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速通諸天,紅塵戮仙 > 第二百四十八章 他就只是單純的想要殺你吶!

洞內,一頭體型龐大的半人半熊的妖怪正坐在石椅上大口喫肉,大碗喝酒。

他的身高足有一丈有餘,坐在那裏就像是一座肉山,渾身的黑毛如同鋼針一般,根根倒豎,眼睛血紅,像是兩顆燃燒着的炭火,獠牙外露,足有...

百裏東君腳步微頓,目光如霜雪覆刃,緩緩掃過院中衆人,最終停駐在慕墨白身上。他未着玄甲,只一襲月白廣袖長衫,腰束青玉帶,發冠微斜,卻自有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靜威勢——不是殺氣,而是久居高位、統御萬軍後沉澱下來的無形重壓,如山嶽傾覆前那一瞬的寂靜。

“慕墨白。”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入石,鑿進青磚縫隙,“你既不貪權,不嗜殺,不戀名,不爭利,那爲何接這柄眠龍劍?”

風過竹林,沙沙作響,池水微漾,錦鯉擺尾。慕墨白垂眸望着杯中浮沉的碧螺春,茶湯澄澈,倒映着他半張側臉,眉骨清峻,眼尾微斂,竟無一絲鋒芒,反倒像一幅被歲月磨鈍了刃的舊畫。

他並未立刻答話。

倒是李寒衣忽然抬手,指尖沾了點茶水,在石桌邊緣緩緩劃出一道細線,水痕蜿蜒,將她與慕墨白之間三尺距離,無聲割裂。

“他若真無意,便不會留我在此。”她聲音尚啞,卻已無方纔那般冷硬,反透出一種近乎疲憊的清醒,“他留我,不是爲挾持雪月城,也不是爲要挾百裏東君——是爲逼所有人,重新看一遍‘暗河’二字。”

蘇暮雨聞言,終於抬眼,眸光輕落於李寒衣腕間——那裏一道淺淡紅痕,是昨日被眠龍劍氣擦過所留,未愈,卻也不再滲血。他指尖輕輕一叩茶盞,清音脆響:“她看得比旁人清楚。”

百裏東君忽而一笑,笑意未達眼底:“所以,你是在等一個‘看見’的人?”

“不。”慕墨白終於開口,聲音低緩,如古井投石,漣漪層層漫開,“我在等一個‘不敢再視而不見’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百裏東君身後的司空,掠過東君長風按在劍柄上的左手,最後落在白鶴淮臉上——那少女正微微仰頭,眼中有光,有惑,有躍躍欲試的灼熱,像一簇尚未被江湖風雨澆熄的初生焰火。

“藥王辛百草救活過三百七十二個必死之人,其中七十九個,是暗河殺手。”慕墨白語氣平靜,彷彿只是陳述一碗藥方,“他臨終前燒掉所有醫案,只留下一句:‘世人只見刀鋒見血,卻不見刀柄上刻着多少未寫完的名字。’”

白鶴淮呼吸一滯。

司空神色微動,袖中手指悄然蜷緊。

百裏東君瞳孔驟縮,喉結微滾,卻未言語。

慕墨白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熱茶入喉,氤氳白氣模糊了他半邊面容:“你們以爲我在佈局?不。我只是把早已鋪好的路,攤開給你們看。”

他放下茶盞,瓷底叩擊石桌,一聲輕響,卻似驚雷滾過衆人耳際。

“二十年前,天啓皇城地動,崩塌十三坊,死傷逾萬。朝廷賑糧三日未至,是暗河‘蛛影’夜奔八百裏,劫官倉、分米糧、散藥囊,連燒三十七處貪墨賬房,屍首懸於西市門楣,血書‘饑民之命,重於天子詔’——那夜之後,戶部尚書自縊,三省六部整肅三年。”

“十七年前,北離邊關大疫,軍中十死其六,朝廷諱疾忌醫,斥爲‘瘴癘作祟’。是暗河‘霜刃’攜藥典殘卷混入軍營,以屍試藥,七十二人赴死,換得《北疆疫方》傳世,今太醫院醫博士所授之‘寒瘟九劑’,源出此方。”

“十四年前,東海漁村遭倭寇屠戮,婦孺三百餘口盡數沉海。是暗河‘浪湧’假扮商隊潛入倭島,焚其造船坊、斷其補給線、更在倭國幕府密檔中埋下七道僞令,致使倭寇內亂三年,再無力東侵。”

他每說一句,語調便沉一分,聲線卻愈發平穩,彷彿只是在誦讀一封尋常邸報。

可聽者面色已變。

白鶴淮指尖發顫,下意識攥緊袖角;司空額角沁出細汗,儒衫領口微微繃緊;東君長風按劍的手背青筋微凸;就連百裏東君,也終於斂去脣邊那抹疏離笑意,神色沉肅如鐵。

李寒衣靜靜聽着,目光卻未落在慕墨白臉上,而是凝在他垂於膝側的左手——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覆着一層薄繭,是常年握刀所致,而非持劍。

“所以……”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你根本不是‘不哭死神’。”

慕墨白眸光微閃,未否認,亦未承認。

李寒衣卻已瞭然,脣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個名號,是你替別人扛下的。”

“是。”他頷首,坦蕩如風過鬆林,“是蘇暮雨替我扛的刀,是我替他扛的名。”

風忽止。

竹葉懸於半空,紋絲不動。

百裏東君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不是傳聞中那個屠盡魔教十二堂的煞星,不是九霄城外一劍碎風雪的絕世兇徒,甚至不是此刻坐於石桌旁、飲一杯粗茶的青年。

而是一個在暗處數十年,默默將所有髒污、罪名、血債,一併攬入懷中,再以脊樑撐起整座江湖陰面的人。

“那你想要什麼?”百裏東君終於問出最關鍵一句,聲音低啞,“若非權勢,若非報復,若非揚名——你究竟要什麼?”

慕墨白望向院角那方小池。

池水清澈,倒映天光雲影,幾尾錦鯉悠然擺尾,攪碎一池碎銀。

他沉默良久,久到檐角滴落的露珠墜入池中,漾開第七圈漣漪。

“我要一條路。”他緩緩道,“一條不必再有人跪着活,也不必再有人笑着死的路。”

“我要暗河從‘地下’浮上來——不是變成光明正大的門派,而是變成……人人都能坦然走進去,買藥、問診、託孤、寄信、討債、申冤的地方。”

“我要眠龍劍鞘上那道裂痕,日後被人指着說:‘看,那是當年暗河大家長爲護百名流民,硬接欽天監三十六道雷符留下的。’”

“我要李寒衣將來收的第一個女弟子,不必躲着人練劍,不必半夜翻牆偷學《雪月心訣》,只需站在雪月城校場中央,當着三千弟子之面,拔劍,出招,贏——然後聽見有人喊:‘好!不愧是暗河出來的劍客!’”

他說到這裏,終於抬眸,目光如淬火寒星,直刺百裏東君雙目:“我要的,從來不是洗白暗河。”

“是讓天下人明白——所謂黑白,並非天生,而是被劃定的。”

“而劃定它的人,早該換一換了。”

滿院寂然。

唯有池水輕響,竹影微搖。

白鶴淮怔怔望着他,眼眶發熱,喉頭哽咽,竟一個字也說不出。

司空低頭看着自己握劍的手,忽然想起幼時先生說過的話:“劍者,載道之器。道若不在,劍即成兇。”

東君長風緩緩鬆開劍柄,垂下手,掌心赫然一道深紅指痕——是他方纔用力過猛,自己掐出來的。

百裏東君久久佇立,良久,忽然解下腰間一枚蟠龍白玉佩,通體溫潤,正面雕“百裏”二字,背面刻“東君”小篆,乃是天啓帝親賜、北離四柱國世代相傳的信物。

他一步上前,將玉佩置於石桌之上,推至慕墨白麪前。

“此物,可調北離境內任意一處邊軍糧草,可調天啓刑部三年卷宗,可調欽天監曆法殘卷,亦可調雪月城三十年來所有劍譜手札。”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但它真正的用途,是——”

“我以百裏東君之名,在此立誓:自今日起,雪月城七城主,永爲暗河證人。”

“凡暗河所行之事,若合天理、順人情、扶弱抑強、濟危救困,雪月城上下,願爲先聲。”

李寒衣猛地抬頭,眼中震驚難掩:“師兄?!”

百裏東君卻看也不看她,只盯着慕墨白:“我不要你許諾什麼。我只要你記住——這枚玉佩,不是給你用的。”

“是給你身後那些,至今不敢抬頭、不敢說話、不敢讓名字見光的人——用的。”

慕墨白靜靜望着那枚玉佩。

玉色溫潤,龍紋古拙,映着天光,竟泛出淡淡血色。

他並未伸手去接。

而是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絹——邊角已磨得發毛,卻洗得極淨,上面用極細的墨線,密密麻麻繪着數十座城池輪廓,每座城池旁都標註着數字與符號,有的寫着“藥庫缺三味”,有的寫着“孤兒所少十七牀被褥”,有的寫着“東市碼頭苦力工錢拖欠五月”。

最下方一行小字,墨跡稍新,卻力透絹背:

【南安城,暗河新址,需三匠、五醫、七塾師,另,茶樹三十株,宜種西園。】

他將素絹輕輕鋪在玉佩旁。

兩件東西,一舊一新,一貴一樸,一屬廟堂,一系塵泥,卻在石桌上並肩而臥,彷彿本就該如此。

“多謝。”他聲音很輕,卻不再疏離,“但玉佩,暫且寄存於你處。”

“待哪一日,南安城西園茶樹開花,我親自去取。”

百裏東君凝視那方素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如釋重負、如見故人的朗笑。

“好。”他應得乾脆,轉身欲走,卻又頓步,回首看向李寒衣,“寒衣。”

李寒衣垂眸:“師兄。”

“你既已見過‘不哭死神’真容,又聽過他所言之道——”百裏東君語速漸緩,字字如釘,“便該明白,有些劍,不必再出鞘。”

李寒衣指尖微顫,卻未反駁,只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冰霜盡消,唯餘一片澄明湖水。

“弟子……明白了。”

百裏東君頷首,再不回頭,帶着司空與東君長風,踏出院門。

風起,竹影婆娑,池水瀲灩。

白鶴淮望着他們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輕聲道:“原來……雪月劍仙的劍,也可以爲他人而收。”

慕墨白未答,只將那方素絹仔細疊好,收回懷中。

李寒衣靜靜坐着,良久,忽然開口:“你剛纔說,暗河要開藥鋪、辦義塾、設驛站……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有人拿着你的名號,去坑蒙拐騙、招搖撞騙?”

“會。”慕墨白答得極快,“所以我已在蛛巢地底,設‘影律司’,專查暗河內外一切假借名義行事者。”

“查實者,剝皮抽筋,曝屍三日,榜文昭告天下,附其罪狀與所害之人名錄。”

李寒衣一怔:“……你竟設律?”

“嗯。”他點頭,“暗河第一律:欺世盜名者,死。”

“第二律:濫殺無辜者,死。”

“第三律:勾結貪官、殘害百姓者,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寒衣蒼白的臉:“第四律,暫未定。”

李寒衣挑眉:“哦?”

“第四律——”他抬眸,脣角微揚,竟有幾分少年意氣,“待雪月劍仙傷愈,親筆所書。”

李寒衣一噎,隨即嗤笑出聲,笑聲清越,竟如檐角風鈴。

白鶴淮怔怔望着兩人,忽覺眼前這幅畫面,比任何江湖傳說都更真實,更滾燙。

風過西園,新茶吐芽。

南安城的春天,正悄然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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