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宗師強者皆施展絕強武學硬碰搏殺,狂暴的餘波肆意宣泄,空氣炸出一圈圈氣浪橫掃,摧枯拉朽粉碎宮殿建築。
在宋玉致和黑袍人戰鬥中,穹頂下地宮幾乎封閉空間像是被攪成了一鍋漿糊,整個地宮範圍都在這恐怖...
陳宣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離郭晴雪溫熱的額角只差半寸,未落,亦未收。
那點玩笑式的輕佻,被劉月紅一聲咳嗽撞得散了三分,又被對面黑袍人一句“大長公主的愛徒”釘在原地,凝成一道無聲的寒霜。
他沒回頭,卻已感知到郭晴雪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不是懼,是驚,是猝不及防被揭破身份時本能的繃緊。她睫毛顫了顫,眼底水光未退,卻悄然沉下去一截,像春湖乍起漣漪後,又緩緩覆上一層薄冰。
大長公主……玉華國最尊貴的皇室血脈,先帝胞妹,當今天子唯一的姑母。二十年前閉關不出,傳聞已臻宗師巔峯,更有祕聞稱其曾孤身入北荒斬三頭玄冥古蛟,血染雪原三百裏。她不問政事,不收門徒,若非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天下無人敢信,她竟真收了一名江湖女子爲徒。
而此刻,這女子正仰着臉,把整顆心都捧在陳宣手邊。
陳宣終於收回手,指尖在袖口輕輕一擦,彷彿拭去什麼無形之物。他微微側首,目光掠過郭晴雪泛紅的耳尖,落在她身後劉月紅臉上——後者面色沉肅,左手按在腰間短劍柄上,指節發白,右肩衣料微皺,似有舊傷未愈,卻站得筆直如松。再往後,是那二十餘名先天高手,衣衫多有破損焦痕,眉宇間俱是風塵僕僕的疲憊與強撐的警惕。他們雖未開口,但腳步微分,隱隱將郭晴雪護在中心,分明是早知她身份,且甘爲屏障。
“大長公主的愛徒?”陳宣忽而低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如檐角鐵馬撞響清越,“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他話音未落,大蜘蛛背上那人已負手而立,黑袍無風自動,袍角獵獵如墨雲翻湧。他並未接話,只是靜靜俯視,八隻磨盤大的蛛眼映着穹頂明珠幽光,竟也隨他一同垂眸,目光如實質般壓下,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審視——彷彿陳宣不是活生生站在屋脊上的青年,而是供人解剖推演的一枚棋子。
就在此時,蛛網下方,懸吊的數百具人形繭狀物中,忽然有一具輕微晃動起來。
不是被氣流所擾,而是從內部……傳來了一聲極輕、極啞的“咔”。
像枯枝折斷,又像凍土裂開第一道縫。
陳宣瞳孔驟縮。
他聽得出——那是頸骨在極度扭曲中發出的脆響,是瀕死之人最後掙扎時,喉管被蛛絲勒進軟骨的聲響。可這具繭明明靜止已久,氣息全無,連最細微的生機波動都未曾逸散,怎會……動?
他餘光一掃,立刻發現異樣:那具繭比旁的略小,繭殼表面蛛絲纏繞得格外細密,幾乎織成一層半透明的玉膜,在珠光下泛着青灰冷色。更奇的是,繭壁內側,隱約浮現出幾道蜿蜒的暗紅紋路,形如枯藤,又似乾涸的血脈,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緩緩搏動。
“嘶——”
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嘶鳴陡然炸開!
不是來自大蜘蛛,而是來自那具青灰色的繭!
蛛網劇烈震顫,垂落的數百根蛛絲同時繃直,嗡嗡作響如萬弦齊鳴。那具繭猛地向內塌陷,又驟然鼓脹,繭殼表面“噼啪”爆開數道裂痕,暗紅紋路瞬間轉爲赤亮,灼熱氣息蒸騰而起,竟將周圍蛛絲烤得蜷曲發黃!
“退!”
陳宣暴喝出口,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斜掠而出,一手抄起郭晴雪纖腰,另一手反手一扯劉月紅手腕,三人如斷線紙鳶般向後急墜。幾乎同一瞬,蛛網中央那頭雪白巨蛛八腿齊張,發出一聲震得穹頂明珠簌簌滾落的咆哮,龐大身軀竟猛地向後一弓,腹下水滴狀的晶瑩腹囊驟然膨脹,一道慘白粘稠、泛着熒光的蛛液如怒龍吐息,裹挾着腥甜腐氣,轟然噴向那具爆裂的繭!
“噗——!”
蛛液與繭殼相觸,竟未濺射,而是如活物般急速蔓延,瞬間覆蓋整具繭體,將其裹成一枚巨大渾圓的慘白卵。卵面光滑如鏡,倒映出穹頂破碎的星光,也映出陳宣三人凌空翻騰的身影。
就在卵面映像扭曲的剎那——
“咚。”
一聲心跳,沉穩、清晰、帶着奇異的韻律,自卵內傳出。
不是瀕死者的迴光返照。
是新生者的第一聲啼哭。
“花胎……成了。”
大蜘蛛背上,那黑袍人第一次真正開口,聲音裏竟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甚至……顫抖。他負在身後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彷彿在承接某種降臨的恩典。而他腳下,那頭威震地宮的雪白巨蛛,竟垂下碩大頭顱,八隻墨瞳齊齊轉向那枚慘白卵,蛛腿微屈,姿態謙卑如臣。
陳宣落地站定,將郭晴雪輕輕放下,指尖還殘留着她腰間素紗的微涼觸感。他望着那枚懸浮於蛛網中央、靜靜搏動的慘白卵,心頭一片冰涼澄澈。
花胎。
這兩個字像一把鏽蝕的鑰匙,猝然捅開了記憶深處某扇塵封的門。
三年前,他在泉州城外荒山一座廢棄藥廬的殘卷中,見過模糊記載:“……九幽陰脈孕死氣,百媚骨髓煉花胎。胎成之日,屍蛻爲壤,魂凝爲引,可飼……”後面字跡被蟲蛀得只剩殘墨,但“可飼”二字之下,赫然畫着一枚與眼前幾乎一模一樣的慘白卵,卵旁硃砂小字批註:“飼神,非飼人。”
飼神?
飼誰?
陳宣的目光,緩緩從慘白卵上移開,掠過蛛網上懸吊的數百具死寂繭殼,掠過那些被推搡而來、尚存呼吸的年輕女子,最終,釘在人羣最前方、臉色慘白如紙、被兩名黑袍人鉗制雙臂的秦如玉臉上。
她依舊病懨懨的,額頭冷汗涔涔,可當陳宣視線落下的瞬間,她渙散的瞳孔深處,極其細微地……閃了一下。
不是求救,不是恐懼。
是確認。
確認他看見了,確認他明白了,確認……這場戲,終於等來了最關鍵的觀衆。
陳宣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譏誚,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洞悉一切的笑。他向前踱了半步,靴底碾碎一粒崩落的明珠碎屑,發出細微脆響。
“原來如此。”他聲音很輕,卻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你們要的從來不是女子的皮囊,也不是她們的精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黑袍人負在身後的手,掃過那頭俯首的巨蛛,掃過慘白卵表面流動的暗紅紋路,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你們要的是……她們命格裏‘未定’的那一口‘活煞’。”
“活煞”二字出口,地宮內所有黑袍人呼吸齊齊一窒。
劉月紅臉色劇變,郭晴雪下意識攥緊衣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就連蛛網上那頭巨蛛,八條晶瑩蛛腿都微微一顫,墨瞳中閃過一絲……忌憚?
陳宣卻不再看他們。他微微仰頭,視線穿透穹頂星圖,彷彿望見了這地下萬里之上的蒼茫雲海,望見了玉華國皇都那座終年霧氣繚繞的摘星樓,望見了樓頂那隻鎮守百年、從未睜眼的青銅貔貅。
“秦相大人。”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字字砸在所有人耳膜之上,“您老的‘花圃’,該換新土了。”
話音落,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無聲燃起一簇幽藍火苗。那火焰既不灼熱,也不明亮,只靜靜燃燒,映得他眼底一片深邃寒潭。
火苗搖曳,映照出他脣邊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可惜啊……”
“這新土,我偏不給您澆。”
幽藍火苗倏然暴漲,化作一道細若遊絲的藍線,無聲無息,直射蛛網中央那枚搏動的慘白卵!
就在藍線離卵不足三尺之時——
“住手!”
一聲厲喝,如金鐵交擊,撕裂空氣!
不是來自黑袍人,亦非巨蛛咆哮。
是來自秦如玉!
她一直低垂的頭顱猛地抬起,蒼白臉頰上,兩行血淚赫然蜿蜒而下,不是悲傷,是強行催動禁術撕裂經脈的徵兆!她死死盯着陳宣指尖那縷幽藍,聲音嘶啞破碎,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癲狂的決絕:
“陳宣!你若毀它……她就真的……死了!!!”
她口中那個“她”,沒有名字。
但陳宣知道是誰。
他指尖幽藍火線,凝在半空,距離慘白卵僅剩一寸。
火苗跳躍,映亮他眼中驟然翻湧的驚濤駭浪。
郭晴雪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秦如玉,又猛地扭頭望向陳宣,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劉月紅瞳孔驟縮,手已按上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而大蜘蛛背上,那黑袍人負在身後的右手,第一次……緩緩握緊。
地宮陷入死寂。
唯有那枚慘白卵,仍在一下,又一下,沉穩搏動。
咚。
咚。
咚。
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心尖。
陳宣緩緩轉頭,目光如兩柄淬了寒冰的刀,精準地刺入秦如玉血淚縱橫的眼底。
他沒有問“她”是誰。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這個病弱如柳、此刻卻迸發出駭人意志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抹同歸於盡的瘋狂,看着她嘴角因劇痛而抽搐的弧度。
然後,他指尖幽藍火苗,倏然熄滅。
一縷青煙,嫋嫋升騰。
他往前踏出一步,靴底踩碎更多明珠碎屑,清脆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好。”他聲音平靜無波,卻像冰層下奔湧的暗河,“我倒要看看……”
他目光掃過秦如玉,掃過黑袍人,最終落回那枚搏動的慘白卵上,一字一頓:
“你們,到底想養出個什麼東西來。”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揮!
不是攻擊,而是……掀開!
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勁力,如春風拂過蛛網,瞬間掃過所有懸吊的繭狀物!
“嗤啦——!”
數百具早已僵死的人形繭殼,竟在同一時刻,齊齊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被暴力撕開,而是如花瓣初綻,邊緣整齊,露出內裏早已乾癟萎縮、呈青灰色的軀體。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被這詭異一幕攫住之時——
陳宣左手五指虛張,掌心向上,對着地面那片狼藉的明珠碎屑,輕輕一吸!
“嘩啦!”
無數細碎晶瑩的珠光碎片,如百川歸海,盡數飛起,在他掌心上方急速旋轉、壓縮、凝聚!
剎那之間,一顆僅有拇指大小、通體剔透、內部卻有無數細碎星光急速流轉的……微型星穹,赫然成型!
星光微芒,卻照亮了陳宣半邊側臉,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冰冷徹骨的、洞穿一切的鋒芒。
“諸位。”他舉起那枚微縮星穹,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溫柔,“既然今日有緣相見,不如……讓我替諸位,算一算命?”
他指尖微彈。
那枚微型星穹,無聲無息,射向蛛網中央,那枚搏動的慘白卵。
不是撞擊,不是毀滅。
是……嵌入。
星光微芒,悄然沒入慘白卵表面,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下一瞬——
慘白卵表面,那原本緩緩搏動的暗紅紋路,驟然亮起!
不再是模糊的枯藤狀,而是……清晰無比、纖毫畢現的——
一張人臉!
一張蒼白、年輕、眉目如畫,卻雙目緊閉、脣色烏青的人臉!
正是……郭晴雪!
“不——!!!”
郭晴雪失聲尖叫,踉蹌後退,撞在劉月紅身上,渾身抖如風中落葉。
而蛛網上,那枚慘白卵內,屬於“郭晴雪”的面容,緩緩睜開雙眼。
眼瞳,是純粹、死寂、不帶一絲生氣的——
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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