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那邊沉默了幾秒,對於李威下達不抓人的指令,還是很意外,對方可是境外非法犯罪分子,而且手裏有槍。
這已經屬於極其危險的犯罪分子,這樣的人不立刻動手抓捕,隨時可能造成致命危險,一旦造成平民或者警員死傷,責任會非常大。
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相信李書記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不可能是腦袋一熱。
一旦出事,他也會受到影響,還有可能最大。
“我明白了,放長線,監視他,跟蹤他,控制他的活動,等待獵物歸巢。”
朱武以前是老刑偵,立刻就明白了李威這麼做的意圖,還是很冒險,這又非常符合這位李書記做事的風格。
從來都是險中求,沒有他不敢幹的事。
“對。”李威點頭,“你聯繫孫隊,要求他想辦法在不暴露的情況下,在出入口和周圍的巷道裏安裝微型監控探頭。”
“明白,應該可以做到。”
“一定要小心,還有一件事,”李威想到熒光的問題,“一旦發現車上有熒光,一定會警覺,可能的情況下,想辦法靠近車子。”
“明白,放心吧,李書記,城南老城區外圍建立一個二十四小時的監控網,這方面我有經驗,保證人跑不掉。”
李威看了一眼時間,天馬上就要亮了。
“從現在開始行動代號‘螢火’,所有人記住只觀察不驚動,只記錄不干預。我們不是在抓一個人,我們是在等一張網。”
“是。”
李威剛掛電話,張揚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抓捕行動交給朱武和技偵支隊負責,刑偵支隊暫時處理其他案件,肯定是心裏不是滋味了。
“喂。”
“李書記,我是張揚。”
“什麼事?”
“我想跟您談談,昨晚的事,我確實太冒失,影響了領導的計劃,我想當面向您道歉,技偵支隊都上去了,刑偵支隊在距離臥着,兄弟們都憋着一股勁。”
“你們有其他工作,昨晚的事已經過去了,需要你們上的時候,一定會安排,支隊內的情緒你要把控好,別忘了,你是刑偵支隊長。。”
“李書記,我知道您在城南有行動,我可以過去幫忙,將功補過。”
“不需要。”李威的語氣很平淡,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現在需要做的事情不是來城南,是查監控,把人找出來,藏在四樓的槍手還沒有找到,如果你真的想補救,那就想辦法把這個人給我找出來,做得到嗎?”
“做得到。”
張揚的聲音也有些沙啞,“李書記,我一定.......”
“不用保證什麼。”李威打斷了他,“我的眼睛能看到,關鍵是你做了什麼。”
“好,李書記請放心。”
李威掛了電話,一旁的王東陽笑了一下說道,“是張楊吧?沒有讓他的刑偵支隊參與抓捕追擊任務,肯定是心裏不舒服了。”
“他難道不應該找你這個一把局長嗎?”
李威說完看向王東陽,張楊的這個電話打的確實耐人尋味,雖然自己坐鎮,王東陽畢竟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工作上的事應該是向他申請,而不是自己。
“因爲他知道我們兩個在一起,而且我說了也不算,還不如直接打給李書記,行不行,至少能有個痛快。”
“東陽局長,我這個市政法委書記當的是不是太過霸道了?”
“有那麼一點,不過也挺好,我這個人恰好不喜歡操心,有人幫我管事,也算是好事。”王東陽笑着說出來,一開始他確實很不爽,對李威插手市公安局的事非常不滿,而且多次向吳剛還有省公安廳反映抱怨,但是經過這幾次的事情之後,王東陽逐漸習慣了,而且也看明白了,李威做事並不是爲了他自己,而且擁有極強的判斷能力。
“天亮了。”
李威起身,“累不累?如果不累,陪我打完這場仗。”
“好啊。”
王東陽起身,面帶笑意,嘴上逞強,還是打起了哈欠,熬了一個晚上,確實有些熬不住。
“喫點東西再走。”
劉茜熬了一鍋熱湯,花了不少心思,這兩個人對她都非常重要,一個是親舅舅,另外一個是領導,還是她仰慕的那種。
“帶上,到車上喫。”
“那怎麼喫啊,你們可真行,覺不睡,飯也不喫,一會倒下了,我可不管你們。”
“那可不行。”
王東陽笑了幾聲,“可以不管舅舅,但是李書記,你得管。”
“切,都一樣。”
劉茜咬了一下嘴脣,面對舅舅的調侃,不由得臉上一紅,抱着食盒跟在上面,上了車,直奔朱武布控的城南老城區。
城南老城區是一個被時代遺忘的角落。
這裏的樓房大多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建的,紅磚外牆,預製板樓板,陽臺上的鐵欄杆鏽跡斑斑。樓與樓之間的巷道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過,頭頂上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衣繩,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牆角堆滿了雜物,廢棄的沙發,生鏽的自行車,碎裂的花盆。
空氣裏有一股黴腐的氣味,混合着下水道的臭味和遠處早餐鋪子的油煙味。
拆遷的痕跡隨處可見。有些樓房的窗戶已經被拆掉,黑洞洞的窗洞像空洞的眼眶。牆上用紅漆寫着大大的“拆”字,有些字下面還畫了一個圓圈。路面破碎不堪,到處都是裂縫和坑窪,昨天夜裏下過一場小雨,積水在坑窪裏泛着暗沉的光。
孫海平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着城南老城區的衛星地圖。地圖上標註着密密麻麻的紅點,那是昨晚監控探頭最後一次捕捉到那輛黑色SUV的區域。
“把車停在臨江路南段的那個停車場,”孫海平對駕駛員說,“從那裏步行進入,太顯眼了。”
麪包車拐進一個廢棄的停車場,地面上的水泥已經開裂,野草從裂縫裏長出來,有一尺多高。孫海平下了車,背上一個雙肩包。包裏裝着一臺便攜式紫外光源,看起來像一個大號的手電筒,但發出的光是特定波段的紫外線,能讓那包熒光粉末發出肉眼可見的亮藍色熒光。
同行的技術員小趙跟在他身後,手裏提着一個黑色的設備箱。另外兩個技術員從西面進入,分頭篩查。
“我們從東面這條巷子進去,”孫海平指着地圖上的一條巷道,“根據監控的最後記錄,這輛車應該是從臨江路拐進了這條巷子。巷子很窄,車輛無法通過,所以他們一定是把車停在了巷口附近的某個位置,然後步行進入。”
兩人沿着臨江路走了大約三百米,拐進一條叫“鹽倉巷”的老街。街口立着一塊石碑,上面的字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出“清光緒二十三年立”的字樣。街兩旁的建築更老了,有些甚至是民國時期的老宅子,青磚灰瓦,門楣上的雕花已經殘缺不全。
孫海平在巷口停下來,從揹包裏掏出紫外光源,調到最低功率,蹲下身子,對着地面照了一圈。
地面是水泥地,但已經被車輛碾壓得坑坑窪窪。紫外燈的光照在潮溼的地面上,大部分區域呈現暗灰色的反光,偶爾有一些碎玻璃或者塑料片發出亮白色的光。
然後,他看到了。
在巷口左側大約三米的位置,地面上有一小片淡淡的亮藍色熒光。
孫海平的心跳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手,把紫外燈對準那片區域,仔細地觀察。
熒光很微弱,但在紫外燈的照射下依然清晰可見——那是一串不規則的斑點,像是某種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跡。斑點沿着巷道的方向延伸,大約每隔半米到一米就有一處,斷斷續續地向前蔓延。
“這是從車上下來的那個人的鞋底留下的,”孫海平低聲說,聲音裏壓抑着興奮,“他踩到了從牛皮紙袋裏泄露出來的粉末,然後走路的時候在地面上留下了痕跡。”
小趙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孫隊,這條痕跡指向巷子裏面,我們可以順着痕跡找。”
“慢點。”孫海平站起來,環顧四周,“這個人能在爛尾樓裏設下埋伏,能在四樓佈置槍手,不是一般的角色。巷子裏可能有人在望風,我們不能打草驚蛇。”
他掏出手機,撥了朱武的號碼。
“朱局,我們在鹽倉巷口發現了熒光痕跡,指向巷道深處,我建議暫停地面追蹤,先利用無人機對這片區域進行空中偵察,確認可疑目標的精確位置之後再行動。”
“好,我馬上調無人機過來,你們在原地待命,不要擅自進入。”
“明白。”
孫海平掛了電話,和小趙退回到巷口外的一個拐角處,找了一個能觀察到巷口但又不容易被發現的位置停下。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陣輕微的嗡嗡聲從頭頂傳來。
一架小型無人機從臨江路的方向飛過來,高度大約一百五十米,在晨光中看起來像一隻灰色的鳥。
無人機搭載了高分辨率攝像頭和熱成像儀,操作員坐在三百米外的一輛指揮車裏,通過無線圖傳實時回傳畫面。
朱武坐在指揮車裏,盯着面前的屏幕。無人機的畫面清晰地顯示着城南老城區的俯瞰圖。
灰色的屋頂、密密麻麻的巷道、零星的行人。
“切換到熱成像模式。”
隨着朱武的命令,畫面變成了紅藍相間的熱力圖。大部分區域是冷色調的藍色和綠色,偶爾有一些暖色的小點,那是流浪貓、老鼠,或者早起出門的居民。
“那片待拆區域,”朱武指着屏幕上一片密集的低矮建築,“放大。”
鏡頭拉近。那片區域大約有二十幾棟樓房,全部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紅磚筒子樓,已經被徵收完畢,樓裏沒有常住居民。熱成像畫面上,這片區域幾乎全部是冷色調,除了其中一棟樓的二層。
在那個位置,有一個模糊的橙紅色光斑。
“人體熱源,”操作員說,“一個人,正在那個房間裏。體溫正常,應該是處於靜止狀態,很有可能是在睡覺或者在休息。”
朱武的呼吸停了一秒。
“周圍有沒有其他熱源?”
操作員調整了無人機的角度,對整個區域又掃描了一遍。
“沒有,只有這一個。”
“那輛車呢?能找到嗎?”
“正在搜索。”
無人機降低了高度,開始在鹽倉巷周圍的區域進行地毯式搜索。大約五分鐘後,操作員指着屏幕上的一個位置:“找到了。在鹽倉巷中段的一個岔道裏,車頭朝裏,被一塊巨大的廣告布蓋住了。從空中看,很難發現。”
朱武盯着屏幕,大腦在飛速運轉。
車在這裏,人在這棟樓的二層,只有一個人。
那另一個槍手到底藏到哪了?
“把畫面切回到那個熱源,放大,分析熱源的形態,弄清楚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疊加在一起?”
“好的,朱局。”
畫面放大之後,橙紅色光斑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
“一個人,”操作員確認,“很清晰。如果兩個人緊挨着或者疊在一起,熱源邊界會呈現不規則的雙峯形態,但這個熱源的邊界是單峯橢圓形的,確定是一個人。”
這時朱武的電話響了。
“李書記,報一下位置,我和王局正趕過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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