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五、衆說紛紜

相比偵探社目前運行良好的工坊,罐頭作坊的前期建設其實是更加麻煩的,

哪怕拋開用地手續之類的事情不談,光是把土地“預處理”一遍,工期就起碼要額外多花至少一週,甚至更久。

究其原因,是因爲人家大家族的種植園,佔據的本來就是平坦開闊的優質土地,並且經過多年的圈圍使用,那邊早已變成了沾滿“人氣”的熟地,

而罐頭作坊雖然就在碼頭區的範圍之內,也更靠近民衆的聚集區,卻是純純的“野地”。

人類活動對於自然環境的影響一向都是巨大的,比如說被人精細開墾過的地方及其周邊地帶,土地要麼會慢慢被踩成緊實的“路面”之類,要麼就會逐漸變成幾乎看不到大石塊的鬆軟“耕地”之類,

有經驗的人,往往一眼就能看出“被丟荒田地”和“未開墾野地”之間的區別,而喜歡爬山露營的朋友,也通常能直觀地分辨出順着哪些道路走下去能找到村莊,哪些方向又一看就不太可能有定居的人煙。

因此儘管美利加的木頭建築和這年頭的作坊,對環境和地基的要求並不高,但內部隨處都是雜草灌木以及亂石泥地的地方,顯然也不利於工作和生活,

所以光是把罐頭作坊範圍內礙事的野生植被初步清理掉,把“隨處可見的坑坑窪窪”弄成“勉勉強強也算平整”的樣子,就是一次頗爲耗費人力的“大掃除”。

哪怕盧克?馬修已經足夠有效率了,並且還整天催着工人和木匠們加快進度,塞嚮導也從他們社區裏拉到了一些意圖應聘或者單純只想打短工的勞動力參與建設,

可是一連幾天過去,罐頭作坊那邊依舊沒變成“被木牆完整圈起來的平地”,眼下的狀態都還不如工坊剛接手種植園磨坊的時候好。

偵探社這幾天也沒閒着,除了最近一直在做的“維持區域秩序”以及“尋找傑森和假裝尋找那兩個外來非凡者”以外,

也把一部分精力放在了“關注里士滿城區那邊的局勢變化”,還有“嘗試瞭解其中的內幕情況”裏邊。

韋恩在知道了那位施瓦茨先生的銀行可能會出大問題之後,連夜就寫了一堆的信件,讓一組探員專門去送,

用盡量含蓄的措辭,把所有他認爲關係足夠近,又可能會無辜遭殃的人都提醒了一遍,讓他們注意資金風險啥的。

其中包括了在里士滿這邊家裏有工廠的艾利克斯?布魯克,把偵探社的喬治伯格大本營無償租借出來的房東大爺,那邊的比爾?坦奇警長、大衛?米爾斯,以及學院裏的麥瑟爾教授等人。

??順便麥瑟爾教授還在回信批判了韋恩整整半頁紙,他聽說之前的那個記者被害案似乎已經在檢察官那邊撤案了,但韋恩居然還不回學院老實上課,簡直就是在給艾瑪當壞榜樣。

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天,

韋恩便直觀地看到了什麼叫做“衆說紛紜”。

最開始是一部分的本地報紙,它們都在明顯的位置,刊登了含糊不清卻又彷彿意有所指的澄清聲明,

聲明的大概意思,都是說它們最近聽到了一些關於某家銀行兼投資公司將會破產的消息,然後讓市民們保持冷靜,不要盲目進行決策,免得因爲提前收回投資或者放棄利息而平白遭受損失。

而與之配套的,則是更多的小道消息。

據說有某些大家族的成員,已經在小圈子裏明確發聲,證明相關的傳言純屬虛構,

有施瓦茨投資公司和里士滿商業投資銀行的管理層,表示它們手頭的現金充足、整體運營情況良好,

有人跟韋恩一樣,在提醒大家注意風險,美利加的投資公司和私人銀行這麼多,有些雖然算是龐然大物,卻也未必不會倒閉。

還有諸如“某位銀行家確實得罪了某些大人物,但事情已經談妥,現在由於那位資金短缺,正是投資或者轉存資金過去從對方身上獲利的好時候”、

“那些上流社會的人物哪有這麼容易翻臉,說不定這是他們雙方合起夥來造的勢,就是爲了各取所需,先後收割在兩邊搖擺不定的投資者和儲戶”:

以及“做這種破壞經濟的事情有什麼好處,那些大人物就不怕自己的資金也被擠兌沒了?人要學會獨立思考,不要盲目聽信虛假消息”等等。

就連韋恩看了情報組彙總過來的消息,想法都差點產生了動搖。

畢竟從邏輯上來講,如果那些大家族想要擠兌施瓦茨先生的公司和相關的銀行,那麼他們就得先把資金給投進去,或者是變相掌控已經在其中的資金,然後纔是“短期快速取出來”,

這裏邊涉及到了“籌碼”的集中與埋伏,進攻方或許財大氣粗,防守方卻也可以想辦法當縮頭烏龜、甚至是把事情弄成“雙輸”??也就是說,雙方確實有“半路休戰”的可能性,比如某人“割地求和”,而對方選擇“鳴金收兵、落

袋爲安”。

市政廳的蘇珊女士,就屬於被各種小道消息給弄暈的類型,她既擔心韋恩的提醒會成爲現實,又有點心動最近傳出來的優惠投資/儲蓄方案,覺得現在不入局就虧了,心態在“小心爲妙”和“大膽梭哈”之間反覆橫跳,

詹姆斯?達莫迪則比較難受,他們那些人本來就是幫施瓦茨先生收債的,自己就有不少錢存在那邊,他是想取出來但怕徹底得罪“老闆”,擔心不僅會被刻意卡着,沒準以後連飯碗都沒了,

兔子幫的保羅先生倒是老狐狸一隻,好像哪一方的說法他都覺得對,每一邊他都押了注,又彷彿完全是個樂子人,事不關己還到處勸人踩坑??甚至試探不出保羅先生的心裏,到底認爲哪一邊是“坑”。

反正人們無論是“毫不知情”,還是認爲自己掌握了某些“關鍵信息”,目前的各種猜測,幾乎都能找到相應的消息來進行側面印證,並且不少消息來源都顯得相當可靠,

完全就是百花齊放的狀態,只看人們更願意相信什麼。

韋恩雖然覺得局勢或許有無限可能,但並不打算拿錢進去“賺一筆”,也沒興趣跟風“踩一腳”,因此他除了對內幕消息和具體的真相充滿好奇之外,還真就是“純路人”的心態,

偵探社試印發的《碼頭區小報》還專門騰出了兩版頁面,把消息分成了正反方,在那裏左右腦互搏,由於正好踩中了時事熱點,又是一美分一小沓地“半賣半送”,一時間倒是挺受歡迎。

然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一週慢慢過去,

碼頭區裏能說得上話的黑幫便都被初步談過了,有些動作快的,都已經完成了賬目和財產審覈,除了傑森那個不穩定因素還是沒影以外,局勢總體穩定,

韋恩也不管場地是不是依舊顯得有些過於簡陋,選了聖靈信徒們普遍不上班的禮拜日,決定就是那天下午開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