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重回五八:從肝職業面板開始 > 第367章 林曼殊,生了!(4300字)

陳拙蹲在天坑底下的地頭上,百穀翁的轉職面板剛在眼前消散了沒兩息。

幽藍色的光芒又閃了一下。

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地重新浮了出來。

這回的字比方纔的多了一截,最上頭那一行的顏色泛着一層淡...

夕陽徹底沉進山坳,只餘一縷淡青色的光暈浮在天邊,像被水洇開的墨跡。竈房裏松脂燈的光暈在苫布簾子上晃着,影子被拉得細長又模糊。院子裏人聲未歇,恭喜聲、笑聲、打趣聲還纏在空氣裏,可那股子熱乎勁兒卻像剛燒開的水,咕嘟兩下就見了底,底下只剩溫吞的餘氣。

王金寶沒動。

她仍站在離竈房門口三步遠的地方,兩隻手垂在身側,辮梢在晚風裏輕輕擺了一下,又垂下去。腳邊一隻空竹簍子翻扣在泥地上,簍口朝天,像一張沉默的嘴。

鄭秀秀被人簇擁着往竈房裏去,肩頭還搭着隔壁李嬸遞來的舊棉襖,襖子大得拖地,袖口磨得發亮。她經過王金寶身邊時頓了半步,嘴脣張了張,終究沒出聲,只把懷裏那包剛蒸好的小米糕往王金寶手裏一塞,指尖冰涼,帶着竈膛灰的微澀味兒。

“你嚐嚐。”她說完就走了,背影挺得筆直,可耳根子紅透了。

王金寶低頭看着手裏的油紙包。紙角被汗水浸軟了,微微透出一點金黃的米色。她沒拆,只是攥着,指節泛白,指甲掐進紙裏,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

人羣漸漸散了,有人拎着空臉盆回去,有人蹲在牆根下磕菸袋鍋,還有人故意咳嗽兩聲,拖着腔調喊:“老鄭家——添丁啦!紅糖雞蛋預備好嘍——”聲音拖得老長,尾音裏裹着三分真喜、七分熱鬧,像撒在熱鍋上的鹽粒,噼啪作響。

馮萍花被幾個嬸子攙着進了竈房。臨進門,她回頭望了一眼王金寶,眼神沒刺,也沒溫,就是平平常常地掃過,像掃過院牆上一株狗尾巴草。可這一眼,比剛纔罵何玉蘭時更沉,沉得王金寶喉頭一緊,連嚥唾沫都滯了半拍。

她忽然想起早上馮萍花扇風趕蒼蠅的手勢。

原來不是趕蒼蠅。是趕她。

她慢慢把油紙包擱在矮凳上,用袖口擦了擦凳面,才坐下。屁股剛沾上木頭,肚子就輕輕頂了一下粗布褂子,像是裏頭的小東西也聽到了“天齊”兩個字,踢了一腳。

她抬手覆上去,掌心溫熱,胎動一下接一下,不重,卻篤定。

“天齊……”她無聲地動了動嘴脣,舌尖抵着上顎,把這兩個字碾碎又吞下。

天齊。跟天一樣高。

那她呢?馮萍。萍,浮萍。風一吹,就飄;水一漲,就沒。

這名字是爹起的。爹說,“萍”字帶水,好養活,不挑地,哪裏落籽哪裏生。她小時候信,拿小棍兒戳過池塘裏的浮萍,看它斷了莖,斷了根,第二天又冒出新葉來,綠得晃眼。

可如今她坐在自家院裏,腳踩的是實土,頭頂是青天,懷裏揣着個活生生的娃,卻第一次覺得這名字輕飄飄的,像一張紙,風一吹就捲走。

“咋不進去?”徐淑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金寶沒回頭,只把腰往藤椅扶手上靠了靠,讓肚子鬆快些。“奶,裏頭人多。”

“人多?”徐淑芬嗤笑一聲,在她旁邊矮凳上一坐,蒲扇搖得呼呼響,“人再多,還能擠得下你和虎子?你倆肚子裏都揣着火種,一個剛點着,一個正旺着,還怕人多壓着火苗?”

王金寶被這話逗得嘴角一翹,可笑意沒到眼底。“娘,我不是怕擠。我是怕……”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捻着褂子下襬的布邊,“怕我一進去,就成了旁觀的人。”

徐淑芬搖扇子的手停了。

她側過臉,眯起眼打量閨女。暮色裏,王金寶的側臉輪廓柔和,下巴圓潤,額角沁着細汗,可那雙眼睛,黑亮得驚人,亮得有點冷。

徐淑芬沒說話,只把蒲扇換了個手,另一隻手伸過去,按在王金寶手背上。

那手厚實,掌心有繭,是常年揉麪、搓麻繩、納鞋底磨出來的。暖烘烘的,帶着一股皁角和麥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萍啊,”徐淑芬嗓門壓低了,像怕驚擾了什麼,“你當姐的,是旁觀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竈房方向,燈火映在她瞳孔裏跳動着。“你爹給弟弟取名‘天齊’,是盼他頂天立地。可你叫‘馮萍’,不是盼你隨波逐流。”

王金寶睫毛顫了顫。

“萍字帶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徐淑芬的手往下移,輕輕拍了拍王金寶的膝蓋,“你瞧咱家這院子,哪回下雨,水溝不是你爹領着你哥挖的?哪回發水,不是你娘守着竈臺熬紅糖薑湯,一碗碗灌進那些凍僵的嘴?萍,是活水,不是死水。”

王金寶怔住了。

她從來只聽過“浮萍”二字,從沒想過“萍”字底下,還埋着一條溝,一鍋湯,一把鐵鍬。

“那……”她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該做什麼?”

徐淑芬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像陽光下的田埂。“做你該做的。縫你的衣裳,劈你的柴,護你的娃,疼你的男人。至於‘天齊’還是‘地平’,那是老天爺的事兒,不是你手心的事兒。”

她話音剛落,竈房裏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

不是銅鈴,是銀鈴。細細的,脆生生的,像冰凌墜地。

王金寶猛地抬頭。

只見桂志元掀開苫布簾子,一手抱着剛裹好的襁褓,一手高高舉着一串銀鈴。鈴鐺只有小指頭大,綴着三顆紅珊瑚珠子,在松脂燈下閃着溫潤的光。

“瞧見沒?”桂志元咧着嘴,鬍子上還沾着點麪粉,“你爹今兒個掏了老底兒!這鈴鐺是你太爺爺傳下來的,當年你姑奶奶出嫁,就掛在轎子前頭闢邪的!今兒個掛你弟弟脖頸上,保他平安順遂,落地成才!”

人羣又是一陣鬨笑喝彩。

王金寶卻只盯着那串鈴鐺。

銀鈴晃動,紅珊瑚珠子滴溜溜轉,映着燈光,像三滴凝固的血。

她忽然記起來了。

去年冬天,她幫着奶整理箱籠,在樟木箱最底層,摸到過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幾顆褪了色的紅珠子,還有一截斷了的銀鏈子。奶當時正咳嗽,喘着氣說:“那是你姑奶奶的……早年逃荒路上丟的,撿回來半截,一直沒敢補全,怕不吉利。”

原來沒丟。是藏起來了。

藏在箱底,等一個兒子出生,再拿出來,掛在他脖子上,當作一份壓箱底的體面。

王金寶的手指悄悄蜷緊,指甲掐進掌心。不是疼,是用力,用力記住這一刻——銀鈴的光,紅珠的色,爹臉上揚起的得意,還有那股子終於挺直了腰桿的勁兒。

她沒哭。可眼眶發熱,熱得她不得不仰起臉,去看天邊最後一點青灰。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落在她肩頭。

桂志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他沒穿外衣,只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他身上帶着松木劈開後的清香,還有一點沒散盡的山風味道。

“馮萍。”他叫她的小名,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溫熱的石頭,穩穩壓在她起伏的胸口上。

王金寶沒回頭,只嗯了一聲。

桂志沒再說別的,只是把手從她肩頭滑下來,輕輕覆在她擱在肚子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寬厚,帶着薄繭,熱度透過粗布褂子,熨帖地滲進來。

兩人就這麼坐着,肩挨着肩,手疊着手,靜靜看着桂志元把那串銀鈴輕輕系在嬰兒襁褓外側的棉布帶上。鈴鐺碰着襁褓,發出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院牆外,一隻夜鳥撲棱棱飛過,翅膀劃破晚風。

王金寶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林曼殊,你說……弟弟以後,會不會也像你一樣,滿山跑?”

桂志一頓,隨即低笑出聲。笑聲悶在胸腔裏,震得她後背微微發癢。“他?他得先學會走路。等他能追得上我,我再帶他上山。”

“那……”她抿了抿脣,指尖無意識摩挲着他手背的紋路,“他要是問,姐姐的名字爲啥不像他那麼響亮,我該怎麼答?”

桂志沒立刻答。

他望着竈房門口晃動的人影,望着父親抱着襁褓昂首挺胸的樣子,望着母親端着紅糖水碗急匆匆走過的身影,望着徐淑芬搖着蒲扇、目光溫柔地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的側臉……

良久,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像山澗裏滾過的石子:

“你就告訴他,姐姐的名字,是爹孃第一個寫進族譜的字。”

王金寶猛地轉過頭。

桂志正看着她,暮色裏,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山泉映着星子。

“族譜上,你排第一。”他頓了頓,拇指輕輕蹭過她手背,“我排第二。弟弟……得等他長大,自己提筆,才能寫上去。”

王金寶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笑,可眼眶太熱,笑出來就該是眼淚了。

她只好用力點頭,把下巴抵在他手背上,額頭抵着他的手腕,聞到他皮膚上淡淡的松脂香和汗味。真實,滾燙,帶着山野的粗糲與人間的暖意。

就在這時,竈房裏傳出一聲嘹亮的啼哭。

不是初生的細弱,是喫飽喝足後的酣暢,像小牛犢子甩頭時那一聲“哞——”,底氣十足,震得窗欞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桂志元抱着孩子掀開簾子,臉上笑開了花:“聽見沒?這嗓門!將來準是個唱秦腔的好料子!”

衆人又是一陣鬨笑。

王金寶卻沒笑。她只是慢慢把手從桂志掌中抽出來,站起身,走到竈房門口,仰起臉,朝桂志元伸出手。

“爹,我抱抱。”

桂志元一愣,隨即把襁褓往她懷裏一送,還順手把那串銀鈴解下來,塞進她手心。“拿着,別讓他踢掉了。”

襁褓很輕,卻沉甸甸地壓在她臂彎裏。小傢伙閉着眼,小嘴一嘬一嘬,睡得正香。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松脂燈下亮晶晶的。

王金寶低頭看着這張皺巴巴的小臉,忽然伸出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他鼻尖。

小傢伙沒醒,只是小嘴咂巴了一下,吐出一個小小的奶泡。

王金寶笑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笑。眉眼舒展,嘴角上揚,連眼角細小的紋路都盛滿了光。

她把銀鈴放進襁褓裏,讓它貼着弟弟小小的心口。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站在人羣外的桂志。

夕陽最後一絲光,正巧落在他肩頭,鍍上一道金邊。

她沒說話,只是把懷裏的襁褓往他那邊,稍稍抬高了一點點。

桂志明白了。

他大步走過來,沒接孩子,而是俯下身,用額頭,輕輕碰了碰弟弟的額頭。

額頭相觸的剎那,王金寶看見弟弟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她忽然覺得,自己肚子裏那個小東西,也踢了一腳。

很輕,卻很有力。

像一顆種子,在泥土深處,頂開了第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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