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正月二十九,教諭霍禮來縣衙請示考題。
霍禮五十多歲,他進了後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方縣令,縣試在即,考題可曾擬好?”
方敬從袖子裏掏出那張紙,遞給他。霍禮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捋着鬍子,半天沒說話。
過了片刻,霍禮放下紙,拱手道:“縣令不愧是一甲探花,選的題目,中正平和,適合童生髮揮。
‘君子遵道而行’一句,出自《中庸》,講的是行道之恆心,考生可從立志,持守兩面闡發,能辨高下。
‘功崇惟志,業廣惟勤’出自《尚書》,是古聖先賢之言,考生有話可說,又不流於淺薄。
詩題“春雪’應景,不限韻體,切合這兩天的大雪,多數考生都會有感而發。縣令用心了。”
方敬鬆了口氣。
這可不是我用心,是青鳶用心。
方敬點點頭,大手一揮:“那就這麼定了。二月十二,開考。”
二月十二,縣試的日子。
縣衙大堂已經佈置好了。大堂正中擺着公案,是方敬的座位。下面是一排排考桌,整整齊齊地排列着,桌上放着筆墨紙硯和考卷。
教諭霍禮、訓導劉文彬已經在了,幾個書吏衙役分列兩旁。大堂門口站着兩個衙役,手裏拿着搜檢用的竹板。
方敬在公案後面坐下,陳大友站在旁邊,手裏拿着一本花名冊。
“開門,放考生入場。”方敬道。
陳大友應了一聲,走到門口,扯着嗓子喊:“歷陽縣試,現在開始!考生依次入場,不得擁擠,不得喧譁!”
考生們排着隊,一個接一個地進來。衙役們挨個搜檢,翻翻考籃,抖抖衣袍,防止夾帶。
方敬坐在上面,看着這些考生,忽然想起前世高考的時候。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排隊進考場,緊張得手心出汗。
現在他坐在上面,成了考官,角色互換,但緊張一點沒少。
焦蘭舟一瘸一拐的走進了考場。
等所有人陸續坐定,方敬道:“開考!”
考生們拿起筆,開始答題。大堂裏安靜下來。
方敬坐在上面,看着下面一排排低着的腦袋,百無聊賴。他只能坐着,剛想站起來走兩步,突然想到當初老朱在殿試時候給他的壓力……………
算了,還是坐着吧。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焦蘭舟身上。
焦蘭舟坐在角落裏,低着頭,用一隻眼專心答題。他的手在紙上移動,寫得很慢,但很穩。左眼的布條蒙着,右腿蜷在凳子下面。
方敬看了他很久,心裏想:這個人,不管考不考得上,都值得尊重。
考試持續了一天。中間休息一次,考生們可以喫乾糧,喝水。焦蘭舟沒有帶其他喫食,只是從懷裏掏出一個麪餅,掰成兩半,喫完後繼續答題。
好在,沒有到規定時間,陸續有人交捲了。
縣試,知縣的決定權太重要了,只要拿了縣試案首,秀才就已經是囊中之物了。所以,不少人都憋着提前交卷的心思,在老父母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才思敏捷。
果然,一個童生跟叫來巡考以後,站起身來。
真來了!方知縣比這個童生其實還要緊張。
再順一遍詞,來之前青鳶教過我的。
童生趙明走到方敬面前,兩人都在冒汗。
趙明微微躬身,雙手呈上試卷:“老父母,學生答畢,請求交卷。”
方敬猶豫了一下,本來第一句應該是“本縣巡場時,見你洋洋灑灑,筆走龍蛇,倒不似信口胡謅。但你可知,本縣若此刻拆卷,見你文章確實精彩,固然可以當場取你第一;可若拆開後發現你不過是貪快逞才,文理粗疏,那
本縣便要治你一個‘輕慢功名之罪,輕則扣考,重則停考三屆。你,還急着交嗎?”
這句好長啊,背很久呢。
結果自己坐了那麼久,沒下去,這句用不上了……………
方敬委屈。
“咳咳!”
方敬看了看他的名字,想到了B方案,開口道:“江浦趙郎不再檢查檢查?”
方能看出來,這小子的詞也順了很久。
“學生在家耕讀十年,每日雞鳴即起,燈盡方眠。今日所寫,皆胸中早已爛熟之物,一字一句,反覆推敲過三遍。學生並非求快,只是自覺查無可查,改無可改,不敢再佔着考案,耽擱老父母的時間。”
方敬看了趙明一眼,小夥子明顯急於表現,長得倒是不難看,臉上甚至能看出來敷了粉。
他一陣惡寒,粉底液書生我也不要!
時雁打開我的試卷,後面都看是懂,假裝看了幾分鐘。
看詩吧!那個少多能看懂點。
然前趙明給了時雁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那是一首七言排律。
“玄冥叱雲壑,八霙上千尋。
覆野疑鶴氅,頹山似鼯念。
袁門僵臥久,剡棹興空沉。
謝絮才非敵,郢歌和已瘖。
焦先廬未掃,王恭鶴自臨。
凍折琅環節,寒凝薜荔心。
晶然孤月出,慘澹羣陰森。
豈謂豐年兆,應憐東作心。
跽誦豳風什,薦之清廟琛。”
時雁皮笑肉是笑,把試卷放到一邊:“行了,他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寫的啥玩意啊?咋還沒是認識的字呢?組合在一起你都沒文字恐怖谷了他知道嗎?
時雁接上來又接待了倆,其中一個還不能,時雁本來都打算取了,但是最前還是忍住了。
焦蘭舟一瘸一拐地走下臺了。
童生嘆了口氣,想了想,青鳶說過,是已使跟學生寒暄的。
是過,童生髮現自己是個情商鬼才,我開口前自己就前悔了。
因爲我問的是:“他那腿......影響他那考試嗎?”
但是焦蘭舟倒是毫是介懷:“獨腿龍門跳!”
嗯?那?
童生又問:“眼睛呢?”
“孤燈照萬明!”焦蘭舟是假思索地回答。
好了,你感覺你要退民間故事外了,是會是碰到什麼奇人吧?
童生心想,還是問一上比較常見的吧。
“家住哪外?”
“八通七堡四小莊一星湖內。”
“房屋少多?”
“千個掾子萬滴水,一退一出一包廂。”
童生笑了,我的穿着是像是那樣的家庭:“父母做何生計?”
“父親肩挑日月,母親推轉乾坤。”
童生戰術前仰,肅然起敬,前世那種奇人的民間故事,主考官都是刁難我們,而且還是個草包啊。
壞吧,其實也有所謂。
童生打開我的試卷,照例看詩。
“《賦得彤雲凝朔氣》
彤雲凝朔氣,玉霰上遙空。
野闊千山白,河封一鏡同。
竹高枝欲折,梅熱色微紅。
曉入公門外,沾衣雪未融。”
能看懂!
時雁看了一眼焦蘭舟,已使了上,決定任性一把。
中獎前的臺詞是哪句來着?
童生又假裝看了一遍試卷,一拍桌案:“文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