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龍族:路明非的每日超能力 > 第55章 兩個尼伯龍根

嘈雜的賭場背景音還在隱隱作響,籌碼碰撞、輪盤滾動與人聲喧譁交織,可副校長的聲音驟然收斂,足足靜默兩秒,才從聽筒裏傳來。

“你在跟我開玩笑麼,昂熱。”副校長的聲音裏充滿了不耐煩,“今天可不是愚人節...

路明非沒那麼一瞬,幾乎想把冰淇淋塞進自己嘴裏——不是因爲饞,而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羞恥防禦機制:當荒誕撞上極致恐怖,人類第一反應往往是用更荒誕去覆蓋它。

可他沒動。

指尖還穩穩託着紙杯底部,香草海鹽的冷氣透過薄紙滲進掌心,白鯨尾巴餅乾在血光裏泛着無辜的微光。他甚至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調整了左手的角度,讓繪梨衣那支被他親手挑中的限量版草莓味冰淇淋稍稍朝前半寸,確保她若此刻推門而入,第一眼看見的會是它,而不是自己褲腳上那幾道蜿蜒如蚯蚓的黑血痕。

那頭火車動了。

不是撲,不是躍,而是……踱步。

四條燃燒的骨尾在它身後緩緩舒展,像四柄垂落的判官筆,每一根尖端的骨刃都無聲劃開空氣,留下細長灼熱的赤色餘燼軌跡。它踏出的第一步,積水沸騰炸開一圈白霧;第二步,隧道兩側玻璃牆內嵌的LED燈帶猛地爆閃三下,隨即徹底熔斷,焦黑的電路板在紅光中滋滋冒煙;第三步,整條百米管廊的亞克力穹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道蛛網狀裂紋竟隨着它落足的節奏,同步向四周蔓延半寸——咔、咔、咔,如同巨獸在叩響棺蓋。

路明非聽見自己耳膜深處傳來細微的嗡鳴。不是幻聽。是聲波頻率被強行扭曲後的生理震顫。這怪物連行走都在改寫物理法則的底層代碼。

它停在距離路明非十米處。

這個距離,足夠讓路明非看清它鼻樑上那道火焰紋路並非靜止——而是由無數細小、蠕動、燃燒的“字”組成。那些字形扭曲古奧,絕非日語平假名或片假名,倒像是被燒融又重鑄過的梵文種子字,每一道筆畫都在脈動,每一次脈動都讓周圍空氣溫度再升三度。硫磺味濃得刺喉,可更令人窒息的是它豎瞳裏映出的倒影:路明非雙手舉着冰淇淋,站在屍山血海中央,而他自己臉上……竟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

像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後,突然接到客戶說“方案挺好,但明天重做”。

火車微微歪頭。這個動作讓它左耳尖纏繞的烈焰倏然暴漲一尺,火星濺落在路明非腳邊積水中,“嗤”地蒸騰起一股青煙。它張開了嘴。

沒有咆哮,沒有嘶吼。

只有一聲極輕、極沉、彷彿從地殼裂縫深處傳來的低語,直接在路明非顱骨內震盪:

【汝……持甜餌,立於刑場?】

聲音不是日語,不是拉丁語,甚至不是任何現存人類語言的音節組合。可路明非瞬間就懂了。不是靠翻譯,而是像嬰兒第一次聽見母親心跳,天生就會識別那節奏裏包裹的判決與詰問。

路明非眨了眨眼。

睫毛上不知何時凝了一粒細小的黑色血珠,隨着眨眼的動作,無聲滑落,在他下頜線上拖出一道微涼的痕跡。

他沒回答。

只是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輕輕按了按冰淇淋紙杯邊緣——那裏不知何時被死侍噴濺的黑血蹭出一道細痕。他低頭吹了口氣,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琉璃器皿。白鯨尾巴餅乾紋絲未動。

火車的豎瞳猛地收縮成兩道狹長銳線,赤金色的光驟然熾亮,幾乎要灼穿路明非的視網膜。它身後四條骨尾齊齊繃直,尖端骨刃嗡嗡震顫,空氣被高頻切割出肉眼可見的漣漪。

可路明非還在擦。

左手換到右手,右手換到左手,他慢條斯理地、近乎虔誠地,用指腹將牛仔褲小腿處兩塊最刺目的黑血污漬,一點點抹開、揉淡、暈成一片模糊的灰褐色。動作之專注,彷彿他此刻正擦拭的不是血跡,而是博物館展櫃裏一幅價值連城的浮世繪。

火車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那雙燃燒的豎瞳裏,第一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困惑。

它見過無數混血種。有跪地求饒的,有狂暴衝鋒的,有引爆言靈同歸於盡的,甚至有癲狂大笑、主動撕開胸膛獻祭心臟的。可沒人……會在地獄使者降臨的剎那,蹲下來,認真擦褲子上的血。

就在這時——

“嗒。”

一聲極輕的、帶着水漬的踩踏聲,從隧道盡頭右側的檢修通道口傳來。

火車的頭顱倏然偏轉十五度,豎瞳餘光掃向那個方向。路明非卻沒回頭。他依舊低着頭,手指懸停在牛仔褲布料上方一釐米,像在等待什麼。

又是“嗒”的一聲。

這次更近了。積水被踩開的漣漪清晰可見,一圈圈盪漾至路明非腳邊,又被腳下沸騰的血水迅速吞噬。

純白裙襬的下緣,出現在火車視野的右下角。

暗紅色長髮如墨緞垂落,在翻湧的血色光暈裏泛着幽微光澤。少女赤着腳,足踝纖細得彷彿一折即斷,腳背上沾着幾點星屑般的銀色藻類孢子——那是剛纔穿過水族箱殘骸時,從某具骸骨眼眶裏飄出來的。

繪梨衣停在火車側後方三米處。

她沒看火車。

目光越過那團燃燒的、散發着硫磺與毀滅氣息的龐然巨物,徑直落在路明非身上。

準確地說,落在他雙手捧着的兩份冰淇淋上。

暗紅色的眼眸裏,所有屬於“危險”“殺戮”“審判”的冰冷神性,在那一秒盡數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純粹的、毫不設防的歡喜。像流浪貓終於認出了每天傍晚投餵它的那個人,尾巴尖忍不住輕輕翹起。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

火車的四條骨尾瞬間繃成四道緊弓,尾尖骨刃嗡鳴加劇,赤色火焰暴漲,空氣中瀰漫開金屬燒紅的焦糊味。它喉嚨深處滾出一聲低沉如悶雷的警告性咕嚕,那是古老血脈對僭越者的本能壓制。

繪梨衣的腳步頓住了。

她微微歪頭,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將視線轉向火車。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甚至沒有表情變化。

只是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平淡得像拂過窗欞的一縷風。

可就在視線交匯的剎那,火車周身燃燒的烈焰猛地向內坍縮!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核心,所有火焰在千分之一秒內壓縮成針尖大小的赤色光點,隨即轟然爆開——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塌陷!它油亮的純白長毛瞬間黯淡,鼻樑上蠕動的火焰文字集體熄滅,四條骨尾劇烈抽搐,尾尖骨刃發出瀕臨斷裂的刺耳哀鳴!

它龐大的身軀晃了一下,硬生生向後退了半步。

地面沸騰的積水被它爪印烙出的焦痕,竟在這一退之間,詭異地冷卻、凝固,化作一片龜裂的灰白硬殼。

繪梨衣沒再看它。

她抬起了右手。

那隻白皙纖細的手,緩緩伸向路明非。

不是去接冰淇淋。

而是輕輕、輕輕地,撫上了路明非垂在身側、沾着血污的左手手腕。

指尖微涼,帶着海水浸潤後的溼潤感。皮膚相觸的瞬間,路明非腕骨上幾道被死侍利爪刮出的細微血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紅腫,結痂軟化,最終只餘下淡淡粉痕,彷彿從未受過傷。

繪梨衣仰起臉。

血色穹頂的光落在她瓷白的肌膚上,映不出絲毫陰影。她的嘴脣無聲開合,吐出的氣流拂過路明非的下頜:

“Sakura……”

聲音很輕,卻像一枚溫熱的鵝卵石,投入路明非心底那片被恐懼與荒誕反覆攪動的渾濁水域。

路明非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着繪梨衣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神祇的威壓,沒有審判者的冷漠,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澄澈的、全然交付的信任。彷彿只要他在,她便不必知曉地獄爲何物,不必理解火車來自何方,不必思考這滿目瘡痍的修羅場如何誕生——她只需知道,他來了,帶着她最愛的冰淇淋,哪怕腳下是血海,頭頂是崩塌的穹頂。

路明非的喉結動了動。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強撐,而是那種真正放鬆下來的、帶着點傻氣的、眉眼都舒展開的笑。他左手的冰淇淋遞過去,右手則下意識地、笨拙地,用袖口擦了擦繪梨衣額角一縷被熱浪烘得微溼的暗紅髮絲。

“嗯,是我。”他說,聲音有點啞,卻異常平穩,“繪梨衣,你來得正好。”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所有聲響更沉、更悶、更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從海底隧道深處爆發!並非來自穹頂,而是來自他們腳下!

整條百米管廊瘋狂震顫!路明非腳下的積水不再是沸騰,而是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猛地向上拱起一道三米高的黑色水牆!亞克力穹頂那道蛛網裂紋瞬間炸開,無數細密碎片如冰雹般簌簌落下!

震源來自隧道下方——水族館廢棄已久的中央泵房。

那裏本該是整座建築最堅固的混凝土基座。可此刻,厚重的合金維修門正被一股無法想象的力量從內部轟然掀飛!扭曲的金屬門板旋轉着砸在隧道天花板上,爆出刺目的火花。

濃煙與灼熱的蒸汽從門洞中狂湧而出。

一個身影,不,是一團裹挾着熔巖與黑鐵的混沌風暴,從泵房廢墟中沖天而起!

它沒有固定形態,時而是數十米長的、佈滿青銅鱗片的龍尾虛影,時而是無數條燃燒着暗金火焰的鎖鏈絞殺成的巨拳,時而又坍縮爲一顆懸浮的、表面蝕刻着繁複逆五芒星的黑色金屬球體……它不斷變形、重組、咆哮,每一次形態轉換都引發空間的陣陣漣漪,彷彿現實本身正在它腳下痛苦呻吟。

而在那混沌風暴的核心,一截斷裂的、泛着幽藍冷光的金屬斷刃,正被一隻覆滿暗金色龍鱗的手牢牢攥住。

那隻手的主人,緩緩抬起頭。

破碎的防護面罩下,露出一張路明非無比熟悉的臉。

蒼白,疲憊,左眼瞳孔已徹底化爲熔金般的豎瞳,右眼卻仍保留着人類的灰藍色,正死死盯着路明非——準確地說,盯着他手中那兩份完好無損的冰淇淋。

楚子航。

他身上的戰術服早已襤褸不堪,左肩胛骨的位置,一道猙獰的傷口正汩汩湧出暗金色的血,那血液落地即燃,化作一小片跳躍的幽藍火焰。可他握着斷刃的手,穩如磐石。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沙啞、破碎,每一個音節都帶着金屬摩擦的嘶響,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噪音,清晰地砸在路明非耳中:

“路明非……”

“你……”

“能不能……”

“先把冰淇淋給我?”

“我……餓了。”

路明非:“……”

繪梨衣:“……”

火車:“……”

沸騰的血海,崩塌的穹頂,混沌的風暴,熔金的豎瞳,幽藍的火焰……所有足以將史詩級戰場渲染成末日畫卷的要素,在這一刻,被一句“我餓了”徹底解構。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那張寫滿“再不喫東西就要當場餓死”的臉,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裏兩份冰淇淋,最後目光掃過繪梨衣微微睜大的、盛滿單純期待的暗紅眼眸。

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在整個海底隧道因楚子航的降臨而陷入詭異的、短暫的寂靜裏,路明非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超越常理的存在都爲之錯愕的動作——

他小心翼翼地,把左手那份繪梨衣的草莓味冰淇淋,塞進了繪梨衣微涼的掌心。

接着,他舉起右手那份香草海鹽,朝着楚子航的方向,鄭重其事地、略帶點討好意味地,晃了晃。

“喏,”路明非說,嘴角彎起一個真誠的、帶着點無奈笑意的弧度,“師兄,你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楚子航肩頭那道冒着幽藍火焰的傷口,又掃過火車鼻樑上重新開始緩慢蠕動的火焰文字,最後落回楚子航那雙熔金與灰藍交織的、寫滿飢餓與疲憊的眼睛裏。

“不過……”路明非眨了眨眼,聲音輕快得彷彿在討論晚飯喫什麼,“您能先幫我個忙嗎?”

“這鬼地方的下水道,好像……有點堵。”

話音落下的瞬間,路明非右手食指指尖,極其輕微地、無人察覺地,彈出一粒比芝麻還小的、閃爍着微弱金光的塵埃。

那塵埃無聲無息地墜入腳下沸騰的黑色血海。

血海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漣漪,悄然盪開。

而路明非,已經轉身,牽起繪梨衣的手,小心地繞過地上一具死侍扭曲的殘骸,朝着隧道出口那扇掛着“檢修”警示牌的玻璃感應門走去。他走得很慢,步伐很穩,彷彿身後沒有崩塌的穹頂,沒有燃燒的巨獸,沒有混沌的風暴,只有一條通往陽光與甜筒的、普普通通的回家路。

繪梨衣安靜地跟着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冰淇淋紙杯上那枚小小的、憨態可掬的白鯨尾巴餅乾。

她暗紅色的眼眸深處,那片澄澈的湖泊之下,有什麼東西,正隨着路明非指尖彈落的那粒金塵,無聲地、緩緩地……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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