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人才引進政策,解決戶口、住房、子女入學………………
“條件不錯。”謝建軍說道。
“是不錯,但要求也高。”王選指着其中一條:“要能在深鎮產業化,要能創造就業,要能出口創匯。
咱們實驗室的技術,能產業化嗎?”
謝建軍想了想說道:“智能拼音輸入法,可以做成軟件產品。漢字顯示系統,可以做成漢卡。
但產業化......需要資金,需要生產,需要銷售。咱們實驗室,缺這些。”
“所以要和公司結合。”王選看着他說道:“你的技術服務部,如果在深鎮註冊成公司,利用特區政策,也許能把實驗室的技術產業化。這是條路子。”
謝建軍心跳加快了。這正是他想的。
但問題也很多:錢從哪來?人從哪來?技術從實驗室轉移到公司,產權怎麼算?利益怎麼分?
“老師,您的意思是......”謝建軍問道。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慮。”王選說道:“但要想清楚。實驗室是國家的,技術是國家的。
如果通過公司產業化,利益怎麼分配?產權怎麼界定?這些問題,現在還沒明確政策,得摸索。”
“我想想。”謝建軍說道。
“不着急,春節後再定。”王選說道:“對了,春節你回老家嗎?”
“不回,孩子太小,路上不方便。嶽父母讓我們過去過年。”
“那好,好好陪陪家人。這一年,你太累了。”
從實驗室出來,謝建軍去了趟郵局。
趙建國到深鎮後,每週一封信,雷打不動。
第一封信說找到了住處,在羅湖城中村,二十平方米左右,月租二十。
第二封信說熟悉了環境,去了電子市場,去了工業區。
第三封信說認識了幾個朋友,有深鎮本地的,有港城過來的。
今天是第四封信該到的日子。果然,在郵局取到了。厚厚的,沉甸甸的。
回到辦公室,謝建軍拆開信。趙建國的字雖然寫的並不怎麼好看,但寫得很認真:
謝哥:
見信好。深鎮這邊一切都好,勿念。
住處安頓好了,雖然小,但乾淨。買了煤油爐,可以自己做飯。
深鎮菜貴,但海鮮便宜,我常買魚喫,補腦子。
辦公地點也收拾好了。買了張舊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
電話裝上了,號碼是深圳-羅湖-3387。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但最好晚上打,白天我常出去跑。
這幾天跑了幾個地方:上步工業區,蛇口工業區,華強北電子市場。感觸很多。
上步工業區很多港城廠,做收音機、錄音機、計算器。
工資不高,但管喫住,很多內地來的年輕人。
我跟幾個工人聊了,他們初中、高中畢業,在家沒工作,來深鎮能掙點錢,還能學技術。
有個小夥子,才十八歲,已經能修錄音機了。他說,等攢夠錢,想自己開個維修店。
蛇口工業區更高檔些,有日國廠,有美國廠。我去了一家日國電子廠,想推銷咱們的漢字系統,但人家不感興趣。
廠長說,他們產品全部出口,不需要中文。
不過,我跟他們的工程師聊了聊,學到了不少東西。
日國人管理真嚴,車間一塵不染,工人動作整齊劃一,像機器。
華強北電子市場最熱鬧。一條街,兩邊全是賣電子元器件的攤子。
什麼都有:電阻、電容、晶體管、集成電路,還有從港城過來的芯片,Z80、6502、8088,都能買到,就是貴。
我看了,Z80要八十塊一片,比京城貴一倍。但貨新,是正品。
我還認識了幾個人。一個是朝州人,姓陳,在電子市場有個攤位,賣芯片。
他說如果需要什麼芯片,他可以幫忙從港城帶,但要收點手續費。
一個是西川人,姓劉,在蛇口一家港資廠當技術員,懂計算機,對咱們的漢字系統感興趣。
還有一個是港城人,姓黃,做貿易的,經常深港兩頭跑,說可以幫忙聯繫港城的客戶。
總的來說,深鎮機會多,但競爭也激烈。
我打算從小的做起,先接點維修的活,修修計算機,裝裝軟件,攢點口碑。
等站穩了,再談大的。
公司這邊,這個月花了三百二十元:房租二十,電話費三十,辦公用品五十,交通伙食費一百二,其他雜費一百。
還剩一百八,夠用兩個月。
我一切都好,別擔心。就是......有時候晚上一個人,有點想家,想京城,想你們。
就寫到這裏。提前祝春節好。
建國
1981年1月20日
信看完,謝建軍心裏五味雜陳。建國不容易,一個人在深鎮,舉目無親,從頭開始。
但信裏透着股勁,不服輸的勁。
他提筆回信:
建國:
信收到,很高興聽到你的消息。一個人在深鎮,辛苦了。
你做得對,先站穩腳跟,從小做起。
維修的活可以接,但要注意安全,別修壞了賠錢。
裝軟件的活也可以接,特別是裝漢字系統,這是咱們的優勢。
認識的那幾個人,可以繼續交往,但要有分寸。
生意場上,人心難測,多觀察,少交心。
特別是港城人,要謹慎,涉及到錢的,一定要籤合同,要留憑證。
錢的事別太省,該花要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喫好點,穿暖點。
深鎮的冬天也冷,注意加衣。
京城這邊一切都好。實驗室在籌備重點實驗室,公司這邊,老周在開發新軟件。
我春節不回家,在嶽父母家過。你有什麼需要,隨時寫信或打電話。
堅持住,慢慢來。深鎮是片熱土,但開荒的人最辛苦。
等春天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保重身體,常聯繫。
建軍
1981年1月25日
信寄出去,謝建軍又開始忙實驗室的年終總結。
數據要統計,成果要彙總,問題要分析,計劃要制定。
一忙又是好幾天。
春節前三天,林曉芸開始大掃除。
被褥要拆洗,窗戶要擦,廚房要清理。
謝建軍幫忙,但笨手笨腳,不是打翻水盆,就是擦不乾淨玻璃。
“你還是去帶孩子吧,別添亂。”林曉芸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
“我帶孩子,你歇會兒。”謝建軍有點尷尬的說道。
“帶孩子你更不行。上次你帶,芸芸摔了一跤,膝蓋都青了。”林曉芸搖搖頭說道。
謝建軍訕訕地放下抹布。確實,帶孩子他不在行。
平時忙,陪得少,孩子跟他不如跟媽媽親。
“那我去買年貨。”
“行,這是單子,照着買。別買多了,喫不完。也別買少了,不夠。”
謝建軍接過單子,推着自行車出門。街上到處是買年貨的人,大包小包,喜氣洋洋。
合作社裏人擠人,排隊排到門外。
他按單子買:豬肉五斤,要肥瘦相間的。鯉魚兩條,要活的。白菜十斤,土豆五斤。
花生、瓜子、糖果各一斤。還有鞭炮,一掛五百響的。
買完出來,自行車筐裏裝滿了。又去書店,給嶽父買了本新出的《第三次浪潮》,給嶽母買了條羊毛圍巾,給林曉芸買了支鋼筆,給兩個孩子買了新衣服。
大包小包回到家,天已經黑了。林曉芸還在忙,兩個孩子圍着要糖喫。
“爸爸,糖!”芸芸伸出小手。
“等過年再喫,現在喫了,過年沒得喫了。”謝建軍把糖藏起來。
“不嘛,現在就要!”
“聽話,爸爸給你講故事。”
好不容易哄住孩子,謝建軍開始貼春聯。春聯是林志遠寫的,上聯是“政通人和百廢俱興”,下聯是“春暖花開千祥雲集”,橫批“辭舊迎新”。貼完春聯貼窗花,是林曉芸剪的,有魚,有福,有喜鵲。
忙完,屋裏有了年味。
年三十,一家四口去西城。周淑芬做了滿滿一桌菜,林志遠開了瓶好酒。電視裏在放春節聯歡晚會,雖然還是廣播,但熱鬧。
“來,慶祝新年,慶祝團圓。”林志遠舉杯。
“慶祝新年!”
喫完飯,包餃子。芸芸也要包,捏了個奇形怪狀的麪糰,說是“元寶”。林林也湊熱鬧,弄得滿臉面粉。
夜裏十二點,鞭炮聲響徹全城。謝建軍帶着孩子在院裏放鞭炮,五百響的,噼裏啪啦,震耳欲聾。兩個孩子捂着耳朵,又怕又想看。
放完炮,回屋喫餃子。周淑芬在幾個餃子裏包了硬幣,誰喫到,來年有福。謝建軍喫到了,芸芸也喫到了。
“爸爸有福,我也有福!”芸芸高興地拍手。
“是,咱們都有福。”謝建軍抱起女兒,親了親。
夜深了,孩子們睡了。大人們守歲,聊天。
“建軍,過了年你就二十五了吧?”周淑芬問道。
“嗯,虛歲二十五。”
“時間真快。記得你剛來京城時就很瘦弱,現在......還是瘦,但精神了。”周淑芬感慨着說道:“曉芸跟了你,是跟對了。”
“媽,您又來了。”林曉芸不好意思的說道
“我說的是實話。建軍有出息,能喫苦,有擔當。這樣的男人,現在不多見了。”周淑芬笑着說道。
謝建軍被誇得不好意思,低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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