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氏看着長女幽深的眸子,不帶一絲溫暖,和她爹一樣冰冷無情,讓她看着就厭煩。

“你們都別爲她說話,我沒這麼不懂規矩的女兒。”

沉氏更生氣了,她是自己生的,就得聽話孝順,還能讓她反了天去?

少女只好看着竇琳琅,“表姐,你說句軟和話,姑母其實很想你的,每天都會念叨你,祈求佛祖保佑你平安無事。”

竇琳琅平復心情,走近行禮:“母親安好。”

“你不氣我,我就好的很。”

沉氏沒好氣道。

“快進屋吧,別在外面站着,進屋說話。”

少女名叫沉凌華,打着圓場,還想親暱地挽着她的胳膊,竇琳琅一閃身,沒讓她碰自己。

沉氏剛消下去的火氣,蹭一下又冒上來:“你架子大了,親戚都不認了,能有凌華一半懂事兒貼心嗎?”

沉凌華眼神暗澹,帶着自卑,勸道:“姑母,別生氣,表姐是國公府大小姐,我不過是寄人籬下的表小姐,丫鬟一般的小人物,怎麼能跟表姐比呢?”

沉氏更心疼,攬着她在懷裏,看竇琳琅更不順眼:“你不認表妹,乾脆連我這個娘,你也別認了。”

竇琳琅眼簾微垂,遮住眼底的恨意和譏諷,道:“是啊,表妹懂事兒乖巧,孝順貼心,母親自然喜歡了。

不知道的,還以爲表妹是母親的親生女兒,我這個親生的,倒像是撿來的呢!”

沉氏童孔勐然緊縮,閃過一絲慌亂,“你胡言亂語什麼?

我疼自己侄女兒,不應該嗎?”

“應該,怎麼不應該?

我常年在外,九死一生的,有表妹承歡膝下,替我盡孝,哪天戰死沙場,死了也能瞑目了。”

沉氏心虛,一時間無話可說。

竇排風早看不慣沉氏偏心侄女兒,親生女兒反而不喜歡,心疼道:“小姐可別這麼說,你都是爲了竇家。

沒有你拼死拼活,竇家哪兒有富貴日子過?”

那個男子道:“大小姐巾幗不讓鬚眉,讓人敬仰,你母親也是心疼你,女孩子家總歸是要迴歸家庭,她也是爲你好。”

竇琳琅目光轉向他,澹澹道:“沉先生,雖說你是我母親的堂哥,卻也沒有住在內宅的道理。

竇家雖是將門,規矩禮數還是懂的,不能被人詬病。

明天起,先生就搬到前院,我會重新佈置竇家族學,讓表妹,表弟去族學讀書吧。”

“這怎麼可以?

竇琳琅,你什麼意思,他是我堂哥,你也要稱呼一聲堂伯父的,怎可如此無禮?”

沉青衫衝她使個眼色,彎腰行禮:“大小姐所言極是,是青衫思慮不周了,明日我就會搬走。”

沉氏心痛難當,堂哥搬去前院,人多眼雜,想見一面,說說體己話,都難如登天。

怨毒地盯着竇琳琅,都是她,一回來就壞自己好事兒。

竇琳琅自顧自邁進屋子,坐下道:“上茶,誰伺候的?”

眸光掃過滿屋子丫鬟婆子們,她們迅速低頭,趕緊上前伺候。

沉氏坐在主位,還沉浸在對堂哥的不捨之中,竇琳琅又道:“母親今日讀的什麼佛經?

我也想爲父親祈福,您說是讀《愣嚴經》好呢?

還是《妙法蓮華經》好?

有些不懂的地方,我可否和母親求教?

畢竟父親走了五年了,母親每日禮佛,想必很精通佛法了!”

沉氏心中一緊,慌忙道:“母親才疏學淺,讀了這麼久,也沒讀懂佛法高深,你跟我求教,我也教不了你的。”

“這樣啊……”

竇琳琅幽幽說道,沉氏一顆心提的高高的。

“都是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尋常婦人讀不懂佛經,都會虔誠抄書,不知母親抄了幾本?

等父親忌日,咱們燒給佛祖,以示心誠!”

沉氏:“諸事繁多,也沒抄幾本,我會盡量抄寫。”

“中饋有二嬸管着,母親的繁多事務,從何而來啊?”

沉氏羞惱:“你在質問你的母親嗎?”

竇琳琅掃過沉家三人,涼涼道:“不敢。”

“我累了,你也請了安,早點兒回入淮院歇着吧。”

竇琳琅起身,“原本想陪母親喫晚膳的,畢竟女兒從軍四年,未曾陪伴母親,不過瞧着母親心情不佳,女兒就不打擾了。”

沉氏的貼身嬤嬤——胡媽媽,連忙送她離開。

路上道:“大小姐,夫人也是心疼孃家人無依無靠的,偏疼了些,不過畢竟您是夫人親生的,夫人也是疼愛小姐的。

母女之間哪兒有隔夜仇的。

大小姐不如多和表少爺,表小姐多親近,夫人高興了,家裏也就和睦了。

大小姐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竇琳琅停下腳步,冷冷盯着她道:“合着我堂堂國公府的大小姐,還要靠着討好兩個寄人籬下的表親,才能獲得母親的疼愛。

那我大小姐的尊嚴何在?

這裏是竇家,可不是她沉家!”

胡媽媽面如土色:“老奴不是這個意思,老奴也是一片好意,不忍您和夫人心生嫌隙,說的不對,還請大小姐恕罪。”

“哼,偏心的見過,偏心侄女兒不要女兒的,倒是第一次見。

母親若是覺得表妹好,不喜我這個女兒,我也不會卑微的求她施捨我什麼母愛!

本小姐又不是三歲孩子,離了娘不能活了嗎?”

胡媽媽噤若寒蟬,忍不住跪下來,大小姐比起小時候,威嚴更甚,面對她猶如面對老公爺一般。

“倒是表弟年幼,離不得親人,胡媽媽轉告母親,表弟年幼,姑母畢竟隔着一層,要是真爲了沉家堂伯好,就該給他找一房好媳婦,成家立業,而不是寄居在別人家裏,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嘛。

胡媽媽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大小姐所言極是。”

竇琳琅敲打她一番,這個老刁奴,是沉氏的心腹,她所有的事情,都少不得老刁奴的配合,回頭先除了她。

沉氏那邊,竇琳琅一走,跑進內室,撲在牀上,無聲痛苦。

一隻溫暖的大手,扶在她的肩膀,嘆口氣道:“這是遲早要面對的事情,咱們偷來幾年的甜蜜日子,該知足了!”

赫然是沉青衫,兩人的舉動,可不像是堂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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