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七十章三方攔路

蘭陵玥兒從小就很聽話，很少反駁父親，此刻小臉上，明顯看到一絲不滿。

“玥兒你有所不知，就在一日前，爲父收到消息，三大勢力因爲我們蘭陵家族不配合他們調查，對我們心存不滿，杜躍升，周潮，還有獸宗宗主三位大聖強者要聯合一起前往青丘山調查，之前他們三人前來，被拓跋大師攔住，這次拓跋大師沒有理由了，因爲第五坑底跟第六坑底坍塌，傷及他們根基，哪怕是徹底得罪拓跋大師也在所不惜，我繼續留在青丘山，三大勢力大......

十八陰神一出，第六坑底深處頓時陰風大作，鬼哭狼嚎之聲撕裂巖壁，數百尊道聖境陰魂如黑色洪流奔湧向前，雙目空洞卻泛着慘綠幽光，指甲暴漲三尺，指尖拖曳着縷縷寒煞，所過之處，空氣凝霜結冰，連陣法紋路都微微顫動，彷彿不堪陰氣侵蝕。

“陰魂！是柳無邪在驅使陰兵！”

前方通道口剛掠至三名周家族人，爲首者乃小聖主二重境的周元朗，手持一面青銅古鏡，鏡面一照，映出百丈內所有陰氣軌跡。他臉色驟變，鏡中竟浮現出三十七道陰魂正從側壁裂縫中悄無聲息攀爬而出，直撲他們後頸！

“結陣！焚陰火！”

周元朗厲喝一聲，身後兩名族人立刻甩出赤紅符紙，火光炸開，化作三道火圈將三人圍攏。可火圈剛成，一道陰魂已撞入其中——並非硬撼，而是倏然散開，化作漫天黑霧，火圈瞬間黯淡三分。第二道陰魂緊隨其後，竟以自爆方式轟擊火圈一角，轟然巨響中，符火崩碎，餘波掀得周元朗踉蹌後退，肩甲炸裂，滲出血絲。

“不好！陰魂不怕焚火，它們……是被煉化過的戰魂，靈智未失，懂破陣！”

周元朗終於醒悟，這哪裏是尋常陰兵？分明是久經殺戮、通曉配合的亡命之師！他剛欲捏碎傳音石，一隻冰涼手指已扣住他手腕，陰魂無聲無息貼上脊背，一股刺骨寒意直灌神宮，他神魂一滯，傳音石還未亮起，便被另一道陰魂掐住咽喉，咔嚓一聲，喉骨盡碎，眼珠暴凸，死不瞑目。

與此同時，左側通道傳來淒厲慘叫，五名道聖境周家弟子正圍攻一尊陰魂，卻被突然從巖頂倒掛而下的七道陰魂同時鎖喉、斷筋、剜心，五具屍體尚未落地，已被陰魂拖入陰影，只餘血線蜿蜒如蛇，滴落於地，瞬間蒸騰成灰。

柳無邪就在這片混亂中心疾馳而過。

他未回頭，衣袍獵獵，鬼眸左瞳銀光流轉，右瞳金焰灼灼，視野之中，每一寸巖壁紋路、每一道陣法節點、每一絲靈氣波動，皆如掌上觀紋。他腳下踏的不是實地，而是無數陰魂以命鋪就的死亡甬道——前有陰魂撞陣誘敵，側有陰魂撕扯守衛，後有陰魂自爆阻截追兵。三百陰魂，短短半盞茶已折損一百四十七尊，但換來的，是前方十七號通道至十九號交匯區再無成建制攔截！

可代價亦重。

柳無邪左臂衣袖盡裂，三道爪痕深可見骨，皮肉翻卷處泛着青灰死氣，那是被一尊瀕死陰魂反噬所傷。陰魂雖受控，卻仍存怨念，臨死前將千年積鬱的怨毒反哺入他經脈。若非吞天聖鼎自發震顫，鼎內殘存的血菩提精氣如溪流般遊走修復，此刻他整條手臂已化爲枯骨。

“撐住……還差兩裏！”

他咬碎舌尖，以痛感壓下神魂翻湧，八荒游龍步踏出第七重疊影，身形如幻似電，在巖壁間騰挪轉折，每一次落地，足下青磚盡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十丈，震得兩側陣法嗡嗡低鳴。他不敢停，不能停——天道神書在識海中瘋狂震顫，書頁自動翻飛，密密麻麻浮現血色讖語：“東南隅，伏殺陣·九曜焚天；西北角，鎖魂鏈·三千雷絲；中央穹頂，禁空印·太虛鎮嶽……”

三處殺機，皆已激活。

周家竟不惜損耗百年積蓄，在第六坑底核心區域佈下三大古陣，專爲絕殺甦醒法相者！此等手筆，遠超杜家對第五坑底的佈防，顯然早有預謀，只待柳無邪現身便雷霆合圍。

柳無邪目光驟冷。

原來周春早已知曉自己可能藏身於此，所謂“臨時封鎖”，不過是請君入甕的煙幕。那日周毅捏碎傳音石時，周春懷中玉簡便已同步震動——傳音石只是誘餌，真正預警的，是周家世代相傳的“天機羅盤”，能感應法相之力逸散的天地漣漪。自己祭出魔神法相那一刻，便徹底暴露了真實境界與位置。

“難怪……他們追擊路線如此精準。”

他嘴角溢出一絲冷笑，隨即抬手抹去血跡，右手食指凌空疾點，竟是以指爲筆，蘸自身心頭血，在虛空連畫九道符籙。符成即燃，化作九點赤星，懸浮於頭頂三尺，組成微縮星圖。這是《太荒吞天訣》祕傳之術——“血引星軌”，以自身精血爲引，強行篡改小範圍天機軌跡，短暫屏蔽天機羅盤感應。

赤星亮起剎那，天道神書震顫稍緩，書頁上血字淡去三分。

但柳無邪面色卻猛地一白，七竅同時滲出血絲。此術逆天而行，每維持一息，便耗損十年壽元。九星僅懸三息，他已如遭雷殛，丹田氣旋劇烈震盪，祖聖四重境界竟隱隱鬆動。

值不值？

值得！

就在第九顆赤星熄滅的瞬間，前方通道豁然開闊——那片被挖空的聖元脈遺蹟，終於到了！

穹頂高達百丈，地面平整如鏡，殘留着晶礦採掘後的巨大凹槽，縱橫交錯如棋盤。中央一處方圓三十丈的圓形空地，正是昔日聖元脈主礦核所在，如今只剩幽暗深坑，坑沿尚有未清理乾淨的晶屑，在微光下折射出細碎星芒。

就是這裏！

柳無邪左手一拍儲物戒，雷雲舟嗡鳴而出，船體漆黑如墨，表面密佈暗紫色雷紋，船首雕琢一頭仰天咆哮的猙獰雷獸，雙目嵌着兩顆拳頭大的紫霄雷晶，此刻正緩緩亮起幽光。

“起！”

他腳尖點地，縱身躍上船首，雙手結印，吞天聖鼎自丹田升騰，鼎口朝下，噴薄出海量液態聖元晶——那是庫房中最後剩餘的千萬枚聖元晶，經吞天聖鼎壓縮淬鍊，凝成粘稠如汞的銀白液體，此刻如天河倒灌，盡數湧入雷雲舟底部十二個螺旋狀能量孔。

“轟隆——！”

雷雲舟劇烈震顫，船身雷紋瞬間熾亮，紫光沖天而起，竟在百丈穹頂撞出一圈環形電弧，噼啪炸響。整個第六坑底都爲之晃動，遠處正在搜捕的周家強者紛紛抬頭，只見東南方向幽暗深處，一道紫色光柱撕裂沉寂，直貫地脈！

“雷雲舟！他真敢在此祭出雷雲舟！”

周春在營帳中霍然起身，手中玉簡咔嚓碎裂。他萬萬料不到，柳無邪竟不擇逃路，反要在此地引爆最強底牌！雷雲舟一旦充能完畢，雷雲炮轟出的不僅是毀滅性能量，更會徹底攪亂第六坑底的地脈靈氣，引發連鎖坍塌——屆時別說擒拿，整座第六坑底都可能沉入地心！

“所有人聽令！放棄搜捕，全力攔截雷雲舟充能！寧毀陣基，不許它射出第一炮！”

周春聲嘶力竭，傳音席捲全坑。

杜越、獸宗大長老幾乎同時下令，七八十尊小聖主境如聞驚雷，齊齊改變方向，朝那道紫色光柱狂掠而去。他們不再顧忌身份僞裝，不再留手，甚至有人直接燃燒本源壽元，速度暴漲三倍，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可遲了。

柳無邪立於船首，髮絲狂舞，雙目赤金，吞天聖鼎已空，最後一滴聖元晶液被吸入雷雲舟。船身十二個能量孔盡數填滿，紫光由熾烈轉爲內斂，凝成十二顆緩緩旋轉的微型雷球，雷球表面電蛇狂舞，空間都被壓得微微扭曲。

“雷雲炮，啓！”

他雙手猛然下壓，雷雲舟船首雷獸雙目紫光爆射，一道粗逾水缸的紫色光束，無聲無息，卻比閃電更快千倍，悍然轟向穹頂正中！

不是攻擊敵人，而是轟擊地脈節點！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並未傳出，因爲聲音被瞬間壓縮成真空。只見紫光所至，穹頂巖石如熱蠟般熔解、汽化，露出下方一條橫亙千裏的古老地脈——那是一條流淌着液態雷漿的恐怖能源帶，此刻被雷雲炮精準刺穿！

“嗤啦——！”

液態雷漿噴湧而出，卻未四散，反而被雷雲炮牽引，倒灌回雷雲舟船底。整艘船體瞬間膨脹一倍，紫光暴漲萬丈，船首雷獸仰天長嘯，竟生出實質般的雷翼，雙翼展開，遮蔽半片穹頂！

雷雲舟，進化了！

借地脈雷漿爲引，它從法寶蛻變爲半神器！而柳無邪，正站在進化風暴中心，承受着億萬伏特雷能的沖刷。他渾身皮膚寸寸龜裂，又迅速被新生雷紋覆蓋，骨骼發出金屬鏗鏘之音，祖聖四重境界竟在雷能淬鍊下，隱隱觸摸到五重門檻！

“攔住他——！！！”

第一波小聖主境終於殺至，爲首者竟是杜家大長老，手持一柄斷裂的祖聖器“斷嶽刀”，刀身纏繞土黃色法則，狠狠劈向雷雲舟船身！

“當——！！！”

刀鋒斬在船體雷紋上，竟迸出金鐵交鳴之聲，斷嶽刀應聲崩斷，大長老虎口炸裂，雙臂焦黑，倒飛數十丈，撞塌三堵巖牆。

第二波接踵而至，獸宗強者拋出三十六枚獸骨釘，釘尖刻滿兇煞咒文，在空中化作猙獰獸首，張口咬向雷雲舟桅杆。柳無邪頭也未回，左手隨意一揮，一道雷弧從船身激射而出，三十六獸首盡數僵滯，下一瞬，轟然炸成齏粉，餘波掃過，兩名獸宗小聖主境胸口憑空出現焦黑孔洞，當場斃命。

第三波……第四波……

周家強者祭出家族聖器“周天鎖魂鏈”，千丈鐵鏈如活物纏繞，鏈身銘刻三百六十道封印符，欲將雷雲舟連同柳無邪一同鎮壓。柳無邪終於轉身，右眼金焰暴漲，鬼眸全力催動，竟看穿鎖魂鏈最薄弱的第七十二環節點！他並指如劍，一道濃縮到極致的雷光激射而出，正中節點——

“咔！”

清脆裂響，鎖魂鏈應聲斷爲兩截，斷口處雷光瘋狂蔓延，整條鎖鏈在三息內化爲灰燼，隨風飄散。

“他……他竟能看穿周天鎖魂鏈的命門？！”

周春目眥欲裂，周家至寶竟被一眼洞穿！這已非天賦所能解釋，而是對天地規則的深刻理解，近乎大道親和！

就在此時，雷雲舟船身紫光驟然收斂，船首雷獸雙目閉合，整艘船體微微下沉半尺。不是力竭，而是……蓄勢！

柳無邪立於船首，衣袍盡碎，露出遍佈雷紋的胸膛，髮絲根根豎立，每一根都跳躍着細小電弧。他低頭，望向腳下那片被雷雲炮轟開的地脈缺口——液態雷漿正汩汩湧出，卻不再狂暴，而是溫順地環繞雷雲舟旋轉，形成一道直徑百丈的紫色雷環。

雷環之中，空間開始摺疊、扭曲。

“他要……撕開空間壁壘？！”

杜越瞳孔驟縮。第六坑底深處，竟有空間薄弱點？可據古籍記載，此處地脈穩固如鐵，絕無空間裂隙！

柳無邪卻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酣暢。

他當然知道沒有空間裂隙。

但他知道——周家爲了開採聖元脈，在地脈深處埋設了三千六百根“定坤樁”，每一根都深入地心，用以穩定礦坑結構。而剛纔那一炮，不僅刺穿地脈，更精準震斷了其中七十二根定坤樁——七十二，恰是周天鎖魂鏈的符文數，也是地脈最脆弱的共振節點！

此刻，被震斷的定坤樁正瘋狂抽取地脈能量自我修復，卻因雷漿干擾而失控。三千六百根定坤樁，如同三千六百個失控的抽水泵，瘋狂攪動地脈，撕扯空間經緯。

雷環，就是被強行撕開的空間裂口雛形！

“想走？！”

周春怒吼，周身湧出滔天青光，竟顯化出一尊百丈高的青色法相——周家鎮族法相“青木神君”，法相一手持巨斧，一手託山印，朝雷環悍然砸下！

柳無邪抬頭，目光與青木神君法相對視。

“謝了。”

他輕聲道。

謝什麼？

謝周春逼他至此，謝周家傾盡底蘊佈下殺局，謝這第六坑底百萬年沉澱的地脈雷漿……

所有的一切，都在爲這一刻鋪路。

他右手高舉，不是結印，不是召喚，而是——

一把攥住了那正在瘋狂旋轉的紫色雷環！

雷環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空間褶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擴大。

“不——！！！”

周春發出絕望嘶吼，青木神君法相雙臂肌肉虯結，斧印轟然砸落，卻在觸及雷環邊緣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生生扯偏，斧刃擦着雷環掠過，轟在側壁上，炸出十裏深坑，碎石如雨。

柳無邪五指收攏。

雷環轟然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坍縮。

一個直徑三尺的幽黑球體憑空浮現，球體表面沒有任何光線反射，只有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它靜靜懸浮，卻讓周圍百丈空間寸寸崩解，巖壁無聲化爲飛灰，空氣被抽成真空，連時間流速都變得粘稠遲滯。

黑洞！

以地脈雷漿爲引，以定坤樁共振爲媒，以雷雲舟爲爐，以柳無邪自身爲薪，強行凝練出的……微型黑洞！

“走！”

柳無邪一步踏入黑洞，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

就在他消失的剎那，黑洞邊緣，一縷幽光悄然逸出，無聲無息，飄向第六坑底最幽暗的角落——那裏，一尊被遺忘的廢棄礦工石像靜靜佇立，石像眼窩空洞，嘴角卻似含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幽光沒入石像眉心。

石像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而此時，第六坑底外。

蘭陵玥兒一直凝望着那道紫色光柱消散的方向，指尖無意識摩挲着一枚殘缺的青銅令牌，令牌背面，蝕刻着半截模糊的“天神”二字。她忽然抬手，輕輕拂過自己左腕內側——那裏，一片肌膚之下，竟有細密雷紋一閃而逝，與方纔雷雲舟上流轉的紋路，分毫不差。

她怔住了。

遠處，普元望着坍塌的坑口，喃喃自語：“拓跋師尊曾說……雷雲舟，本不該存於當世。它真正的圖紙，早在萬年前，就隨着天神軍……一起埋進了地心。”

風起。

第六坑底深處，廢墟之上，幽光未散。

一顆微小的混沌稚蟲卵，正靜靜躺在碎石縫隙中，表面覆蓋着薄薄一層銀白晶體——那是被黑洞餘波淬鍊過的雷漿結晶，此刻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緩緩滲入蟲卵內部。

卵殼深處，一點猩紅，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