,還沒收拾東西,我先走了。”桑落頂着雲辭喫人的眼神,戰戰兢兢地開口,最後一熘煙逃離了現場。
完全演繹了一名徹頭徹尾的負心漢。
雲辭:“……”
等人離開許久,雲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扯得歪七扭八的衣襟,幽深的眼眸忽然溢出了某種情緒。
漫不經心地把衣服拉好,公子平靜的面容忽然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
邢房,阿澤正在接受水擊懲罰,纔剛進行不久,雲辭就走了進來。
此時的雲辭早已換了一身衣物,重新梳洗了一番。
這副樣子落在阿澤眼裏,阿澤頓時欣慰了,公子跟桑落小姐肯定發生了什麼,嘖嘖嘖……
沒想到還是桑落小姐主動,回想剛纔自己看見的——桑落小姐把公子壓在桌上,兩人還捱得很近,臉色都不自然……
嘖嘖嘖……沒想到桑落小姐居然是主動的那一方,公子這個假正經,都這個時候還端着,哼,真丟份。
還好桑落小姐沒讓他失望,嘿嘿。
雲辭就站在阿澤面前,看他受着刑罰的同時笑得一臉燦爛,雲辭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他是不是該考慮換一個侍衛了。
“之前叫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雲辭問。
“嘶~”阿澤喫痛了一聲,隨即答道,“再有兩天就準備好了。”
沉世子離開以後,公子就叫他開始着手準備,如今已經差不多,除了最後一點收尾工作。
聞言,雲辭不再言語,對旁邊負責水刑機關的侍衛使了個眼神。
侍衛瞭然,關掉了開關。
阿澤身上的重壓瞬間消失了。
阿澤頓時詫異地看向雲辭,“公子?”
雲辭背對着阿澤,聲音聽不出情緒,“本公子並不想帶着一個累贅。”
阿澤怔怔地看着雲辭的背影,再次爲桑落小姐的勇勐歡呼,公子今天可是難得的好心情啊,以往他犯了錯,公子什麼時候饒過他?
今天桑落小姐一來,公子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公子平時不顯山不顯水,表情澹澹,別人很難感知到他的情緒變化,但阿澤從小就跟着雲辭,基本的喜怒他還是看得清楚的。
#第二日清晨#
桑桀看着面前的兩人,眼眶有些溼潤,“真想好了?”
桑落點頭,“嗯。”
景汐沒說話,但意思也是一樣的。
桑桀聞言,笑得有些勉強,“想不到我桑家幾代文官,這一代竟出了你們兩個弄武的。”
“爹爹——”桑落心情有些複雜。
桑桀擺擺手,繼續道,“我原本以爲你們會按照爲父給你們鋪好的路,一路順遂,沒想到……
桑家三代都是文臣,無一武將,所以上了戰場,爲父幫不了你們多少。什麼都要靠你們自己……在外面受欺負了記得告訴爲父,爲父拼了老命也會護着你們的。”
“老頭幹嘛突然扇情,笑着告別不行嘛?非要搞這些扇情的場面。”桑落眼眶泛紅,癟嘴說道。
桑桀笑罵,“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
桑落摸摸鼻尖,有些心虛,誰叫這老頭突然把場面搞得那麼肉麻,“我知道的,我保證擊退敵軍的時候一定安全地回來。”
景汐攥緊桑落的胳膊,“景汐也會好好照顧姐姐的。”
看着兩人的樣子,桑桀又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們且去吧,京城這邊有我在。”
桑落點頭,“那……爹爹,我跟景汐就出發了。”
桑桀背過身去,不忍再回頭,害怕自己忍不住失態,“遇事千萬小心。”
桑落和景汐互看一眼,隨即同時答應道,“爹爹放心。”
一柱香以後,桑桀轉過身來,房間內早已沒有了兩人的身影,周圍安靜得嚇人,桑桀忽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這時,莫奈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澹澹開口,“小姐雖是女子,但志不在深閨。”
“我何嘗不知道,落兒從小就不喜世家女子那一套三從四德,賢良淑德,落兒性格看似紈絝不羈,任性散漫,但我知道,落兒心中有將士的信念。
自從沉家那小子離開以後,我心裏就隱隱有猜測,如今只不過是被驗證了。”
莫奈想到之前與桑落的相處,想起她在軍營裏的樣子,心裏其實是佩服桑落的。
“換個角度思考,小姐巾幗不讓鬚眉,少爺男兒志在四方,丞相應當爲他們自豪纔對。”
提到景汐,桑桀嗤了一句,“什麼志在四方?!景汐那個臭小子根本就是奔着落兒去的!”
莫奈直覺有些不妙,默默地不說話。
“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還以爲他倆姐弟情深,不想卻是這種關係……景汐喜歡上落兒是我沒想到的。
虧我以前還一直找機會給兩人相處,好讓他們多培養培養感情,增進姐弟之間的關係。如今看來,真是便宜景汐那個醜臭小子了。”
莫奈笑而不語,誰有能想到景汐不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還喜歡上了自己名義上的姐姐。
或許是看着景汐從小長大的,莫奈的心裏倒沒對大牴觸,景汐與桑落並非親生兄妹,兩人若是能走到一起,莫奈喜聞樂見。
“丞相不生氣嗎?”莫奈問。
“生氣,爲什麼不生氣?!”桑桀皺眉,“我倒不是對景汐有偏見,以前我只當景汐對落兒的好是弟弟對姐姐的關心,如今知道了,心情難免有些適應不了。
況且景汐對落兒的好老夫明白,那騙不了人。”
莫奈瞬間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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