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晴領着魏清從遊廊走了回去,院子裏一片寂靜,只有柔和的月光伴着芬芳的桂花清香,在無聲的歡唱着屬於她們自己的歌。鴻印的住房在穆子晴對面,也就是在大夥喫飯的那個房間隔壁,加上他耳朵聽不到,就算是打雷他也照樣能呼呼大睡。小雅童的房間雖說是在穆子晴隔壁,但聽她自己說,除了穆子晴給她做完手術的那幾天,她從來就沒在那個房間睡過,此刻她依舊睡在陳夏書房間門口處的那間小房間裏,給陳夏書守夜。
二人來到房間,穆子晴隨手把門關上,燈在剛喫晚飯時就已經點亮了,此刻依舊還亮着。穆子晴拿來藥箱放到桌子上,低聲道;“坐下來吧。”
魏清正打量着這間屋子,聽到穆子晴的話他輕輕“哦”了一聲,隨即把劍往桌子上一放,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穆子晴一邊揀着工具一邊道;“把上衣脫了。”
魏清應了一聲,之後將身上的黑色勁裝脫了下來,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他的傷口是在背部,不知是被什麼兵器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正不斷的往外滲。
穆子晴戴好手套,拿起鉗子夾起一團沾了消毒液的錦花開始給他清洗傷口。房間陷入了沉默,就連二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火光將二人的身影拉成了一道長長的影子映在牆上,就像民間的皮影戲。魏清似乎很信任這個只相處了兩天還不到的女子,就這樣泰然自若的背對着她,絲毫也沒有防備的意思。
穆子晴默默的清理着傷口,看着那傷口的深和長度,她還是決定還是給他縫上幾針。待準好針線後,她提醒道;“忍着點,有點痛。”
魏清心不在焉地應了句,“哦,沒事。”但當縫針扎入他的肌膚時,他卻忽然眉頭緊皺,忍不住“嘶”的一聲叫了出來,身子也隨之動了一下。
穆子晴也不心痛,肅然道;“別動。”
魏清畢竟是個練武之人,剛纔只是一時大意,此刻反應過來,像這樣的疼痛他還是能忍耐的,靜靜的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任由縫線穿過肌膚傳來的陣陣痛感往心間裏鑽。
不過穆子晴縫合的迅速也很快,過不多時,便打上了一個漂漂亮亮的手術結。給他上好藥,又拿出繃帶給他纏好,只是纏繃帶的時候二人之間顯得有些**。
魏清側眼瞧見那清麗的臉龐,在火光的照耀下,眉宇間充滿了溫柔,只是不知爲何,她似乎不怎麼高興,但那秀髮傳來的陣陣幽香卻又使得他這個正常男人的心扉有些莫名的悸動。他忽然嘆了一口氣,輕聲道;“肖姑娘,我替我舅舅向你道個歉,上次他們就那樣棄你而去,實在是不因該,當我得知他們把你丟了的時候我非常氣憤,但張義他畢竟是我的長輩,我實在不好過重的責罰他,所以只能在此懇請姑娘見諒了。”
穆子晴皺了皺眉,緩緩道;“沒事,上次也不能怪張將軍,在那種情況下他就算出了手也不一定就能把我救出來,說不定還會搭上所有人。”
魏清微微一怔,他似乎沒想到這個女子竟然能如此深明大義,看向她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敬佩,低聲道;“一個姑孃家能如此深明大義,實屬難得。”
穆子晴也懶得跟他謙虛什麼,默默的替他纏好繃帶之後,便脫下手套收拾起藥箱來。
魏清把沾血的衣服重新穿上,忽然又道;“肖姑娘,你怎麼會在這?”
穆子晴也沒抬頭,一邊收拾着箱子,一邊把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說了一遍。
聽穆子晴講着幾番周折,還險些遭人暗殺,魏清似乎也有些難過,輕聲道;“真是難爲你了。”說完,又語重聲長的道;“只可惜我現在……”說到這,他忽然住口不言,重重的嘆息一聲,似有什麼難言之隱。
穆子晴微感訝然,側首向他看了一眼,藉着火光,只見他面有愁容,似乎還有一些憤怒。雖然他沒把話說出來,但穆子晴畢竟不笨,想想也就明白了,想來他上次他連夜回京並沒有挽回局面,若不是失去了地位勢力,他堂堂一國儲君,又如何會冒着生命危險跑到這敵國的皇宮來?一念及此,穆子晴心中又有些感慨,悄悄的嘆息一聲,把藥收拾好,將蓋子蓋了回去。
魏清待心情平復了一些,又向穆子晴看去,正色道;“肖姑娘,你放心,等我出去找地方安頓下來之後,我一定回來接你離開這裏。”
穆子晴眉頭微微一蹙,其實她又何止不想離開這個“籠子”?只是她也明白魏清想接她出去的原因是爲了什麼,要是真跟他去了,無疑將要面對一個更大的麻煩,到時候要是給不了他想要的東西,縱使魏清看在她醫術好的份上不會把她殺了,而是把她留在身邊做個供奉大夫。但跟在魏清身邊又有什麼好呢?一個流亡的儲君,自然整天都會有人想着他死,而他也亦想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如此一來,打打殺殺就在所難免。做爲他的供奉大夫同樣也少不了整天提心吊膽。要是那樣,那還不如像現在這樣來得踏實。至於那些什麼追隨英雄打天下,然後混個開國大巨之類的想法,穆子晴暫時根本不會去想,因爲來個這個世界短短的幾個月中,她幾乎都還沒有完全接受這個事實。她向魏清看去,輕聲道;“多謝殿下的好意,只是短時間內我還不能離開這。”
魏清皺了皺眉,問道;“爲什麼?”
穆子晴輕輕嘆息一聲,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低聲道;“我今天還能站在這跟你說話,全仗那個太醫幫忙,爲了報答他的這份恩情,我答應幫他治好這裏的一個人的病,在這個人的病還沒治好之前我絕不會走。”
魏清默然,只是漸漸的他眼中卻似乎隱隱能見一絲讚賞之色,點點頭,道;“肖姑娘如此重情重義,實在令我佩服,既然是這樣,那我就等你治好了那病人再說。”
穆子晴暗自鬆了口氣,隨即轉開話題道;“不知殿下怎麼會到這來?”
魏清淡然一笑,道;“說來慚愧,本想來盛金宮找個人,可剛一進來卻遇上了士衛,被他們一路追趕就被追到這來了。”
穆子晴的目光在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輕輕的“哦”了聲,也沒去問他找什麼人。一時又覺得也沒什麼好說的,但又不好直接趕他走,於是便起身再次打開藥箱,拿出一盒消炎藥交給魏清,吩咐道;“這藥丸你帶去喫吧,一次兩粒,一天三次,記住了。”
魏清怔了一下,隨即似乎明白了穆子晴這是在下逐客令,笑了笑,伸手接過藥,但一看那一盆膠囊他又覺得有些好奇,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忍不住便道;“這是什麼藥?”
穆子晴重新把藥箱蓋上,道;“是消炎藥,對你的傷口有好處。”
魏清也不想去問什麼叫消炎,只點了點頭,把藥收入懷中,隨即雙手抱拳,施了一禮,道;“那我就先告辭了。”
穆子晴也不客套,淡淡一笑,輕聲道;“慢走。”
魏清沒再說話,轉身出了房間。穆子晴站在門口,靜靜的看着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朦朧的月色下,輕輕嘆了一口氣,隨手關上門,吹了燈,躺到牀上睡了過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日子跟往常一樣,就像新世紀供飛機起飛的機場一樣,平平而無奇,對昨晚上魏清突然的到訪就像是沒發生過一樣。
喫過早飯,穆子晴正想起身回房,但剛走到門口,卻突然聽陳夏書在身後叫道;“肖瑤。”
穆子晴一怔,回頭向她看去,道;“怎麼了?”
陳夏書抬眼向她看來,低聲道;“你去收拾一下,等會帶上你的藥箱子跟我去看一下林貴人。”
穆子晴有些愕然,但還是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在回房的路上,穆子晴也沒多想,在這樣的冷宮之中,陳夏書能有林貴人這樣的一個朋友也確實難得,現在林貴人病了,陳夏書會關心她一下那也是再正常不過。
回到房間,穆子晴看了一下自己一身宮服之後,她忽然想起以前陸錦涵送的那些衣服全部還放在儲物系統裏面沒拿出來。或許是女兒家出門前愛扮的心性使然,於是她便決把身上的宮服換下來。反正在來的時候她帶了一個包袱,就多出這幾件衣服她一點也不擔心陳夏書她們會懷疑到什麼。
啓動儲物系統,將幾套衣服全取了出來,她挑了那套粉紅色袞白邊的繡花衫穿上,然後再將頭髮梳理了一下,這麼一番折騰下來,十幾分鍾又過去了。本來她是想就在房間等陳夏書來叫自己的,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要那麼託大,於是便提了藥箱走出房間,可剛一出門,便看到陳夏書走出了大殿,她似乎也打扮了一番,秀眉含黛,姿容動人。小雅童揹着陸昱之跟在她身後。
穆子晴皺了皺眉,她倒是沒想到陳夏書會把陸昱之也帶上。陳夏書和小雅童見穆子晴穿了一身新衣,眼睛也是一亮。但儘管穆子晴換了這身衣服,顯得容貌端麗了許多,可她們兩個也畢竟都是貌美的女性,除了感覺這衣服穿起來好看之外,也就沒覺得驚豔。
陳夏書走了過來,目光在穆子晴身上看了看,微笑道;“走吧。”說完,當先走去。
穆子晴跟在她身邊,小雅童轉頭看來,笑着道;“肖姑娘,你這衣服真好看。”
穆子晴回望她一眼,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說話,卻又看到趴在她背上的陸昱之正笑喜喜的看着自己,這時又忽然叫了聲,“小姨。”
穆子晴忍不住伸手過去,微笑着輕輕的捏了一下他的小臉蛋。
三個人(包括陸昱之四個)走在一起,此時穆子晴的身軀還沒完全發育,與陳夏書和小雅童走在一起,也就顯得她最矮。
一行人出了留春院,視線赫然開闊了起來,陸昱之似乎也很興奮,一路上一直咿咿呀呀鬧個不停,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只是陳夏書走路的姿勢也是那種行莫回頭、言莫掀的古代淑女版本,縱使兒子再高興,她也只是自顧自的微微一笑,竟沒回頭看一下。
來到太林苑,這裏依舊靜悄悄一片,陽光在這裏似乎都顯得格外柔和靜謐,只有小道兩旁,頭頂上的枝葉在隨着微風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碎響,彷彿是在訴說着,世間的一切都與這裏無關。
走到院門前,陳夏書在二米開外便停了下來,小雅童揹着人不方便,也就只有穆子晴上前敲門。
隨着幾聲“砰、砰、砰”地門環撞擊聲響,只聽芷玲的聲音在裏面響起,“誰呀?”
穆子晴應道;“我們是留春院的。”
芷玲似乎在裏面怔了一下,隨即道;“哦,等一下。”
過不多久,輕碎的腳步聲響起後,院門再一次緩緩向裏面移動。芷玲衝穆子晴笑了笑,待看到陳夏書時,卻又似喫了一驚,急忙迎了出來,恭聲道;“見過娘娘。”
陳夏書笑着道;“不必多禮,林貴人在那?”
芷玲道;“貴人剛用過膳,在裏屋休息,娘娘請進。”說完,側身讓到了一邊。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