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我的哥哥是高歡 > 第564章 收下當狗

室韋、黑水等部的人裝扮十分顯眼。

他們所處的位置終究是不如突厥、柔然他們那般方便與中原王朝進行貿易,畢竟柔然、突厥可以在燕州、幽州、代地甚至是六鎮都可以直接進行商貿往來。

而室韋他們的手伸...

高平成臉色驟然鐵青,殿內燭火猛地一晃,映得他額角青筋暴起。左右侍從齊齊後退半步,連呼吸都屏住了——這已非禮節之爭,而是刀鋒懸於喉頭的生死對峙。

“你……”低平成喉結滾動,聲音卻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你可知這是何地?”

高洋紋絲不動,袍袖微揚,右手竟未按劍柄,反而緩緩抬起,指尖直指殿頂橫樑上懸掛的一枚銅鈴——那是高句麗王宮特製的“警訊鈴”,遇敵襲或叛亂方能擊響。他指尖距離銅鈴不足三寸,只要稍一發力,清越一聲便將震動整座王城。

“本使奉大齊天子詔命,持節而來。”高洋語速不疾不徐,字字如錘鑿入青磚,“陛下念爾國僻處海東,素乏教化,故遣使諭之以德、示之以禮、導之以道。今王拒納貢、抗稱臣、蔑天朝,此非不敬,實乃自絕於華夏衣冠之列!”

殿內死寂。連銅鈴垂下的流蘇都凝滯不動。

低平成終於起身,玄色王袍下襬掃過階前金磚,發出沙沙輕響。他緩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似踏在繃緊的弓弦上。至高洋身前三尺處停住,仰面而視——高洋比他高出整整半頭,目光俯壓如山嶽傾頹。

“爾口稱‘天朝’,可有憑據?”低平成忽然冷笑,“去年冬,爾國幽州折衝府校尉李仲堅率三百騎出塞巡邊,擅入我遼東郡安市城外三十裏,劫掠牛羊二百餘頭,傷我牧民七人,焚草場兩處。此事,爾主可曾下表致歉?”

高洋瞳孔微縮,旋即朗聲大笑:“荒謬!李校尉所巡之地,本爲漢遼東郡故土,魏晉以來皆隸中原版圖!爾國竊據四百餘年,反誣我軍‘擅入’?若以此論,爾王宮腳下這平壤城,可是昔年漢玄菟郡治所?爾祖高璉之父高釗,可還記得太武帝太平真君十年(公元449年)親書詔書,敕封其爲‘徵東大將軍、樂浪公’?”

他陡然轉身,袍角獵獵如旗,指向殿外東南方向:“爾等自詡‘高句麗’,卻不敢用‘高’字冠國號!只因爾先祖高朱蒙立國時,不過夫餘庶子,逃亡卒本川,依附肅慎遺部而建蕞爾小邑。爾族譜牒至今不敢載其父名諱,只以‘解慕漱’三字虛應故事——此等淵源,也配與我渤海高氏論宗親?”

低平成面色霎時慘白如紙。此乃高句麗王室最深隱祕:開國君主高朱蒙確係夫餘國王之庶子,出奔時甚至未獲賜姓,所謂“高”氏實爲後世攀附中原望族所改。而“解慕漱”之名,更是扶餘語“日光之子”的音譯,連漢字都屬後人杜撰!

“你……如何得知?”他聲音嘶啞,手指已按在腰間短劍劍格之上。

高洋卻不再看他,徑直踱至殿側一面青銅鏡前——那鏡面斑駁,照人模糊,卻是高句麗王室僅存的幾件漢魏舊物之一。他伸出食指,在鏡面塵灰上緩緩劃出三個字:“永寧元年”。

低平成渾身劇震,踉蹌後退兩步,撞翻身後漆案。案上玉圭墜地,清脆碎裂之聲驚飛檐角宿鴉。

永寧元年(公元301年),正是西晉惠帝年號。彼時高句麗美川王高乙弗曾遣使洛陽,獻玄兔白雉,受冊封爲“平州牧、遼東公”。那批使團帶回的數十面銅鏡,背面皆鑄有“永寧元年”銘文,至今尚存於平壤王宮密庫。此事僅王室嫡系與太史令知曉,連朝中三公都不盡詳!

“爾既知此鏡來歷……”低平成聲音發顫,“當年使團所攜《晉書·地理志》手抄本,可還存於爾國太史署?”

高洋拂袖轉身,目光如電:“不但存着,且已由我大齊鴻臚寺正卿崔暹親校勘誤——爾國所佔遼東、玄菟、樂浪三郡,共轄六十二縣,其中二十七縣戶籍黃冊,尚在洛陽尚書省戶部架閣庫中塵封!爾祖高璉於晉鹹康八年(公元342年)焚燬丸都城時,可曾想到,那些被你們搶走的竹簡殘片,早被我朝匠人拓印百遍,藏於鄴城石窟寺地宮?”

話音未落,殿外忽傳來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直至宮門戛然而止。緊接着是鎧甲鏗鏘、刀鞘刮地之聲——竟是王宮禁衛被盡數調至殿外,層層圍困!

低平成霍然抬頭,眼中戾氣翻湧:“好!好!好!爾既知我王室祕辛,今日便休想活着走出此門!來人——”

“且慢。”

高洋竟抬手製止,從懷中取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絹帛,當衆展開。絹色微黃,邊緣磨損,墨跡卻清晰如新:“此乃太武帝太平真君十年,敕封爾祖高璉之詔書原件。爾可驗看印璽——‘皇帝信璽’四字,用硃砂混以西域紅寶石研磨,光照之下可見金粉流轉。爾若不信,大可召太史令取宮中藏本對照。”

低平成僵在原地。那枚“皇帝信璽”正是北魏皇室最機密的傳國重器,印文筆畫間暗藏“天命所歸”四篆,連拓印都需特製藥水方顯真形。而眼前絹帛上的印痕,金粉在斜射陽光下果然浮出細密雲紋——與他昨夜偷窺密庫所見分毫不差!

“爾……究竟意欲何爲?”他聲音乾澀如砂礫摩擦。

高洋收起詔書,忽而長揖及地,姿態恭謹得令人心驚:“陛下容稟。我大齊天子並非好戰之主。今歲春種在即,陛下親率皇子耕於洛陽近郊,所用耒耜皆未鎏金,唯以桑木爲柄、玄鐵爲刃。此非吝嗇,實乃體恤農時。然則……”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如炬:“遼東流民二十三萬,皆系我大齊赤子。去歲雪災,爾國驅其墾荒於蓋馬高原,凍斃者逾八千人!屍骨曝野,烏鴉食其目,豺狼啖其肉。此等慘狀,我大齊使者親眼所見,錄於《東行紀略》,此刻正置陛下御案之上!”

殿外風聲驟緊,吹得窗欞嗡嗡作響。高洋解下腰間佩玉,輕輕置於階前金磚:“此乃陛下賜予本使之‘玄珪’,上刻‘代天巡狩’四字。今日,本使以玄珪爲質,求王一事——請即刻遣使赴洛,迎迴流民骸骨,撫卹生者,歸還漢魏以來所掠典籍。若王允諾,大齊願賜爾國‘安東都護府’之名,許爾世襲都督,歲賜絹帛十萬匹,鹽鐵專營之權!”

低平成盯着那塊玄玉,良久不語。殿內燭火噼啪爆裂,濺出幾點火星。

就在此時,殿角陰影裏忽傳來一聲輕咳。只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緩步而出,手持一柄烏木杖,杖首雕着銜環銅雀——正是高句麗太史令高庾信,三朝元老,掌國史五十餘年。

“王上。”高庾信向高平成深深一揖,轉而面向高洋,目光如古井深潭,“老朽觀使君談吐,非但熟稔我高氏源流,更通曉魏晉典章。敢問一句——爾國新修《齊書》,可曾收錄我高氏先祖高雲之事?”

高洋神色微動:“高雲?北燕天王,慕容寶養子,後爲馮跋所弒。此事《魏書》《晉書》皆有明載。”

“然也。”高庾信枯瘦手指點向殿內西壁一幅褪色壁畫,“此乃先祖高雲登基時所繪《龍興圖》。畫中龍紋七爪,雲氣繚繞,然……”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第七爪下所踏雲紋,實爲魏太武帝親題‘太平真君’四字隱文!此畫藏於我王宮密室百年,爾如何得知?”

高洋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因那日太武帝題字時,隨侍筆吏恰是我博陵崔氏先祖崔宏。他當日私錄《御筆紀略》,其中載明:‘雲王受禪,帝賜龍袍,見其袍上雲紋隱含‘太平真君’,乃取硃砂摹之,藏於鄴城佛寺經櫥夾層。’此經櫥今在洛陽白馬寺藏經閣第三排第七格,鑰匙,正在陛下手中。”

高庾信渾身劇震,手中烏木杖“咚”一聲杵入金磚半寸。他死死盯住高洋,渾濁老眼裏竟泛起淚光:“崔宏……崔宏……當年隨太武帝伐燕,確曾留駐龍城三月……老朽幼時聽祖父講過此事,只道是傳說……”

“非是傳說。”高洋聲音沉靜如古井,“崔氏家譜第十九卷,明載‘宏公奉詔監修北燕圖籍,得高氏祕檔三十七卷,悉數謄錄,分藏七處’。其中一份,就在您府邸後園那株百年銀杏樹洞之中——樹皮上刻有‘崔’字暗記,樹根下埋着陶罐,罐中素絹寫滿高氏三代姻親譜系。”

高庾信踉蹌撲至殿門,推開一線縫隙向外張望。遠處銀杏樹影在暮色中搖曳,樹幹上隱約可見一道極淡的刻痕——那確是崔氏家徽“雙鶴銜芝”的變體!

“噗通”一聲,這位執掌國史五十載的老臣竟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叩在冰冷金磚之上:“老臣……拜見崔氏世侄!”

滿殿譁然!低平成面如死灰,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尋常使臣,而是一把早已淬鍊百年的利刃——它不劈砍,只等待對手露出破綻;它不出鞘,卻已讓整個高句麗王室血脈爲之顫抖。

高洋俯身扶起高庾信,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牌,牌面陰刻“博陵崔氏·世交”四字:“先祖崔宏與高雲王有刎頸之交,臨終遺訓:‘高氏若守禮義,當護之;若悖逆天道,當誅之。’今日,本使代先祖而來。”

他轉身直視低平成,聲音如金鐵交鳴:“王上,答案只在一念之間——是選玄珪之信,還是選斷頭之刃?”

殿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透過窗欞,恰好落在高洋足下。他玄色官靴前端沾着一點未乾的泥痕,分明是今日策馬入城時,特意碾過平壤東門外那片凍土——那裏,正埋着去年凍斃的三千流民屍骨。

低平成喉結上下滾動,最終緩緩抬起手,指向殿內供奉的檀香爐:“來人,焚香……備詔。”

香菸嫋嫋升騰之際,高洋微微側首,望向窗外沉沉暮色。他知此役未勝,卻已贏下最關鍵一局——當高句麗王室主動焚香備詔,意味着他們親手撕開了那層“夜郎自大”的硬殼。接下來,只需將這份屈辱的詔書送回洛陽,高羽便可名正言順地揮師東進:不是爲爭一時意氣,而是爲護佑流落異鄉的百萬黎庶,爲收復失陷三百年的漢家疆土,更爲終結這盤踞遼東的割據毒瘤!

他袖中左手悄然握緊——那裏藏着一封尚未拆封的密信,來自幽州刺史高隆之親筆:“海路已通,樓船四十艘泊於遼東灣,水師都督斛律光率精銳萬人候命。另,突厥佗鉢可汗遣使密報:俟斤阿史那庫頭願率三萬騎,假道契丹故地,直插高句麗腹心!”

暮鼓聲起,震得殿角銅鈴嗡嗡作響。高洋脣角微揚,終於流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

此番出使,他博陵崔氏將以“舌戰平壤”載入青史;而大齊鐵蹄踏破遼東之日,必在今秋霜降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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