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一百四十二章·風波亭

“你?原告狀師?”

李飛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他死死盯着伍紹榮,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

巨大的震驚過後,就是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他在頃刻之間,就敏銳的察覺到,這裏面估計和林則徐大刀闊斧禁菸,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畢竟,伍紹榮的父親伍秉鑑,這位鼎鼎有名的三品粵海關行走,就是如今鴉片供銷的最大源頭。

“吳桐的藥喫死了人?還由你做狀師告他?”他向前逼近一步,厲聲說:“伍紹榮,你莫要以爲仗着你爹權勢滔天,你就可以顛倒黑白,構陷忠良!你父子二人......”

“李買辦!”伍紹榮猛地打斷李飛,臉上那點虛僞的恭敬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赤裸裸的敵意和警告。

“我奉勸你說話小心!”伍紹榮毫不示弱的怒喝:“構陷忠良?您這是污衊朝廷命官和公門法度!南海縣衙的拘捕令和訴狀俱在,鐵證如山!”

“至於家父……………”他冷笑一聲,下巴微抬:“家父身爲粵海關行走,奉公守法,唯恐行差踏錯有負皇恩,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況且吳桐這案子,乃是南海縣依律而行,與家父何幹?”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字裏行間那份“你能奈我何”的倨傲和“我背後有人”的暗示,已是昭然若揭。

他再次將那份訴狀副本在李飛眼前晃了晃,李飛一把奪過,飛快瀏覽起來。

昏黃的燈光下,他左右移動眼瞳,掃視過那些生澀的公文用語。

霍夫曼饒有興致的翹起二郎腿,吐出一個菸圈,旁觀着這場充滿火藥味的中國式衝突;

威斯考特忍不住上前一步,他作爲醫學生的本能被激發了,用帶着濃重萊茵口音的英語低聲問:“李先生,那文書上......具體怎麼說?死者是什麼症狀?用藥怎麼樣?”

那名少年則緊張的攥緊了拳頭,小聲道:“這就是打官司嗎?那個告狀的人看起來......”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看向伍紹榮的眼神,充滿了孩子氣的懷疑。

李飛沒有立刻回答威斯考特的問題,他的臉色隨着閱讀,變得越來越陰沉。

【民人鄭阿四,素有煙瘴之癖,體虛羸弱。】

【本年四月廿一日,偶染微恙,延請寶芝林醫館大夫吳桐診治。】

【吳桐草率立方,投以猛藥,鄭阿四服藥後,旋即藥石無靈,竟爾暴卒。】

【經仵作查驗屍身無異狀,顯系藥誤所致。】

【其家屬哀慟,具狀呈控,現有藥方存證,人贓並獲,人證指認鑿鑿。】

【查得:】

【鄭阿四究系藥誤爲致死之由,吳桐行醫失當,用藥孟浪,致令鄭阿四斃命,實屬庸醫殺人,罪責難逃。】

【依律擬判:】

【本案系鐵案,吳桐庸醫殺人,情罪重大,先行收押監候,詳文上報,依律嚴懲,以儆效尤。】

【南海縣正堂(印)】

【道光十九年,已亥歲四月廿一日。】

“荒謬!簡直荒謬透頂!”

李飛讀完,眼中怒火更,他將訴狀重重拍在桌上,指着它對伍紹榮怒道:“這避重就輕的片面之語,根本就是欲加之罪!是有人想藉機整垮寶芝林,整垮吳桐!”

他豁然提高音調:“而你伍紹榮,甘爲爪牙!”

伍紹榮臉色一陣一陣白,他大吼道:“李飛!你休要血口噴人!證據是否充分,自有明日公堂之上,縣太爺明察秋毫!”

“這十三行也是我大清土地,你在這裏咆哮公堂文書,質疑朝廷法度,是何居心!”

伍紹榮變了個角度,一頂大帽子不由分說,結結實實扣在李飛頭上。

李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怒火。

他知道,此刻與伍紹榮再做口舌之爭,除了徒增煩惱,毫無意義。

他最後冷冷剜了伍紹榮一眼:“好!好得很!伍紹榮,明日公堂之上,且給我留個座,我倒要看看,你和你背後的人,能把這樁鐵案”做成什麼樣!”

他不再看伍紹榮,目光掃過霍夫曼等人,聲音帶着壓抑的怒意和一絲疲憊:“讓幾位見笑了,關於‘鐘錶零件'的交付,我們改日詳談,李某有些俗務要處理,先失陪了。”

與此同時,寶芝林內。

“查清楚了!”

梁坤的聲音如同滾雷,裹挾着一身深夜的寒氣,猛地撞開了寶芝林的大門。

他大步流星闖入堂中,目光掃過或坐或立,神情焦灼的衆人。

這其中,【海龍王】周泰,【鐵砂掌】蘇黑虎這兩位廣東十虎也在場??畢竟,他們都受過吳先生的恩慧,聽說吳桐蒙冤下獄,就全都趕了過來,嚷嚷着要幫幫場子。

黃麒英當時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們攔了下來,說廣東十虎一口氣出來四位,實在是太扎眼,反而容易辦不好事。

沒法子,周泰和蘇黑虎只得在寶芝林裏暫等,由黃麒英和梁坤二人出馬。

黃飛鴻、陳華順、七妹、張舉人也全都沒睡,他們四人翹首以盼,一直往門口瞅。

見黃麒英和梁坤回來,衆人連忙紛紛迎上前去。

梁坤直奔八仙桌,抓起茶壺,“咕咚咕咚”仰頭猛灌,幾大口下去,才稍稍澆熄了一點心頭的燥火。

“三哥!怎麼樣啊!”周泰這時也放下了彼此間的江湖恩怨,他急切的問:“都審出些什麼來了?你倒是說話啊!”

梁坤砰的一聲放下茶壺,他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看向黃麒英,甕聲道:“阿英,你來說吧,老子......氣不順!”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去,聚焦在黃麒英身上。

黃麒英面色沉凝,他向前一步,將在仵作老王那陰暗小屋裏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娓娓道來:

“仵作老王招了!那個大煙鬼,根本不是被藥毒死的!是煙癮犯了沒得抽,活生生熬乾的!”

“那人腔子裏,皮包骨頭,心脈崩斷,腸胃爛透,五臟廟全造了反!那模樣快則今夜,遲則明晨,也必死無疑!”

“咱寶芝林的藥,不過是讓他嚥氣前,少遭點活罪!”

“而且。”黃麒英頓了頓,沉聲說:“有人在案發的第一時間,就去找過老王,並許給他一筆銀子,讓他把驗屍文書寫成中毒而亡。”

堂中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隨即,一股滔天怒火轟然爆發!

“丟那媽!”周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碗亂跳,他破口大罵:“好個潑天大的髒水!這是要把吳先生冤死啊!”

蘇黑虎揮了下胳膊,結果牽動傷臂,疼得他齜牙咧嘴。

饒是如此,他猶自憤憤不平道:“王八羔子!算計到吳先生頭上來了!當咱們廣東十虎是紙糊的嗎?”

“三伯!英伯!”他昂首大吼:“咱們現在就去砸了那姓王的狗窩!逼他到時候上堂作證!”

“對!”陳華順聽得熱血沸騰,他眼睛發亮,彷彿看到了希望:“那仵作老王都招了!這不就是鐵證嗎?有了這個,到時候對簿公堂,咱就能替吳先生洗清冤屈了!”

這時,一直沉默靜聽的黃飛鴻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

少年臉上憂慮重重,他低聲說:“順哥,怕是沒有這麼簡單。”

“嗯?”陳華順立時一愣。

“順哥,你想啊。”黃飛鴻分析道:“老王肯私下對我們說,那是因爲被我爹和坤世伯逼住,不得已而爲之。”

“可要他站上公堂,面對官老爺,指證那些幕後的大人物......”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他一個小小仵作,上有老下有小,住在漏澤園旁邊,他敢嗎?”

張舉人深有同感,連連點頭,臉上帶着後怕:“飛鴻說得對!那些人手眼通天,捏死他像捏死只螞蟻!老王......他不敢的!”

七妹本就心焦如焚,聽着張舉人“附和”泄氣的話,積壓的怒火和委屈瞬間找到了出口。

她猛地轉向張舉人,眼圈一下子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手指幾乎要戳到張舉人鼻尖上:

“都怪你!姓張的!你個害人精!”

她也是急壞了,也不管前因後果,對張舉人厲聲尖叫道:“要不是你不管不顧跑出去,吳先生怎會被人下獄!”

“現在好了!你妹子倒是沒事了,吳先生怎麼辦?你說話呀!”

說到最後,七妹的聲音都變了調,滿是顫抖的哭腔。

張舉人被這劈頭蓋臉的責罵惜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又是委屈又是愧疚,梗着脖子囁嚅:“我......七妹姑娘!那人死了的事,真真怨不得我呀!"

“我妹子身陷火坑,我做哥哥的,難道能坐視不理?那是我親妹子啊!”

他說着說着,聲音也哽咽起來。

“你妹子的禍是你釀成的!吳先生好心收留你個大煙鬼!你就這樣報答他!?”七妹不依不饒,淚水終於滾落下來。

張舉人滿臉痛苦,他想爭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旁邊的黃飛鴻和陳華順見勢不好,立馬上前,一人一個,拉開爭吵的二人。

就在這混亂之際,門外石板路上,陡然傳來一陣急促清脆的馬蹄聲,緊接着便是馬車急停的刺耳聲響。

還不等衆人回過神來,寶芝林虛掩的大門“砰”地一聲,被人用力推開。

李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步履生風,臉上沒了平日的從容,眉宇間瀰漫着一層揮之不去的焦慮與怒意,連襯衣領口都歪了。

“李先生?”黃麒英最先反應過來,他壓下堂內的紛亂,快步迎上前去:“您怎麼深夜來了?快請坐,喝口茶………………”

“坐就不必了!茶也免了!”李飛抬手製止,他聲音急促:“十萬火急!吳先生的事,有變!”

衆人心頭一凜,連爭吵的七妹和張舉人都頓時噤聲,屏息望向他。

李飛語速飛快:“我方纔在十三行,剛送走兩位客人,他們是德國來的洋人,學醫的,專程來找吳先生探討學問,尤其是......解剖學。”

“解……………解剖學?”七妹疑惑的皺緊小臉:“那是啥玩意兒?”

黃飛鴻聽吳桐講過一些西洋醫學,少年臉色微白,解釋道:“就是......切開人的身體,看裏面的骨頭、筋肉、臟腑......研究身體構造的學問。”

“嘔……………”陳華順和七妹聯想到了畫面,不由感到一陣反胃。

李飛無奈地擺擺手,聲音裏浮現出難抑的怒氣:

“然而,就在剛纔,我撞見了伍紹榮,我本想讓他接待這兩位洋人,卻從他那裏,得知了吳先生入獄的消息。”

“最重要的是!”李飛加重語氣:“他拿着蓋了南海縣衙大印的文書!明日一早,就要在公堂之上,正式對吳先生提起公訴!告他庸醫殺人!”

“伍紹榮那廝,將親自充當狀師??這是鐵了心要置吳先生於死地啊!”

“什麼!”衆人驚呼出聲,周泰騰地站起,蘇黑虎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梁坤鬚髮戟張,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伍紹榮……………”黃麒英眉頭緊蹙,遲疑着問道:“很有來頭嗎?”

李飛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大頓,結果對方根本不知道伍紹榮是誰。

這時,周泰走過來,用力拍了黃麒英肩膀一下,解釋道:“那日在太白樓,宴請各派武人的伍秉鑑伍大人,你還記得吧?”

“當然。”黃麒英點點頭:“在咱廣州地面,誰人不知他是南海首富,三品粵海關行走,怡和行大掌櫃?”

“對嘍!”周泰深以爲然的點頭:“那伍紹榮,正是伍秉鑑的兒子。”

李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對驚愕的衆人繼續道:“此事牽涉官場,我身爲洋行買辦,身份敏感,不便直接插手干預庭審。”

“明日公堂之上,我只能以旁聽身份在場,見機行事。你們......”他目光掃過黃麒英等人,語氣斬釘截鐵:“必須立刻想辦法!蒐集一切有利證據,聯絡一切可用之人!”

“明日公堂,是龍潭虎穴,更是生死關頭!”

最後這句低語,縈繞在所有人耳畔,振聾發聵。

黃麒英胸膛起伏,與梁坤交換了一個無比凝重的眼神。

他看向李飛,抬手抱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李先生放心!吳先生於我等恩重如山,更是爲禁菸大計蒙冤!這公道,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替他討回來!”

“阿英說的沒錯!”梁坤抱拳應聲:“我們習武之人,別的沒有,就是骨頭硬!老王那邊......”他眼中寒光一閃:“軟的硬的,總得讓他把真話吐在公堂上!”

黃飛鴻默默走到窗邊,望着沉沉夜色中縣衙大牢的方向。

他壓低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先生你說過,治病要治本......這毒瘡的根子,明日能剜得掉麼?”

少年眼中,憂慮深處,悄然燃起一簇熊熊燃燒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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