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四、“文明”

分配完手頭的事情以後,韋恩姑且算是暫時又鬧了下來,臨近傍晚的時候還有空跟保羅先生一塊聽賽斯的彙報。

之所以會有這麼一個步驟,是因爲賽斯他們今天覆核的是兔子幫的賬目。

偵探社在程序上講究“先禮後兵”,在還能溝通的前提下,查稅組先會把覺得有問題的地方反饋給對方知曉,然後聽取對方的解釋,最後纔會再加上他們自己的分析,形成結論提交給韋恩他們。

在具體的稅費數額已經大致談妥的情況下,這差不多就是在“走流程”而已,

保羅先生基本毫無異議,對於賬目有瑕疵的地方也願意稍微再補些小錢,顯得很大度的樣子,一副“能儘快把事情辦結就好”的姿態。

此時等候在臨時據點裏的,還有見勢不妙,今天也把幫派賬目帶過來接受審覈的詹姆斯?達莫迪,

不過由於天色已經漸黑,就算韋恩願意讓他插隊,那些賬目最快也得明天才能開始審覈,今天肯定是來不及了。

於是韋恩便把詹姆斯?達莫迪留下來一塊喫晚餐,

畢竟這傢伙姑且也算是在“積極配合徵收稅費”,韋恩不能讓他看起來像是受到了冷落的樣子,免得其他黑幫裏又有人“靈機一動”,再冒出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想法來,給偵探社徒增變數。

保羅先生在爲人處世方面也是很“人精”的,聊完了相對私密的賬目審查問題,他也依舊沒離開屬於偵探社合夥人的臨時辦公室,而是跟韋恩和詹姆斯?達莫迪一起在裏邊喝檸檬茶啃漢堡,

既有機會在閒聊中額外瞭解一些信息,也算是代表碼頭區的黑幫成員做個見證,證明至少偵探社和兔子幫不會因爲某位銀行家有了麻煩,就趁機故意爲難這些跟他相關的黑幫成員。

事實證明,詹姆斯?達莫迪今天也是跑去探過消息的,他目前已經基本確認銀行家施瓦茨先生最近要有麻煩了,認爲對方估計也會像碼頭區的黑幫們一樣,不得不額外向里士滿的某些先生們上供一筆“贖罪金”,

保羅先生還從中看到了商機,覺得那位銀行家既然即將大出血,那麼他的公司和銀行就可能會現金短缺,因此像詹姆斯?達莫迪這樣的“收債者”,短期內應該會業務暴漲,而且爲了維持住現金流,相關的銀行業務大概也會收

縮,算是變相利好“民間借貸”。

韋恩跟詹姆斯?達莫迪一樣,剛開始也這麼覺得,還跟着一塊調侃了幾句,

州務卿和銀行家的角力畢竟離碼頭區太遠,影響當然會有,不過估計也不會特別大,頂多有些人會像水手幫那樣倒大黴而已。

然後道格通報說盧克?馬修又過來了,並且有事需要跟韋恩單獨聊,

韋恩手裏拿着啃了一半的漢堡,從這間辦公室裏出來,再走進另外一間辦公室,接着韋恩一看盧克?馬修的臉色,就感覺不對勁了。

其實韋恩本來對此是稍微有點預料的,因爲盧克?馬修最近到處催進度,跟個催命鬼似的整天都馬不停蹄,

他今天中午剛過來一趟,這會兒立馬又回來,十有八九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才需要過來急着解決。

但盧克?馬修的神態,比韋恩想象中的更焦急,

並且從他嘴裏問出來的問題,也跟罐頭作坊幾乎完全無關:“韋恩你這邊有資金存在施瓦茨投資公司的賬戶裏嗎?他們重點關聯的銀行是里士滿商業投資銀行。

“沒有。”韋恩先是給了盧克?馬修一個肯定回答,接着就秒懂了他的意思,“那些先生們已經準備開始下一步了?”

“那就好。”盧克?馬修也是舒了一口氣,然後才說道,“菲斯克家族的人收到了一些消息,感覺那傢伙的銀行估計要出事。”

韋恩略作回憶:“我對那邊的大概情況也有一點了解。聽說那位銀行家先生最近可能會像碼頭區裏的這些黑幫一樣,最近不得不額外支付一筆‘贖罪金,數額或許能達到十萬美金這個級別。不過對於一家不算小的銀行來說,

應該還到不了破產的程度吧?”

韋恩的言下之意其實是在問,你怎麼看起來這麼緊張?

這年頭美利加的銀行可以被簡單粗暴的分爲兩大類,一類可以被稱爲“特許銀行”,至少都得帶點州一級或者市一級的“官方”成分,另外一類則是“私人銀行”,可以完全由股東私有,

它們之間最關鍵的區別,在於能不能發行對應的“銀行券”或者說“鈔票”,後者雖然沒辦法自己印錢,但是也能進行收儲、放貸和金融、外匯等方面的業務,資金規模未必就比前者小,受到的管轄也往往更寬鬆。

銀行家們自己的實際資產,或許只是銀行總資金裏的“一小部分”乃至“零頭”,不過他們能實際撬動的資金流卻往往非常龐大,

就算有些需要支出的款項看起來數額不小,但銀行家們擅長的就是“拆東牆補西牆”,要是時間週期足夠長的話,十萬美金的“罰款”沒準連他們的本金都傷不到。

??這麼多錢從身上割下來,當然誰都會覺得肉疼,可對於銀行家而言,目測頂多也就是“傷筋動骨一百天”之類的級別,距離“生命危險”那還遠着呢。

盧克?馬修冷着臉搖頭:“我之前也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我今天過來的時候都沒想過要提醒你。然而從菲斯克家族瞭解到的情況來看,這次不僅是里士滿本地一些的大家族會有動作,並且有幾個南方的大家族也都表態會參與

??這些龐然大物一旦聯合起來,還計劃動用那麼多資金,就肯定是要喫人’的。”

韋恩稍微一愣,接着便反應過來了:“他們是打算對施瓦茨先生的銀行進行大額擠兌?”玩得這麼兇?

對於銀行來講,短時間內的大額資金擠兌,還真是一記無解的殺招,

銀行本身的優勢,是可以通過支配海量資金來進行“閃轉騰挪”,然而問題在於,錢生錢的前提是“資金流動”,變現也是需要時間的,

沒有一家銀行會把所有的現金都老實存在金庫裏,而是會使用各種辦法把它們中的大部分都流通出去,通過投資或者借貸等方式攫取利益,只留下其中的一小部分用於日常的現金支付,大額的資金流動更多的都是在“走賬”。

而銀行收儲資金的基礎是“信心”,一旦他們的現金流發生斷裂,有儲戶們發現自己在短期內無法從中取出現金,就可能會開始惡性循環,

客戶取不出錢??銀行拆借或者折價資產變現??銀行資產縮水或者市場恐懼觀望??更多的客戶試圖取出現金,直到銀行徹底無法兌現。

到最後哪怕銀行的賬上其實還有“應收賬款”、“投資股份”、“土地房產”之類的資產,只要在擠兌之下短期無人接手,信心徹底破裂,也同樣會迎來破產的結局,

其他銀行就算有心幫忙或者想要趁火打劫,除非現金足夠充足、公信力足夠高,否則也不會在擠兌潮爆發的時候過去沾邊,不然很容易會陪着一塊遭殃。

而那些實際引發擠兌的大家族們,甚至看起來還會顯得很無辜????我們只是把自己的錢從銀行裏取出來了而已,有問題嗎?

“我和你的猜測差不多。”盧克?馬修聽完韋恩的話以後微微頷首,“我還沒有資格瞭解具體的內幕,但是據說那位銀行家最近做了明顯過線的事情,因此引發了這些大家族的怒火,決定要對他進行某種意義上的‘公開處決’。

“銀行家們往往對法律都是很熟悉的,想要讓銀行家們順從地掏錢,往往比拿着刀頂在他們的脖子上都更難辦。這些大家族可能也並沒有拿到直接的把柄,但是隻要資金體量足夠大,他們就算同樣不違法,也一樣可以讓這

些守法的銀行家死得很難看。”

“因此你如果跟他們有資金往來的話,那就儘快斷掉。要是動作晚了,那些錢就可能徹底變成再也取不出來的賬面數字。到時候白白遭受損失。”

好傢伙,

哪怕是碼頭區的黑幫行事,都不至於無差別地進行大範圍打擊,

這些先生們說起來算是更“文明”,並沒有找人直接一槍把施瓦茨先生送去見聖靈,但“銀行倒閉”這種事情,光是想想,都可能會讓很多的無辜者意外傾家蕩產。

韋恩忍不住跟盧克?馬修分享起了自己知道的“內幕消息”:

“我聽說那位銀行家找了一位證人,在一個聽證會上指控我們的州務卿先生蓄意隱瞞事實。從性質上看,這件事情對於政客來說當然很嚴重,但既然消息已經被壓下來了,他們還有必要做出這麼大的反應嗎?”

盧克?馬修略作沉吟,接着才也說出了他所掌握的隱祕情報:“按照我被隱晦告誡的內容,普賴爾家族似乎因此正在考慮更換他們下一代的家族繼承人一一你看,連一個老牌家族都需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其中的內幕肯定比看

起來的更加嚴重。我們目前的任務只是要搞好罐頭作坊,小心一點總沒錯。

DA......

韋恩本來只是“友情支持”伊妮莎去幫助那位被滅口的證人澄清真相的,

這會兒也是真的有點好奇了起來,想知道那位證人當時到底說了些什麼。

得是多刺激的事情,才能讓人家想把牽扯進去的銀行都給“炸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