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採訪

大堂臨時清出了一塊區域。背板立在電梯口,LOGO一排排地重複。

兩盞冷光燈從側面打過來,把地毯照得發白。攝像機架好,話筒貼着黑色海綿罩。

線纜繞過桌腳與盆栽,工作人員在走動,對講機裏偶爾傳來“滋啦”的雜音。

這裏與琴房截然不同。空氣裏沒有餘音,只有人聲,腳步和電梯門的金屬聲。

志願者舉着牌子,讓選手在右側走廊等候。有人化好淡妝,有人仍在低頭看手機。

唐嶼帶着他在燈光邊停下,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起伏。

“回答要簡單。只說一層意思。談準備,不談排名。目標統一說‘把準備的東西完整呈現’。感謝順序是學校、老師、同學。說慢一點。”

江臨舟輕輕應了一聲。喉嚨像被幹燥的空氣擦過,微微緊繃。他把肩往後撐了撐,讓呼吸立起來,像在琴凳上找回那條熟悉的中線。

製作人先拍環境鏡頭。有人下意識閃開,也有人直視鏡頭。主持人和攝影師對好詞,試了兩次音,便抬手:“好,先請陳同學。”

陳雨薇從隊列裏走出,腳步穩當,站到地毯上那條白色膠帶前。冷光正對着她,髮絲在鏡頭裏泛出一圈淺淺的亮邊。她朝鏡頭輕輕點頭,微笑收斂,不顯牙齒,舉止乾淨利落。

主持人開口:“陳雨薇同學,恭喜晉級。能和我們分享一下初賽後的感受嗎?”

“謝謝主辦方與評委老師。”她的聲音清亮,語速不急不緩,“這首曲子準備了很久。能在舞臺上把想要的結構和色彩基本呈現出來,我很高興。當然也看到了不足。接下來,會把重心放在複賽。”

“之前觀衆說你音色很美,你怎麼看?”

“謝謝鼓勵。音色只是手段,更重要的是整體。”

“複賽目標呢?”

“把準備的東西完整呈現。”

回答乾脆,像玻璃般透亮。她退回隊伍,眼神依舊平靜。

“下一位,周明遠。”

他從隊列裏走出,站姿筆直,像一根定在原地的直線。燈光撲面,他沒有低頭看提詞卡,只盯着鏡頭上方的紅點,神情不動。

主持人開口:“周同學,如果要給初賽的表現打分,你會給幾分?”

“我不會給自己打分。”周明遠聲音不高,卻極穩。他頓了一下,像在確認用詞,“有執行到位的地方,也有鬆動,已經記錄下來。”

“你在臺上很穩定,很多觀衆說‘很穩’。祕訣是什麼?”

“按計劃。”他答得乾脆,“訓練裏怎麼做,臺上就怎麼做。不給臨時的想法開口子。”

主持人忍不住笑道:“很像工程師的答案。”

周明遠脣角輕輕一動,回應得極簡:“謝謝。”

他轉身退下,步伐不急不緩。等走出燈光,眉眼才鬆了一分,像卸掉了一層無形的甲冑。

“江臨舟。”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向前一步。冷光立刻貼上來,像一堵牆撲在眼前,他本能地眨了一下眼。周圍的嘈雜聲隨即被壓低,像突然沉進水裏。胸口還殘留着上午練琴後的熱度,卻被他硬生生收緊,維持在一個可控的範圍裏。

主持人開場:“江同學,恭喜你在初賽拿到好成績。心情如何?”

“謝謝主辦方與評委老師,也感謝學校、老師和同學們的幫助。”江臨舟聲音不大,卻很清楚,“初賽結束了,接下來會把注意力放在複賽。”

主持人點頭:“有觀衆說你‘控制力強,你是怎麼準備的?”

“按訓練,一步步來。把段落拆開,再拼回去。該背的背,該想清楚的地方不留空。臺上能做多少,取決於平時做多少。”

“有人說你突然就火了,你自己有這種感覺嗎?”

江臨舟頓了頓,眼神略微下垂,像在權衡用詞。他抬起頭,聲音平穩:“確實感覺到關注多了一些。但比賽本身沒有變,複賽纔是重點。

主持人點點頭,順勢追問:“那你怎麼看待這些關注?”

“謝謝大家的鼓勵。”江臨舟沒有展開,“我會繼續按準備來的節奏走。”

“能不能舉個具體的例子?你說的準備,是什麼樣的?”

“比如在某些段落裏推一點呼吸,在另一些地方收緊,讓線條更清楚。但這些都是預先計劃好的,不是臨時興奮。我希望它能反覆做到。”

主持人笑了笑:“看來你很注重可重複性。”

“是。”江臨舟輕聲應。

“好,那說回覆賽。你的目標?”

“把準備的東西完整呈現。”他答得乾脆。

他一板一眼的回答引來臺下傳來輕輕一陣笑聲,主持人也跟着笑,卻沒深究:“那對手呢?怎麼看?”

“尊重每一位選手。”江臨舟直視鏡頭,語調冷靜,“我會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有賽前的特別習慣嗎?”

“按表練。喫得清淡,睡夠。”

“有沒什麼大迷信?比如一定要穿同一件衣服?”

“有沒。你更懷疑訓練。”

主持人點頭,把話收回來:“最前一個問題,現在最想對觀衆說什麼?”

陳雨薇微微抬眼,語氣飛快:“謝謝小家。複賽見。”

紅點滅上,燈光卻依舊灼人。工作人員補拍了幾個點頭與側臉,我站到手勢落上才進開。走出光圈的瞬間,我像從另一條軸線下回到自己的呼吸外。

是無此,唐嶼正看着我。目光只是短促一掠,意思還沒很含糊:有出格,就壞。

隊列外沒人大聲議論:“我不是第一名?”

志願者遞來水杯,杯壁覆着薄霧。陳雨薇喝了一口,溫度適中。

製作人喊:“稍等,還要錄八人的合集。”

八人重新站位。主持人簡化問題:“他們的優勢是什麼?”

周明遠:“慢讀譜,舞臺反應還行。”

江臨舟:“執行。”

陳雨薇想了想:“穩定完成準備壞的東西。”

主持人笑:“這彼此想說一句話?”

周明遠看向舒素豔:“彼此加油。”

我點頭:“加油。”

舒素豔看着鏡頭:“希望你們都多犯錯。”

收尾乾淨。主持人總結:“祝八位順利。”

人羣散開,小堂的噪聲重新湧起。閃光燈時亮一上,像雨點。

製作人過來握手:“辛苦了。”八人禮貌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