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五、感覺

美利加聯邦的基層管理,事實上是相當依賴“教會協助”和“居民自治”的,

如果抽象看待的話,這大概可以被歸類爲是“皇權不下鄉”的一種創新模式,同時也是孕育出了新大陸人自詡且推崇的“自由”的土壤。

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碼頭區裏多了一個教堂和一位牧師,其實也並不能算是一件純粹的“好事”,

因爲這代表“文明世界”的疆域已經正式擴張到了這裏,就像當年的傳教士或者清教徒們正式登陸以後,新大陸的話語權便不再屬於原住民們一樣。

甚至連具體的流程都依稀有點類似??首先抵達的,是源自信仰的“善意”和“福音”,隨後纔會是來自世俗的“槍炮”和“統治”。

韋恩作爲給碼頭區引來新教堂的始作俑者,看待這件事情的態度也就更加審慎一些,

一方面他確實希望有人能協助參與碼頭區的治理,這樣偵探社就可以減輕很多本非義務的額外工作量,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太希望初步搭好的框架完全被別人接手,讓偵探社徹底變成“可有可無”的角色。

於是韋恩選擇的策略,是先儘快“摸底”,然後再爭取給偵探社留下點“原始股”。

“威廉牧師,碼頭區勞工中的教會信徒目前並不多,不少非法移民其實是帶着他們的信仰來的,這方面你打算怎麼進行改變?”

“威廉牧師,碼頭區的整體治安狀況其實還不夠理想,您計劃怎麼引導人們和信衆,讓這裏變得和睦而友善?又如何消解之前那些因爲黑幫爭鬥而產生的矛盾和積怨?”

“威廉牧師,勞工家庭目前的受教育情況相當堪憂,不僅是接受過完整通識教育的比例不高,像規模最大的艾爾蘭人社區,在一定程度上還和大衆存在語言交流問題,您目前有哪些解決的思路?”

而威廉牧師在聽完韋恩的簡述並且面對詢問的時候,反應則基本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啊?”

因此韋恩沒聊多久就確認了,威廉牧師大概是以普通的“教區變動”,來看待他自己這次的職務變化的,

這說明事先並沒有人跟他細聊過碼頭區的特殊之處,他估計也並未肩負着什麼“開拓和夯實新教區”的光榮使命。

反過來講,既然大教堂對他沒有這方面的指望,那自然也就不會給予他對應的支持。

威廉牧師應該確實是個“光桿司令”沒錯,

還是“三生不幸,知縣附郭”的那一種,甚至都不如“山高皇帝遠”的小鎮牧師好做人。

所以韋恩很快便擺出了親切友人的姿態,逐步循循善誘:“我們偵探社在這些方面倒是嘗試着做過一些努力,比如說我們努力讓這裏的黑幫們和睦相處,嘗試組建了勞工工會和慈善協會,還許諾爲勞工的孩子們提供最基礎的

教育之類。也初步獲得了里士滿一些權威人士的認可。

“現在有您作爲教會的牧師來正式牽頭,大家之前的這些努力大概就不會白費了。不但可以把這些事情繼續下去,還有機會做得更好,獲得更大的成果。這對於大家來說都是一種幸運。”

??職場欺負新人的常見辦法之一,就是趁着目標還不瞭解情況的時候,讓對方把“額外的事情”,當做自己必須該做的“分內之事”。

正常人無論善惡,對於類似“白撿一些成果”的事情都是喜聞樂見的,

威廉牧師聽到目前已經有現成且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看起來懸着的心也似乎稍微放下了一些:“新教堂連建設都還沒完成,大教堂也沒有額外的人員安排,能有像韋恩你這樣的熱心信衆協助,真是太好了。”

韋恩確實也很熱心:“這是我們的榮幸。”

先交個朋友再給對方一點事情做,總比讓人家沒事反而盯上偵探社要好,

那個石板碎片和那對雙胞胎的事情目前還見不得光,韋恩自己的一些小算盤也不希望被人給攪亂:

“關於’碼頭工人慈善協會,我們最近正在計劃儲備一些應急用的食物,用來在必要的時候提供給有需要的人們。威廉牧師您要是能幫忙聯繫到購買渠道的話,那就太好了。”

威廉牧師略有疑惑:“碼頭區就在里士滿的市區範圍之內,這裏的商貿這麼發達,也需要考慮救濟食物的應急問題嗎?”

......

連這事也沒人提醒過你麼?一堆大家族聯手收拾銀行,怎麼可能對本地人沒有影響?

韋恩也不戳破:“勞工們的收入,基本都依靠日結的體力工作。一旦出現自然災害或者是意外生病受傷,他們的收入來源就可能在短時間內完全斷掉。在這方面提供一些必要的預防和救濟,會有助於這裏的治安穩定。”

威廉牧師大概是覺得韋恩說得有道理:“確實也是。這其中有什麼是我能提供幫助的嗎?”

韋恩就等着他主動上鉤了:“慈善協會目前還缺乏足夠多的志願者,而且長期的資金來源也存在問題………………”

威廉牧師陷入了思考:“這裏的信衆還不多,我在里士滿也不認識什麼人,募捐的效果可能不會很好......教堂倒是可以作爲提供教育和聯繫志願者的活動場所,不過目前也還沒正式完工......”

OK,你先想着,

等偵探社把手頭的事情忙完了,再回來給你“提供協助”。

這之後又過了幾天,

罐頭作坊的前期產能,已經基本可以把從工坊運來的“當日肉糊糊”給加工完畢,往下就能夠逐步往“滿負荷開動”的方向努力了,

韋恩在幫盧克?馬修解決推薦信的同時,也順帶給碼頭工人慈善協會拉到了一些潛在的捐贈款項??比頓家族對這方面事務的感興趣,其實不難預料,稍微讓他意外的是,沒想到安妮?奧斯特居然也樂意爲此花錢,還表示她最

近可以幫忙問問一些夫人和小姐們。

“自己送上門”的效果,肯定沒有“雪中送炭”的效果好,

因此韋恩也不急着把這些好消息轉告給威廉牧師,這幾天就看着他“過苦日子”。

不過有一說一,威廉牧師確實也算是願意做實事的人,還沒幾天的工夫,他就已經開始在罐頭作坊裏組織起了業餘授課,

由於連額外照明的資金都沒來源,所以他用的主要是傍晚的時間,這個時段的陽光其實談不上“好”,目前能用上的主要教具也只有刷了黑漆的木板,但是看着一羣有大有小的人擠在空地上讀書認字,現場從亂糟糟的一片逐漸

變得默契而有序,多少也有了點“正規”樣子。

至於因爲某家銀行破產而給本地民衆帶來的“風暴”,

以韋恩的視角來看,則意外地“沒感覺”......

韋恩是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他這段時間基本都待在碼頭區裏,哪怕偶爾往裏士滿的城區裏跑,也都是“去這家莊園”或者“去那家酒店(陪大小姐喫飯)”啥的,

偵探社內部的食物供應又都來自工坊,日常的採買都有探員負責,正常開銷也不需要他自己每次都從口袋裏掏錢,因此他其實是在閱讀情報組整理過來的簡報的時候,才注意到大家族們的動作已經初步產生了效果。

「昨日有少量本地民衆聚集在了里士滿商業投資銀行的門外。據瞭解,起因是他們手裏的支票連續幾日都未能完成正常兌付,由此積聚了不滿情緒。」

這居然就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