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淵在趙嬸的指導下果然做出了一桌菜,當白玲愛如約踏進西郊別墅時,餐廳裏飄來的陣陣菜香,讓她心裏浮現出一種久違的溫情。
“過來坐吧!”荀淵把白玲愛引到桌邊。
“全是你做的?”白玲愛不相信這滿桌的菜餚出自荀淵之手。
“當然,”荀淵攤開紙巾擦擦手,“只要有心,沒有什麼是做不來的。”
白玲愛笑了起來,“我感覺像是第一次才認識你,突然發現,哇,我的兒子原來這麼大了,再也不是那個沉默不語的小鬼,也不是正眼不瞧媽媽的小壞蛋。”
“真是一個壞小孩,是吧!”荀淵開了一瓶酒,示意母親要不要來一杯。
白玲愛遞過自己的酒杯,神情並沒有開朗起來,“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就算是從小自閉,對媽媽不理不睬,但是媽媽從來沒有後悔生下你。”
“您應該說就算您不愛爸爸,心裏愛着別的男人也依然沒有後悔生下我,是不是!”荀淵也爲自己倒了一杯。
白玲愛輕笑一下,“媽媽的人生除了生下你,沒有一件事是可以讓人回味的,真是失敗!”
“怎麼可以這麼說,”荀淵低着頭,“您的人生還長着呢,如果你能放下怨恨,接受牧翎絮,你不就可以享受天倫之樂了嗎”
白玲愛看了一眼荀淵,“你這樣幫她說話,有沒有考慮媽媽的感受,怪不得世間最難相處的是婆媳關係,因爲不怪你怎麼勸我,我都認爲是牧翎絮在迷惑你。”
“我知道,但是媽媽你想聽我跟她之間的故事嗎?如果聽完之後你覺得我們之間不會幸福,我會重新考慮跟她的相處模式。”荀淵也看着自己的母親。目光裏全是堅定。
白玲愛把身體靠在椅背上,做好傾聽的姿勢。
荀淵小心地從外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相片遞給白玲愛,相片上是一張五歲女孩的相片。
“媽媽你一定忘記這張相片的由來。”荀淵目光放空像似在回憶,“她是媽媽帶到我身邊的。六歲那年,在一個孤單的夜晚,我來到媽媽的房間讓您陪陪我,但是,媽媽的房間空蕩蕩的,我推門進去,在開着的抽屜裏發現了她。她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溫暖地朝着我笑,於是我有了第一個朋友。”
“在漫長孤獨的夜裏,是五歲的牧翎絮笑着陪着我。聽我說話聽我哭泣聽我所有的心事,在十八歲準備用死去結束生命的那一瞬間,爺爺來到我房間,跟我說,小淵。如果你還惦唸的某個人就不要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就算這個世界沒什麼留戀,但起碼有一個人讓你相見。”
“那時,我才發現我想見她,於是偷偷地離開天府去了青崗鎮。第一次見到她,當時的春風很柔陽光很好,她依然是笑着的模樣,好似我就是她多年的朋友,那一刻,我覺得生命是多麼的可貴,因爲我遇到了她。”
荀淵的淚滴了下來,“媽媽,您給了我生命,但是她給了我生命的意義,她讓我知道世界還有很多很多美好的東西等着我去嘗試,所以,與她分開的十年時間裏,努力地堅持,嘗試着各種各樣的人生,但最後才發現,沒有她,所以的一切都是那麼枯燥、乏味。我愛她,她就是我的生命,我一輩子想去守候的幸福,媽媽,您如果還想分開我們,就直接用刀刺了我的心吧,就當十八歲時我已經死了。”
白玲愛也垂下淚來,“這是什麼樣的孽緣,現在的我不知道該恨她還是該去感激她,恨她,是因爲她佔據了我唯一兒子的整顆心,感激她,是因爲有了她我的兒子終於走出了自閉的心境,重獲了新生。我該怎麼辦!”
“媽媽!”荀淵握住白玲愛冰冷的手,“媽媽,在淵兒的心裏,媽媽的位置永遠在,那個地方只是被我藏得很隱密,因爲那裏是誰都無法佔領的區域,媽媽,我愛你!”
白玲愛痛哭流涕,原來親人的愛是如此的溫暖。
荀淵也感到母親的可憐,他起身來到白玲愛身邊,將瘦弱的母親緊緊地摟在懷裏,這是三十年來他第一次去擁抱母親。
*****
牧翎絮在一個午後敲開了荀淵在英國的家,這是一間很具有英國本土風格的房子,灰色的牆面配上粉紅色的屋頂讓人看着很舒服。
“誰呀?”屋門打開,一位四十多歲的英國婦女探出頭來,“你找誰?”她用英語問道。
“袁老太太在嗎?”牧翎絮用英語說出居屋奶奶的姓氏。
“老夫人,一箇中國女孩找您!”婦人對着屋裏喊了一聲,然後打開門讓牧翎絮進來。
房內,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太太走了出來,她從鼻樑上拿下老花眼鏡,“你是?”
“居屋奶奶!”牧翎絮鞠了一躬,“我是牧翎絮,青崗鎮的牧翎絮。”
“牧翎絮!”老太太走上前,好像在記憶裏尋找她的影子,當看清牧翎絮的長相時激動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小絮,是小絮,你怎麼來到英國了。”
“我特地來看您,”牧翎絮被居屋奶奶拉着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您出國後我們有十一年沒有見,我挺想您的。”
“我也是,”老太太流下淚來,“來到英國人生地不熟,天天想着青崗鎮的老姐妹,幾次想回國,但是又怕荀淵他媽傷心,所以,一晃十年過去了,我怕我這老骨頭死在這裏。”
牧翎絮也傷感地低下頭來,她能理解一位老人身在異鄉的悲哀。
“看我,說什麼傷感的話。”居屋奶奶擦了擦眼角關切地問道,“小絮,你這次到英國打算待多長時間。”
“我明天回國,所以在回國之前想見見居屋奶奶,”牧翎絮笑了笑不知如何啓口。
“難得你還記得奶奶,”居屋奶奶拉過牧翎絮的手關切地問道,“小絮你結婚了沒。”
牧翎絮搖搖頭。
“可惜!”居屋奶奶的神情有點惋惜,“我們家荀淵已經定婚了,他以前在青崗鎮的時候好像對你對了小心思。”
牧翎絮笑了笑。
“你不要不相信,”居屋奶奶怕牧翎絮不相信說的很認真,“有好幾次我就發現那個傢伙站在窗戶邊上偷偷地看你們家的情況,只要有你說話的聲音,他就緊張的不行,哈哈,真是青春年少的時光呀。”
“我知道!”牧翎絮眼底含着笑,“我知道他喜歡我,雖然現在不記得,但是荀淵回國告訴了我。”
“那小子回國找你去了?”居屋奶奶皺眉,“既然找了你,爲什麼要跟申家的丫頭訂婚,他又不喜歡她,這一點我早就看出來了。”
“事情很複雜,其中我也有錯,誤會了荀淵對我的感情,讓事情變成這樣。”牧翎絮對過往有些內疚。
“哎,淵兒這個人把情感埋藏的很深,平時也不愛說話,如果他是真心喜歡你也會因爲他的不善言辭讓事情變糟糕。”
“不!”牧翎絮不想替自己以前的過錯找藉口,再說荀淵跟她在一起時那點像不善言辭,跟說的他一句也不少說。
牧翎絮抬起頭看着居屋奶奶,“現在的事情是,申小姐知道我跟荀淵相愛,她其實也不願意嫁給荀淵,只是隻是我們之間還有很多問題,最主要的是白阿姨因爲我爸的關係,無法接受我。”
居屋奶奶像似明白了什麼,“小絮,你到英國來是不是希望我勸勸你白阿姨。”
“我是有這種想法,因爲荀淵夾在我與白阿姨之間很爲難,以他的性格只會傷害愛他的人,我不願意看到他與媽媽爲了我不停地爭吵,比起愛他,我遠不及白阿姨付出的多。”牧翎絮說出自己的想法。
“玲愛是該到了放手的時候,爲了一個心結毀了自己的一生,現在不能讓荀淵也活在痛苦裏,唉”
牧翎絮覺得自己的話讓居屋奶奶又生愁悵,有些過意不去,連忙站起來岔開話題,“奶奶,能讓我看看荀淵的房間嗎?我想知道過去的十年他生活的模樣。”
“好!”居屋奶奶握着她的小手,起身帶着她向裏走。
穿過客廳爬上二樓,繞過中間的大型工藝品,荀淵的房間就到了,居屋奶奶點點頭幫她打開房間的門,笑着讓她進去看看。
牧翎絮有些羞澀地走進荀淵在房間,還真是一個男孩子的房間,整面牆上擺設着各種各樣奇怪的物件,有些物件牧翎絮會覺得有些眼熟,像心形的玻璃沙漏,自己曾經也有一個。
牧翎絮從櫃子上拿下沙漏看着裏面粉紅色的細沙,似有所思。
“這是荀淵從國內帶來的,他買的時候是一對,我只看了一眼,再看到時就只有一隻。”居屋奶奶告訴牧翎絮。
原來他把別一隻送給了自己,一對心形沙漏,一隻在英國一隻在中國,跨越了地域與時空,什麼時候才能湊成一雙。
牧翎絮手捧着沙漏,再去打量房間,書桌、牀鋪、放在一旁的自行車,這裏承載着少年荀淵走向成熟,這裏也鎖着孤獨少年無盡的思念。
好想他,好想好想他!牧翎絮此刻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他身邊,緊緊地抱着他,告訴他,此生有他再無遺憾。
“奶奶,您能幫我拍張照嗎!就在這個房間裏。”牧翎絮要求。
“好,”居屋奶奶點點頭,接過牧翎絮遞過來的像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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