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一百四十一章·金鑑考

與此同時,廣州十三行商館區深處,李飛的私人會客室內。

厚重的絲絨窗簾層層緊閉,室內只點着幾盞壁燈,昏黃的光線落在波斯地毯上,晃動出片片搖曳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着雪茄的濃烈氣息,李飛靠在歐式扶手椅的高背上,眉頭緊鎖。

在他對面,坐着一位身材敦實的德國商人。

他留着濃密灰白的絡腮鬍子,深陷的眼窩裏,嵌着一雙鋼藍色的眼睛????那是日耳曼人典型的特徵。

這位德國先生來自柏林,名叫卡爾?馮?霍夫曼。

名義上,他是一位在廣州十三行登記的正經貿易商人,背地裏做的,卻是更加“特殊”的買賣。

從德國軍工廠到遠東港口,那些需要避開官方監管的軍火器材,總能在他手裏,找到最隱祕的航路。

他的生意不僅侷限於廣州,諸如橫濱、馬尼拉、巴達維亞,甚至更遠的地方,都可能有他的“貨物”。

這在廣州十三行的外貿圈子裏,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祕密。

這位霍夫曼先生衣着考究,他整個人包裹在深色呢絨外套裏,紐扣擦得鋥亮,不過他顯然是遠道而來,眉宇間盡是掩飾不住的風塵僕僕。

“霍夫曼先生。”李飛刻意放緩了音調,字裏行間,帶着明顯的不悅。

李飛對霍夫曼的不滿,是因爲對方延誤了這批克虜伯“鐘錶零件”的交付??這些用於裝備【雲雀號】的貨,本該在月初就交付給吳桐,結果被耽擱了整整半個月。

“您很清楚,我們約定的交貨期限,是在本月月初。”他抬手指了指牆上的杜鵑鍾:“可是您整整遲了十五天!這可不是‘鐘錶零件應有的準時!”

霍夫曼並未表現出歉意,反而露出一個圓滑的笑容。

他慢悠悠探手入懷,掏出一個用深棕色天鵝絨包裹的扁平盒子。

“我親愛的李,請理解。”他操着一口蹩腳的漢語:“如今的歐洲,就像一座巨大的火藥桶,各國都在瘋狂擴充軍備,整修要塞,購買一切能買到的鋼材和武器。

他一邊說着,一邊打開天鵝絨盒子上的黃銅釦襻。

“克虜伯工廠的爐火日夜不息,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春天。”他笑着說道:“每一塊合格的鋼鐵,都像黃金一樣珍貴,被加緊運往柏林、巴黎、聖彼得堡......甚至奧斯曼。”

盒子被完全打開,裏面並非精美的懷錶,而是表面經過精細打磨的鋼錠。

“這是......滲碳坩堝鋼!”李飛脫口而出。

彼時歐洲火炮普遍採用鑄鐵或青銅鍛造,而這種特殊鋼材強度更高,可以承受更大的膛壓,重複發射次數可達數千次。

鋼錠嵌在天鵝絨布裏,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呈現出一種獨特的銀灰色光澤,邊緣鋒利,質感非常厚重。

旁邊是一張印有鷹徽圖案的羊皮紙文件????這是克虜伯公司出具的產品質量鑑定證書,上面清晰標註着出爐日期、當日爐溫、材質成分、硬度韌性和抗壓測試結果。

霍夫曼輕輕點了點那塊鋼錠,語氣自豪:“自1830年改進工藝後,克虜伯鑄鋼的滲碳深度和均勻性,全都無可挑剔??我們德國的製造業,是全世界最好的!”

李飛看着那塊閃爍着冷硬光澤的鋼錠,心中的不滿稍稍平息。

他伸手拿起鑑定證書,仔細審閱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徽章印記??錯不了,這確實是真貨,克虜伯的徽章和這特有的證書無人能仿冒。

看到這裏,李飛不禁暗暗感慨,克虜伯工廠出產的產品,果然和德國人一樣,一絲不苟。

“那麼,‘鐘錶’的其他部件呢?”李飛放下證書,追問道。

“哈哈哈,早就準備好了!”霍夫曼爽朗一笑,將盒子小心合上,推到李飛面前。

“其他部件??滑膛炮管、炮閂機械、復進機構的關鍵鑄件......都已經安全抵達我們在伶仃洋外的臨時錨地,就藏在【北風之神】號的底艙。”

“明天漲潮,就能祕密運進黃埔,送到【雲雀號】旁邊,進行最後的組裝調試。”

霍夫曼比出三根手指,言辭鑿鑿說:“我保證,三天之後,【雲雀號】就能擁有全伶仃洋最鋒利的牙齒!”

聽到關鍵部件已經抵達,李飛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他微微頷首:“希望這次您能言而有信,霍夫曼先生,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

“那是當然!”霍夫曼哈哈大笑,用力抽了一口雪茄。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大門被輕輕敲響。

李飛說了聲請進,霍夫曼的僕役推開門,引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他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呢絨外套,頭戴一頂嶄新的高頂禮帽。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領口,繫着一條極其鮮豔的絲綢領巾。

這條領巾上印染着繁複華麗的暗金色藤蔓花紋,在昏黃的燈光下流光溢彩,十分引人矚目。

在他身旁,跟着一個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左右的少年。

少年身形單薄,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工裝,與同伴考究的衣裝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有一頭亂糟糟的金色捲髮,湛藍色的眼睛裏,閃爍出與其年齡不符的銳利和倔強。

此刻,他正努力挺直腰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跟班。

“啊~李,請允許我介紹。”

霍夫曼站起身,他腆着肚皮,拍了拍前面那個年輕人的肩膀,熱情洋溢的說:“這位是我的外甥??約翰?弗裏德裏希?威斯考特。

聽着這一長串名字,李飛凝起眼眸,等待着接下來的話。

“別看他年輕,現在,他已經是威斯考特家族染坊的繼承人了!”霍夫曼大笑說:“在他手上,可是掌握有傳承了幾代人的染色祕方,你瞧??”

他指向年輕人頸間那條絢麗的領巾:“這令人驚歎的金色印花,就是他染坊的最新傑作!”

說到這裏,霍夫曼的口吻中,昂揚起家族長輩特有的驕傲:“他能做的,不止在染坊裏調製染料!他畢業於柏林大學醫學院,尤其精通外科學和解剖學。”

“他們那個教授,叫什麼來着......對,約翰內斯?彼得?繆勒!那可是在全歐洲醫學界都有名的人物!威斯考特跟着他,在解剖臺上學了不少東西。”

如果吳桐在這裏,一定會驚呼出聲??約翰內斯?彼得?繆勒,他是19世紀最具影響力的生理學家和解剖學家之一,被譽爲“實驗生理學之父”。

威斯考特矜持的微微躬身,用帶着濃重萊茵口音的英語,彬彬有禮問候道:“很榮幸見到您,李先生,久聞十三行大名。”

說罷,霍夫曼又隨意指了指旁邊的少年:“這位是他的助手,在染坊當學徒,跟他來見見世面......”

“我不是助手!"

少年猛地抬頭,梗着脖子,聲音雖然還帶有些變聲期的沙啞,卻異常響亮的反駁道:“我是威斯考特先生的合作夥伴!我們正在共同研究新的茜素紅固色工藝!非常重要!”

他小臉漲得通紅,特意強調了“合作夥伴”這個詞。

他這充滿孩子氣的鄭重聲明,讓原本嚴肅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霍夫曼先是一愣,隨即和李飛交換了一個無奈又好笑的眼神,爆發起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合作夥伴!未來的大化學家!”

霍夫曼揉了揉少年亂糟糟的金髮,語氣裏滿是長輩對晚輩的寵溺和調侃。

威斯考特也忍俊不禁,笑着對李飛解釋:“他很有天賦,尤其是對化學,有令人驚歎的直覺。”

“儘管他還很年輕,但確實是染坊不可或缺的'小夥伴。”他特意在“小”字上加了重音,引得少年瞪了他一眼,但眼神中卻藏着一絲被認可的欣喜。

李飛也被這少年人的倔強逗樂了,連日來的鬱氣不覺消散了不少,他友善的對少年點點頭:“有志氣是好事,年輕人。”

他繼而轉向威斯考特,微微俯身問:“不知威斯考特先生遠渡重洋來到廣州,是準備與十三行做生意?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

當被問及來意,威斯考特眼睛一亮:“東方的神祕令人着迷,我曾在柏林大學的解剖學課堂上,聽聞過一些有關於中醫經絡的模糊描述,一直深感好奇。”

他邁上一步,落落大方說道:“不知李先生,是否方便帶我們見識一下?”

李飛驀然想起吳桐。

他臉上不禁露出由衷的讚賞:“提到這個,我確實想到一位合適的人選!”

“那人曾留學英倫,也通曉中華醫術,中西合璧,學識淵博,此刻就在廣州城內,若您有興趣,改日......”

李飛的話音未落,只見一抹青衫身影,抱着一大摞文書,從門口匆匆經過。

伍紹榮額角還帶着細汗,顯然是剛從外面趕回來,而在他的臉上,帶着一種......幸災樂禍和急不可耐交織在一起的古怪神情。

這小子又幹什麼去了?李飛暗自腹誹。

“紹榮,留步。”

李飛的聲音不高,帶着上級慣常的命令口吻。

伍紹榮腳步一頓,他轉過身,臉上那絲幸災樂禍迅速收斂,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敷衍表情:“李買辦,有何吩咐?”

他刻意強調了“買辦”這個職務稱呼,顯得非常疏離。

李飛對他的態度視若無睹,指了下威斯考特和那個年輕人:“這兩位是霍夫曼先生的客人,想去仁安街寶芝林,尋那位吳桐吳先生,探討交流一下中華醫術。”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差事:“此事由你來辦,你明日卯時,帶上這二位貴客,前往寶芝林。”

伍紹榮目光飛快,在威斯考特和那個少年身上掃過,嘴角難以察覺的向下撇了撇,明顯帶着不屑。

“明日?那不巧啊。”

他抱着文書的手緊了緊,語速很快,故意露出一副爲難的神色:“回李買辦的話,明日屬下恐怕分身乏術。”

“嗯?”李飛眉頭一皺。

伍紹榮見狀,那抹幸災樂禍又浮了上來。

“而且,您說的那位吳先生......”他故意拔高了聲音,頓了頓後,拉長了調子:“怕是諸位貴客也見不到了。”

李飛面色緊蹙,伍紹榮這副作態讓他心生厭煩:“說明白點,爲何見不到?”

伍紹榮臉上那點得意的笑容,終於不加掩飾的綻開,他揚了揚手中的文書:“買辦請看!那寶芝林的吳桐,此人作奸犯科,已被南海縣衙拿下,關進了大獄!”

李飛聞言,登時愣在原地,彷彿被重錘擊中。

“不可能!”

他豁然從扶手椅中站起,用力一拍身旁的硬木邊幾,高聲喝道:“此人我接觸過多次,他思維敏捷,待人謙和,行事光明磊落,是個真正的好人!”

“我還聽說,他的寶芝林施醫贈藥,被西關百姓譽爲‘善堂”,其本人更被街坊鄰里稱爲‘菩薩!他怎麼會......他怎麼會作奸犯科?!"

李飛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伍紹榮:“你可要放仔細了!他現在可是林則徐林大人指定的官辦藥房掌櫃,身負重任!話不能亂說!”

伍紹榮被李飛突如其來的爆發驚退了半步,但是隨即,他臉上那份幸災樂禍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濃郁,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譏誚。

他從懷中那摞文書裏,抽出一份蓋有南海縣衙大印的,在李飛眼前晃了晃。

“李買辦,您這可就冤枉屬下了!”伍紹榮故意拉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白紙黑字,硃紅官印在此,豈能有假?”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說:“那廝打着名醫的幌子,招搖撞騙,結果開的方子喫死了人!證據確鑿!他現下已經鋃鐺入獄,就關在南海縣衙的大牢裏!”

他頓了頓,故意環視了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鴉雀無聲的會客室??

霍夫曼叼着雪茄,鋼藍色的眼睛裏閃爍着商人特有的審視;

威斯考特皺起了眉頭,顯然對這個醫學事故本身,產生了專業性的關注;

那個少年則瞪大了湛藍的眼睛,小臉上滿是困惑和一絲本能的懷疑,看看李飛又看看伍紹榮。

伍紹榮很滿意這種成爲焦點的感覺,他挺直了腰板,對李飛說:“屬下懷裏這些公文,就是明日南海縣衙對他提起公訴的訴狀副本!而屬下......”

他刻意拖長了調子,口氣中不無挑釁:“正是明日堂上,代表公訴一方,將這位‘活菩薩’定罪入獄的??原告狀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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