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李光鬥

洛陽已開始化雪,西北卻黑雲壓城,大雪滿山。

早上一場風雪持續一個多時辰,大雪沒膝。

隨後雪風颳了半天,風冷似刀,到下午,天逐漸放晴朗,雪化了一些,滿山銀裝素裹,玉樹銀妝。

柳林城門前密密麻麻的人被騎兵趕到城牆腳下,外圍的柵欄沿城牆圍了一圈。

外面兜鍪插白羽的騎兵如放羊般驅趕着大量人口。

柵欄裏污穢不堪,氣味難聞,時常有人低聲啼哭,卻無一人說話。

有時騎馬的過來,挑年輕女子帶去營帳裏,周圍人看着敢怒不敢言。

時不時有凍死的人被拖出來丟在外面。

李光鬥在馬背上抖了抖鬥篷上的雪,他鎏金兜鍪上有八根白羽,敕封秦王,在代國中僅次於皇帝皇後。

看着城下五六千悽苦人,囑咐道:“晚上給他們送些柴火進去吧。”

他是代國先帝的哥哥,不過是庶出的,母親是一位羌族的貴婦,部落首領之女。

他的二弟,代國的上一代國君母親則是當今太後史衛鳳,乃是尚書令史家孫女。

“不知道打的什麼戰!”他抱怨道。

對於此次出兵,他一直持反對態度,舉國之兵渡過黃河,這個舉動非常危險,萬一回不去,整個代國根基都會動搖。

不過他說了不算,垂簾聽政的太後,以及她哥哥國相史雲都主張出兵。

原本他和四弟李光業已商量好,共同反對出兵。

代國禁軍雖是精銳,但只有兩萬五千人,其餘都是各軍司人馬,九軍司共有十萬人左右。

他統帥五個軍司,四弟齊王李光業統帥另四個軍司。

按理他們應該受詔,但只要他們一併反對,朝廷也沒有辦法。

沒想到關鍵時刻,皇太後竟將自己十八歲的妹妹嫁給四弟李光業,換取他出兵。

他被豬油蒙了心,幹也同意出兵。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贊同。

原本他的意見是集中兵力進攻府谷縣,畢竟周國的府州節度使朱定國與他們作對多年,而且只要攻下府谷縣,他們就有渡口,以後隨時可以進入周國境內。

最重要的是府谷縣位於周國最西北端,他們增援困難,而距離代國國都不過二百餘里,能及時支援,兵力部署及時,補給也迅速,只要打下來就能守住。

但制定作戰計劃的國相卻不這麼認爲,他自認爲自己讀了很多書,非常會打仗,制定了讓齊王率軍在北面佯攻。

主力直接進攻南面,切斷周軍的補給和援兵,這樣不僅府州,整個大梁山以西,梁州以北的七州五十縣都將被納入囊中。

李光鬥覺得這樣胃口太大,這七州五十具有百萬人口,何況還隔着黃河,怎麼可能一口吞下。

但攝政的太後卻十分贊同這種聽起來宏大又漂亮的計劃。

五歲的國主在她手中,也不可能懂什麼軍國大事,都是太後的意思,太後年紀輕輕,妖嬈美豔,但心腸卻極其狠毒。

她曾親自將先帝寵愛的妃子毒死,而在先帝去世後,更是將先帝與其他妃嬪所生的五個孩子中兩人年紀輕輕遠嫁,兩人流放到涼州軍司,一人處死。

有這樣的太後,國主能說什麼話呢。

她同意這種冒險的進軍計劃,十有八九也是被她哥哥攛掇,連齊王也被其蠱惑,他們兄妹兩如今已完全掌控了朝堂。

好在初期進攻確有奇效。

周國人完全沒想到他們會在府州往南三百裏的地方發動主力進攻。

接連拿下柳山堡、柳林城、圍困梁州。

一路上週軍丟盔棄甲,接連敗退。

攻佔柳林城後,按照慣例任由士兵搶掠三日,這幾天天寒地凍,就把城內兩三千百姓趕出來關在城外,讓士兵住到民房裏避寒。

雖然每天都會凍死不少人,但那不是他們考慮的。

之後又抓到一批從北面逃回來的周國人,大概有三四千,拷問後知道他們是去北面幫軍隊運糧食又跑回來的。

這下好了,連運糧草的人手也多了不少。

他走到國主設在河邊的帳篷前,下馬整理衣冠進去。

帳篷裏諸將多數都在,國主身着黃袍坐在虎皮椅上,面前鋪着羊毛地毯。

二十多歲的太後一身華服,椅墊上握着小皇帝的手。

妖嬈美色,戴桃形金鳳冠,四面插花,耳垂鑲珠玉的大耳環。

身穿紅錦翻領對襟窄袖連衣裙,領口寬大並鑲華麗弧線邊,袍長曳地。

沿襲前朝宮廷之風,着額黃妝。

李光鬥咬牙請安,他不想對上頭的女人低頭,小皇帝就在旁邊,他也沒辦法。

國相史雲站在上方,太後身側,笑說:“有勞秦王統兵了,這幾天周國節節敗退,看來也不怎麼樣。”

“老子都趕不上殺,就像綿羊一樣到處都是,不知道找哪個下刀好,哈哈哈哈!”旁邊一個身材高大的光頭紋面男壯士哈哈大笑。

他是國相和太後的鷹犬拓跋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傢伙,戰場上兇悍如虎。

李光鬥掃視帳中文武,見他們個個都面露紅光。

行軍途中聖駕在,隨行將領都要早晚請安。

見大家這麼高興,他忍不住提醒:“不能放鬆太早,周國的被擊敗的只是先頭部隊,不知道我國出兵多少。

現在反應過來,必然會派大規模援軍北上,如何應付接下來的援軍纔是勝負關鍵。

國相史雲胸有成竹,笑說:“秦王與我所見略同,我讀了些兵書,也知道怎麼打仗。

早安排人在南面大道設伏,周國援軍一旦北上,我們主力都去打援軍。

梁州那邊一時半刻攻不下,暫時圍困,等他們聽說援軍被擊潰後,定會守不住的。”

李光鬥聽了點頭,國相這辦法屬實不錯:“戰場上我們不懼怕周軍,如果要攻打城池就沒那麼容易,周軍的造城的技術遠比我們好。

聽到這太後眼睛亮起來,激動道:“周國還有什麼人才,現在朱定國被我們困在北面,誰還是我們的對手。”

“我們在周國的線人,多讓他們打聽,冒險也在所不惜,這麼多人過了黃河,想退回去就沒那麼簡單了......”李光鬥嚴肅。

“周國人有什麼好怕的,就像一羣羊一樣隨人取用。”拓跋虎不以爲意。

李光鬥懶得跟他說什麼,他心裏知道,這開頭他們打得很好,但接下來纔是決定最終勝負的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