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五、寒冬

沒過多久,

一輛木板車便載着麪粉和馬鈴薯,跟着桑德斯從罐頭作坊回到了小教堂這邊。

一方面是韋恩確實動了惻隱之心,看着這些人的慘狀,稍微有點“見其生,不忍見其死”,

另一方面則算是在獎勵威廉牧師在有意無意間給出的提醒,因爲韋恩這會兒猛然意識到,他之前對於碼頭區的瞭解,還是有些過於淺層了。

??其實韋恩本來是明白這一點的,畢竟偵探社完全沒有介入到碼頭區現有的商業運作和內部運行之中,僅僅只是參與了涉及黑幫部分的治安治理而已,

但韋恩之前覺得他已然大概看清了碼頭區全貌,只不過是沒有選擇繼續深入探查罷了,此時的視野則彷彿瞬間又擴大了一圈,讓他非常有實感地認識到,浮在水面上的那些,只不過是巨大冰山的其中一角。

威廉牧師反而還試圖開解韋恩:“慈善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完的,再善良的人也需要優先考慮自己的生活,不要做出超過自己能力範圍的善舉。只要每個人都能多拿出一些善意,未來就總能慢慢變好,沒必要過於急切??事

實上這也不是急切就能解決的。”

韋恩並不是喜歡沉浸在感性中的人,理性迴歸得很快,他聽完威廉牧師講的這些,感覺對方好像是把自己當做有錢人家的溫室花朵來哄了,這一套說辭應該用在安妮?奧斯特之類的大小姐身上纔對,

不過他也沒有出言反駁,點頭附和道:“我心裏有數。能幫一點是一點罷了。”

以小教堂裏現在只有威廉牧師這個光桿司令的現狀來看,這邊幾個窩棚裏收留的流浪漢已經過於飽和,有些都快接近“彌留”狀態了,不少看起來也幾乎喪失勞動能力,

往好了想,韋恩起碼是不需要額外再給威廉牧師增加工作量了,光是照顧這些人就夠他忙碌的,威廉牧師應該沒工夫再去留意罐頭作坊裏的神祕小倉房,目前的基本防護大概是夠用了。

坐着安妮?奧斯特送的拉風馬車離開小教堂,韋恩接着就去了餐館那邊,

城市裏的銀行要出問題,那麼餐館會受到的影響或許會比罐頭作坊更大,畢竟前者的銷售基本都依賴本地的市民,波及的程度明顯就更深,不盡快確認和安排一下,總感覺有點不放心。

等進了餐館一看,情況似乎比韋恩想象中的更糟糕,

因爲這會兒纔剛到下午沒多久,餐館裏正在進餐的顧客便明顯比之前少了很多,連店長和跟萊恩談戀愛的那個雀斑服務員都閒着在櫃檯後邊聊天。

結果韋恩稍微一問,卻發現情況跟他想象中的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什麼叫做食材都已經快賣完了?”

老闆親自過來查崗,店長解釋得當然很細緻:“前幾天有家庭主婦過來,想要單買芝士和生肉餡,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成本和利潤,就按照拆分價格賣給了她。沒想到這幾天想要單買食材的顧客,一下子便增加了很多。

“不過韋恩先生你放心,如果拋開燃料和油脂損耗的話,單賣的利潤反而是上升的??其實我們也把一部分燃料和豬油也單獨售賣了??麪包的銷售雖然受到了影響,不過正好最近零售麪粉的價格上漲,烤房那邊也希望這段

時間能減少一些供應量,所以這部分並沒有損失。

“爲了避免顧客上門卻喫不到東西,我們這兩天都不得不預留一部分食材拒絕單賣了......因爲有些老顧客一旦被拒絕,以後或許就不會再來了。

行吧,

雖然感覺這餐館都快變成半成品超市了,但只要日常的運營和利潤沒出問題,那就一切都好說。

韋恩想了想:“按照這個趨勢,你這邊的午餐肉是不是也變得更好賣了?憑藉價格優勢,它在中下階層的接受度應該也能相應提升的吧?”

相比足足有半磅肉餅做噱頭的牛肉漢堡,午餐肉做成的三明治或者漢堡,其實在餐館這邊一直都沒那麼受歡迎,

不過對於韋恩而言,儘管後者的單價沒有前者高,實際利潤卻反而是更多的,它纔是真正值得關注的營收主力。

“唔……………”店長居然斟酌了一下,“午餐肉最近確實比生牛肉餡都更好賣,用韋恩先生你的話來形容,它和再生芝士應該都是我們本月的‘最熱門商品’。可是要說它成功被中下階層接受,好像也不太對......我感覺它還是在收入

更高的家庭中更受歡迎。”

消費降級啊......

韋恩感覺自己之前的解題思路和解答過程似乎完全跑偏,但最終的結果居然反而蒙對了.......

於是作爲高瞻遠矚的老闆,韋恩只能選擇拍了拍店長的肩膀:“那就繼續好好幹,爭取讓餐館大夥兒的年度獎金能夠再增加一些。”

威利他們這組的據點其實就在餐館這邊,可惜這會兒沒人在,估計是被伊妮莎給徵用了,

韋恩離開餐館之後,一時間反而沒啥急事,正思索着要不要到比家族或者金主爸爸羅素先生那邊去串門,或者是不是去找安妮?奧斯特見識一下上流社會的生活方式,

最後他決定還是去找琳娜,那邊的地點比較明確,而且韋恩今天突然感覺自己還是很窮,要是能多把某位銀行家的不義之財換成溫暖的現金,那偵探社或許就能做更多的好事??至少會顯得更富餘一點。

馬車在路上不緊不慢地溜達着,里士滿商業投資銀行好找,可是潛伏在暗處的情報組成員就沒那麼容易尋覓了,

況且有琳娜在,情報組的成員們也未必會在白天親自露面,說不定都找了線人當隔離,一個個都藏在奇怪的角落裏。

到了里士滿商業投資銀行附近,情況確實跟簡報裏說的差不多,不但裏邊人頭濟濟,外邊也有不少人在逗留和等待,熱鬧得就跟開工前的碼頭似的,

不過跟碼頭區裏的勞工們不同,這些人的衣着明顯就體面了許多,其中的幾個看起來還不算是“小商人”,因爲他們身邊還帶着同樣衣着不錯的跟班或者隨員,有些彷彿正在商量着什麼,有些則單純就是在枯等,地上的菸頭都

積攢了不少。

韋恩稍微有點壞,下車以後就打算跟他們打聽消息,順便想着能不能慫恿他們舉牌子或者拉橫幅什麼的,那樣估計畫面看起來會更熱鬧,

街上的報童鞋童們明顯也嗅到了人羣中蘊含的商機,哪怕很可能會捱罵,也依舊一個個地詢問着對方要不要買報紙或者擦皮鞋。

韋恩的形象其實也屬於會被他們推銷的類型,一個報童湊過來問韋恩要不要買今天剛刊發的新報紙,韋恩剛準備拒絕,接着就改變了主意,

一枚硬幣遞過去,接過報紙展開,上邊赫然是一個醒目的標題:「寒冬將至!舊大陸和平協議簽訂,美利加部分對外商貿或受重創。」

韋恩這會兒看着上邊的新聞,都不免有些疑惑了起來,

這究竟是里士滿的大家族們在找藉口給他們即將製造的銀行破產甩鍋,還是這兩件事恰好單純撞上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