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皇後滿面憂色,拉着趙立寬的手再三交代,去西北要注意身體,喫不慣東西派人回來,從京城送過去。
梁州到洛陽一路都是驛站,快馬加鞭不過十來天之類的。
又賞賜諸多布匹,御鞍,令尚食局的送了十多罐路菜,還要派人尚食局的廚子跟着去侍奉衣食。
趙立寬滿面爲難又不敢說,直到陛下解圍道:“好了,他統帥三軍也不是第一次,自有安排,你這樣反而亂了陣腳。”
皇後這才作罷,依舊囑咐:“你是大帥,諸事不需親臨陣前,運籌帷幄就好。”
陛下搖頭,“還用你教他打仗。”
曹穎在一旁看着,越發覺得怪異,她以爲趙立寬是皇後孃孃的親戚,所以常常掛在嘴邊。
如今卻越發覺得或許沒那麼簡單。
皇後孃娘可不是什麼心軟博愛之人,否則後苑裏諸宮諸院,那麼多妃嬪貴人,各類侍從也管束不住。
可對趙立寬,卻完全不同的。
這個人背後到底有什麼祕密?
囑咐交待後,趙立寬匆匆要走,皇後連叫她去送。
曹穎又緊張又有些樂得於此。
天章閣外道路曲折迴轉,景緻清幽秀麗,奇花異草,假山怪石,是陛下消遣之處。
家國安危,天下之重,又落在面前的年輕人肩上。
她一路恭敬跟着,心想都是因爲那晚的賭約,她可不是個背信棄義的人,
剛出天章閣,趙立寬便道:“曹姑娘回去吧。”
曹穎不知哪來火氣:“我奉命送你出去,這纔出天章閣,我怎麼回去向皇後孃娘交待。”
趙立寬一臉委屈:“怕姑娘勞累。”
曹穎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了,連找補:“不累,皇宮路繞,我送你出去。”
半路上,她好奇問:“這麼重的擔子積壓在身,你就不怕嗎。”
趙立寬回頭,“曹姑娘真會說笑,有誰不怕的,怕你還能哄我啊。”
曹穎白了他一眼,這哪是上元之夜才學冠絕的才子,純一個說話氣人的軍痞。
又想,或許正是他這樣的絕妙人物,才當的住天大的事吧。
臨近章臺門,曹穎道:“高夫人那邊你就放心吧,除了皇後孃娘,我也會幫忙照顧的。”
聽到這,他也不開玩笑了,恭敬拱手道:“多謝曹姑娘,這天大的恩情某定會記住的,來日回京必有答謝。”
曹穎見他一改前色,忽然這麼鄭重,頓時明白了什麼:“高夫人真有福分。”
送走趙立寬,回去覆命,隨後與皇後一道回坤寧宮。
路上她有些心不在焉,還在想之前的事。
走到半路,皇後忽然道:“你在想趙立寬的事。”
被說破心事,曹穎瞬間有些慌亂,又很快鎮定下來,知道在皇後面前撒謊不明智,便點頭大方承認了。
不過把自己心頭的疑惑的重點隱末了:“想他年紀輕輕,怎麼擔得住如此大任的。”
皇後笑道:“他不是尋常人…………………”
曹穎頓時豎起耳朵。
皇後卻收着沒有第一時間說,而是道:“你聽了,便算一隻腳進來,再出去不去了,還想聽嗎?”
曹穎一知半解,直覺告訴她皇後的意思是趙立寬身份背後水很深,她若涉足就退不出去了。
在皇後身邊許久,她明白許多事進退都不由己。
可心裏的好奇卻驅使着她,讓她忍不住點頭。
皇後笑了:“該他的就是他的,這就不能算我強迫人了。”
屏退左右宮女,讓她們遠遠跟着,才小聲道:“你聽說過十幾年前太子謀逆的事嗎。”
曹穎點頭,這件事說明面上說的不多,但私下裏幾乎人盡皆知。
皇後放慢腳步,低聲道:“其實不是謀逆,而是陛下父子受奸人矇蔽,但太子已死,總不能把罪責加到活着的人頭上。”
曹穎心中驚雷大作,這種辛祕她已經不想聽了,但卻來不及,她已經聽了!
一旦知道,便是身不由己。
活着的人應該是指陛下,皇後的的意思自然是死去的太子把天子的過失也全擔了,否則不會是謀逆案那麼簡單。
“太子全家死於火場,但當時太子的兒子卻不在東宮。
因其母親不受信任的緣故,自小便被我收養在身邊,也逃過了那場火。
事後太子被定爲謀逆,也沒法養在宮中,便送往北方邊境,遠離京城,交於當初隨太子出徵的部下撫養長大。”
曹穎微張嘴巴合不上,心裏已是驚濤駭浪,她很聰明,很快便想到了其中關聯,話音微顫:“那孩子就是趙立寬......”
皇後輕輕點頭:“那孩子是我親手養活的親孫子。”
曹穎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呆在原地。
皇後停下腳步收起笑意:“既然你已知道了,我便與你直說。
那孩子自小受了太多苦,無父無母,孤苦伶仃,又風餐露宿,沙場搏命,我想好好找個人代我照顧好他。
思來想去便是你最合適了。”
面對皇後孃娘直勾勾的目光,她頓時慌了,連道:“皇後孃娘,這......這不合適。’
皇後拉着她的手,強硬道:“不是問同不同意,這是我的懿旨。
你是我精心調教出來的人,放在他身邊照顧他讓人放心,那孩子需要個放心的人照顧。
這是你自己選的,知道了這些你還退得了嗎。”
曹穎心裏頭叫苦:“皇後孃娘.....”
皇後拉着他的手安慰:“你也是我身邊的人,當然不會虧待你,到時加你三品以上貴婦過去。
等那孩子出徵回來,就辦這件事。”
曹穎五味陳雜,一時說不出話來,既無奈又心慌,皇後的懿旨她無法違背,即便父親也不行。
怎麼會這樣……………
她只是一時好奇而已,她不聽那些便暫時不會走到這步。
可又轉念一想,早晚皇後孃娘都會將她送出去。
她即便早有各種猜測,對陛下皇後待趙立寬格外異樣也看在眼裏,卻也從沒想過,那傢伙竟是皇孫!
心裏的驚濤駭浪久久難以平復,現在想來,他確實有不少形貌上與陛下相像,只是一個年老,一個年輕。
但誰會往這上面去想,想必也只有陛下和皇後孃娘明白其中問題。
看皇後笑盈盈拉着她往前走,看她的眼神也與以往的審視不同,而是一種長輩對後輩的慈祥和藹。
方纔逼迫她的壓迫與冷漠蕩然無存。
曹穎心亂如麻,腳步虛浮,又想到上元燈火夜,衆裏尋他的往事。
便想,他高低也是皇孫,雖然現在不得朝廷承認,可陛下與皇後的關切都是真的,誰能料定未來會如何。
說不定就前途無量呢,而且如今國家上下,頂樑柱也是他呢,自己豈敢和皇後作對呢。
她臉色微帶紅暈,心裏嘆氣,唉,都怪好奇害了自己。
她也知道這種辛祕只能捂在心裏,卻把自己推到皇後手裏了。
心裏胡思亂想一番,不知不覺已跟着皇後回到坤寧殿。
對戰事也越發擔憂起來。
皇後吩咐:“明日大軍開拔,我與陛下不好出面,你代我去送送那孩子吧。’
曹穎點頭,此刻心裏又是別樣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