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橘園飄香 > 第四十三節 玉牌

  石守業推門而入,看見柳素梅正襟危坐於木椅之上,頭戴一頂黑紗鬥笠。

  柳素梅見石守業進來,忙站起拜身:“奴婢柳素梅參見將軍。”

  石守業扶起她,一臉關切:“素梅此行來京辛苦,可還適應?”

  “謝將軍關心,北方略比南方燥熱。”

  石守業拉素梅於一邊坐下,隔着黑紗細細瞧她臉龐:“呃……你這模樣仍未恢復?”

  素梅心中悽然:“更甚從前。還望將軍莫要怪罪素梅這般打扮,素梅實不願嚇着將軍。”

  石守業嘆息一聲:“我怎會怪你?要怨也要怨那趙氏賊子,若不是你當年爲了保命用了這天下最殘忍的面目全非之毒,你何以落到今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唉,一晃都二十年過去了,只怪我無能,王爺大仇一直未能得報。”

  “將軍休要自責。那趙賊如今已貴爲新皇,若要報仇,談何容易。不過素梅始終相信善惡終有報,想當年趙賊投靠王爺,從一介武夫坐上點檢一職,他卻恩將仇報,誣陷王爺家藏龍袍,導致我鄔家遭受株連九族之禍。這麼多年來,素梅只要一閉上眼睛,便看見王爺經歷凌遲之苦,這個仇,素梅無論如何都要報。”柳素梅說到最後,牙齒咬得吱吱直響。

  “好,素梅有此心意甚好!皇天當不負有心人。這也是我此次召你來京的原因。”石守業站起身,滿腹籌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要成謀反大事,如何運送兵器上京是關鍵一環。京城遍佈新皇眼線,因此,只可選遠離京城又能暢通進京之路線,這就是我看中江城永盛漕運,並要夜青數月跟蹤那掌舵人歐陽一家的緣由。巧合的是,那永盛與杜孝廉暗中私相授會頗多,而杜孝廉的後臺正是我那多年死對頭尚中書,這倒剛好,他三方若是能成一條線上的螞蚱,倒省了我們許多工夫。趙賊對朝廷官員要求甚嚴,官商勾結、在地方培育親信皆是他的大忌,因此,眼下有個一石三鳥之計,若是能借趙賊之手鏟除這三方,當是再好不過。前幾日趙賊因爲廢立宰相一事,已對尚中書起了忌憚之心,我若再尋着良機,唆使趙賊徹查那尚老頭兒,大事即可成一半。另一半就要靠你和夜青,我聽你說,永盛與那杜家有結親之好,那是再好不過,若那兩方成了親家,到時就可以連坐之罪將他們一網打盡。到了那時,別說永盛的漕線,就是整個江城也盡入我手中。一旦打通進京之路,成大業指日可待。”

  一番話說得柳素梅激奮不已,淚流滿面,她跪於地上,就要叩頭:“素梅代鄔家、夜青謝將軍大恩。”

  石守業連忙扶起她:“使不得,使不得,想當初王爺待我親如兄弟,恩重如山,那趙賊喪盡天良,當是人人得而誅之。”

  柳素梅抹乾眼淚:“將軍事務繁多,素梅不便久留,江城之事素梅心中有數,定當悉數吩咐夜青,不辱將軍所託。”

  石守業一面送她出去,一面道:“你與夜青還未相認麼?”

  柳素梅苦笑:“素梅這副不男不女的尊容,哪裏還敢自稱爲人孃親?”

  ※※※

  月溪這幾日總覺太不對勁兒,無論她走到哪裏,似乎總有一雙眼睛盯着她。她好幾次猛地站定回過頭,不是隻有沿街叫賣的小販,就是匆匆從身邊路過的行人,搞得她總是心神不寧。

  這一日傍晚,她回到家中,看見日熙正四處尋她。

  “我今晚宴請歐陽少幫主和前幾日來橘林幫忙的船幫兄弟,你去不去?”日熙拉住她,問她。

  月溪想起聚賢莊的情形,連忙擺手:“不去,不去,一羣勞力漢子。”

  日熙本也沒想要讓她去,只是他邀歐陽晟時,歐陽晟吞吞吐吐地問起她,他以爲二人曾有過同船的交情,才問她。這下聽她說不去,倒也省心,便向外走去。

  月溪拉住他:“大哥,那歐陽家的人……你不介意麼?”

  日熙釋然一笑:“一筆歸一筆,我倒是覺得少幫主乃一可交之人,與他弟弟、爹爹皆不同。況且這次船幫的人的確幫了我們橘林大忙,定要好生招待一番纔是。”

  月溪見日熙豁達,也甜甜一笑:“大哥心中無事,小溪便放心了。”

  日熙走後,月溪泡了個溫水浴,閒來無事,一邊搖着蒲扇睡下了。

  八月初,正值三伏,雖已過酉時,但仍舊燥熱難耐,最熱鬧的當數那池塘河邊,藕花深處,蛙聲一片。不過今晚最熱鬧的非聚賢莊莫數。

  只見七八個壯漢個個打着赤膊,這邊謝謝林少莊主宴請,那邊謝謝兄弟們連日勞累,端着大碗,你來我往,喝得東倒西歪。只有歐陽晟、林日熙、杜鴻鵠三人還算衣衫完整,但也俱是臉紅氣粗,醉意朦朦。

  “姐……姐夫,你往後一定要待我姐姐好,我雖一向敬重你,你若虧待我姐姐,我也不饒,呃,你……”杜鴻鵠向來是歐陽晟的跟屁蟲,今次聽聞林日熙宴請,也不管請他沒請,反正不請自到就是了。這會兒他也是喝得頭暈腦脹,說了什麼自個兒也鬧不清楚。

  其他人聽聞杜鴻鵠口齒不清地叫着歐陽晟姐夫,都大笑起鬨:“姐……姐夫……哈哈,永盛要辦喜事啦……”

  這時,暈醺醺的阿利端着一碗酒走過來,一把攬過杜鴻鵠肩頭,打了一個酒嗝:“你……小子要做我們永盛的小舅子,得過五關斬六將才成。”

  “哪五關?哪……六將?”鴻鵠反問他。

  阿利拿起一罈酒盛滿手中碗,站到板凳上,一手叉腰:“永盛是幹什麼的?是跑船的,一年到頭多半都在那隻小小木船上過活。你說,你小子想做我們少幫主的小舅子,首當其衝是要會什麼?”

  “本……本少爺水性好得很。哈,我以爲哪五關六將呢,原來不過是戲水,當真簡單得很。”杜鴻鵠不以爲然。

  “非也,非也。”阿利跳到地上,賊賊一笑:“首要是不暈船!我的杜少爺,聽說你暈船暈得像個小姑娘呢,是不是呀?”

  鴻鵠在大家的鬨笑中一伸脖子,不服氣地道:“誰說本少爺暈船了?”

  “不承認?”阿利不依不撓:“可敢打賭?”

  “賭就賭!如何賭?”

  阿利將那碗滿酒遞到鴻鵠面前:“現下大家都有些醉了,就像船行水上一般,你若在這樣情勢下,還能頂着這碗酒繞桌子一圈滴酒不灑,我阿利就承認你不暈船,怎麼樣?”

  歐陽晟知阿利是有意戲弄鴻鵠,出言喝止:“阿利,莫要胡來!”

  此時的鴻鵠好勝心早已被激起,他接過那碗酒:“好,本少爺就和你賭一回,若是本少爺贏了,你除了要對本少爺服氣之外,還要任我踢三腳如何?”

  “阿利跟他賭!跟他賭!”其他兄弟見二人槓上大聲起鬨,場面熱鬧非凡。歐陽晟見大家起意,也不再多說,坐於一旁觀看。

  鴻鵠定定心神,把那酒碗放於頭上,便小心翼翼沿着桌邊挪動起來。只見他屏氣寧神,雙臂張開,雙眼一會兒直視前方,一會兒聚於上方,那模樣要多認真有多認真。看客中有的捂嘴笑,有的瞪眼瞧,有的竊竊語,日熙一邊喝着酒,一邊興趣十足地觀察各人形態,只覺從未如此輕鬆開懷。

  就在鴻鵠快繞至起點之際,突地腳下一滑,身子向後傾,四仰八叉倒於地上,那整碗酒水更是全部灑於胸襟之上。

  “哈哈……”大家這下可全樂開了懷,笑得前仰後合,阿利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來。

  歐陽晟見鴻鵠快摔倒,想出手去扶,已是來不及,現下見他這般狼狽,也忍俊不禁。

  鴻鵠滿臉通紅地從地上爬起來,氣憤地把那隻碗摔於地上,一指阿利:“你等着,這次不算,待本少爺更衣後,再來賭過。”說完,不顧衆人鬨笑,隨手拿起一條布巾,一路小跑到後院去。

  鴻鵠找到更衣處,小解出來後,發現自個兒的上衫已全部溼透,他一邊解開衣襟,一邊向裏扇着風,卻瞧見裏衫黑了一片。他大喫一驚,掏出深藏其中的玉牌,才發現原本烏黑的玉牌背後竟露出點點青灰。他想了想,用浸透酒水的上衫用力擦拭玉牌後背,不一會兒,八個青灰篆刻小字顯露出來。

  “石破天驚,改朝換代……”鴻鵠藉着月光仔細辨認,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道:“這是什麼意思?拿去給晟哥哥瞧瞧。”

  他這樣低頭想着,腳下已向前院邁去,一不留神撞上轉角牆壁,玉牌落地,“啪”地一聲斷成兩塊,一根如小指粗細大小的煙花棒掉了出來。

  “這又是什麼?”鴻鵠只覺這玉牌越發神祕,好奇心也越發濃烈。他掏出隨身打火石,試着點燃那根菸花棒,只見煙花棒遇火即燃,嗖的一聲竄上夜空,在夜空中劃出一個鷹形,隨即消散地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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