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之後,關山河帶着隊伍跟村落的狩獵隊匯合。
尤清海領着兩個族人走在最前頭,腳下生風,手裏牽着的獵犬也不時興奮地刨兩下雪。
他們走得輕快,甚至沒發出多少聲響。
後頭的知青隊伍就慘多了。
尤其是趙紅梅帶的一隊,這會兒全沒了早上的囂張勁兒。
十幾個人的走路姿勢千奇百怪,有的像剛上岸的企鵝,有的像半身不遂,每邁一步臉上的表情都要扭曲一下。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聲蓋過了踩雪的嘎吱聲,在寂靜的林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翻過一道山樑,視野豁然開朗。
原本雜亂的灌木叢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林。
樹幹筆直,粗得嚇人,紅褐色的樹皮像鱗片一樣覆蓋着。
幾十米的高空,墨綠的針葉交織在一起,把陽光篩得細碎。
進了林子,風聲小了,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清冷的松脂香。
眼看前面的獵戶還在悶頭趕路,顧曉光感覺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像是灌了鉛,又酸又沉,每抬一下都是折磨。
他死死盯着前面孫建明的後腦勺,心裏把這幫死要面子的隊友罵了一萬遍。
終於腳下一軟,一屁股跌坐在路旁突起的雪包上。
“不行了……打死我也走不動了……”
顧曉光張大嘴巴,大口吞嚥着冰冷的空氣,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他這一坐,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剛纔還咬牙硬撐的一隊知青,立刻稀里嘩啦倒了一片。
這時候誰還顧得上什麼面子不面子,能喘口氣比什麼都強。
就連最要強的趙紅梅,這會兒也扶着膝蓋,臉色煞白。
不過她不想認輸,抬頭看了看四周,指着身旁一棵兩人合抱不過來的大樹,聲音發顫。
“連長……這樹這麼多,這麼粗……”
“咱們就在這砍吧。”
孫建明一聽,立刻附和,他也是一步都不想挪了。
“是啊連長,這樹看着就結實,砍倒一棵夠燒半個月了。”
“咱們今天就在這包圓了!”
一隊衆人紛紛點頭,看着這些大樹的眼神熱切得不行,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
走在前面的關山河停下腳步,回頭看着這羣癱在地上的知青,眉頭緊蹙。
尤清海也停了下來,吧嗒吧嗒抽了兩口菸袋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你們這幫娃娃,眼光倒是不錯,一眼就相中了這上好的紅松。”
“既然是好樹,那還等啥!”
王勇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抓起斧頭就要往樹上掄,想在連長面前露一手。
“砍個屁!”
關山河手裏的槍托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你敢動這一斧子,老子讓你揹着這棵樹跑十公裏!”
王勇手裏的斧頭硬生生懸在半空,一臉懵逼。
“連長,這不都是木頭嗎?咱不就是來砍柴燒火的嗎?”
“你知道這是幹啥用的嗎?”
關山河走過去,在那粗糙的樹皮上拍了拍,發出厚實的聲音。
王勇迷茫地搖搖頭。
關山河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目光轉向二隊:“你們知道嗎?”
二隊這邊大多數人,也是一臉疑惑,難道這還不是樹嗎?
只有江朝陽大概聽懂連長的意思了。
“這紅松木質好,通直成材,連長你這是打算以後給連部蓋房子,或者打傢俱留着?”
聽到江朝陽這話,關山河立刻看向其他人。
“聽見了?”
“這可是留着以後蓋房子,造傢俱的好材料!”
“你們一羣敗家子,上來就拿這個燒火?”
“覺得咱們有多少家底可以燒?到時候外圍這片燒光了,你們去深山裏砍啊!”
說着他還拍了拍樹幹:“而且這種樹,油脂大,煙也重。”
“真要在地窨子裏燒這個,那個鐵皮煙囪兩天就能堵死。”
“到時候煙倒灌進屋裏,半夜把你們燻死在炕上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那……那我們燒啥?”王勇有些傻眼。
看見這羣年輕人失落的樣子,尤清海點燃菸袋,吸了一口,吐出淡藍色的煙霧,給這羣年輕人解釋道。
“燒火取暖,你們得找柞木,榆木,那玩意木質硬,耐燒,還沒有那麼多油煙,晚上放一根能燒半宿。”
“引火就找白樺和楊樹,那種一點就着,火燒的也旺。”
尤清海抬手指了指裏面。
“再往裏走兩裏左右,那邊纔是你們砍柈子的地方。”
“啊!還要走兩裏的山路?”
一聽還要走兩裏地,一隊這幫人頓時發出一陣哀嚎,跟死了爹媽似的。
顧曉光乾脆往雪地上一躺,四肢攤開,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老子不走了的架勢。
尤清海見狀,搖了搖頭,對關山河說道。
“關連長,要不你們先在這歇歇腳?我們先上去了,不然耽擱久了,怕晚上回不來。”
關山河有些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這一羣新兵蛋子,耽誤尤族長你們正事了。”
“嗨,啥耽誤不耽誤的,都是爲了過日子。”
尤清海擺擺手,領着族人和獵犬繼續往深山裏鑽,很快就消失在林木間。
等外人一走,關山河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行了,都別在地上挺屍了!起來先把周圍雪鏟一鏟,鋪上油布再坐!一個個嫌命長是不是?”
“早就讓你們在村裏歇着,非要逞強跟過來,現在知道鍋是鐵打的了?”
嘴上罵得兇,關山河還是指揮着兩個老兵班幫忙清理出一塊空地讓其他人休息。
江朝陽沒跟其他人去清理空地。
進了這片林子,他的心思就不在樹上了。
這片紅松林有些年頭了,樹冠遮天蔽日,地上的積雪反而沒有外面那麼厚。
他走到一棵老紅松的背陰面,這裏的雪層看起來有些塌陷,上面印着幾個梅花狀的小腳印,斷斷續續延伸到樹幹高處。
正當江朝陽拿出工兵鏟的時候。
孫大壯走過來好奇道。
“朝陽,你拿着鏟子來這邊幹嘛呢?”
江朝陽嘴角微微上揚,蹲下身,手裏的工兵鏟“噗”一聲切入積雪,帶起一大塊雪塊。
“當然是找好東西了,如果能找到咱們後面可就有口福了。”
“大壯,你也去拿一把鏟子跟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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