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3、二神

得此至寶，鄭拓心中大喜。

他開始小心翼翼修行無名佛陀留下的傳承，爭取早日融會貫通，將其化爲自己實力的一部分。

外界。

鄭拓帶着幾人穿行在迷霧之中。

很快，前方有戰鬥之聲傳來。...

轟隆——！！！

兩聲震耳欲聾的爆鳴撕裂虛空，不是尋常能量炸裂的刺目白光，而是深紫色夾雜着灰黑色的混沌氣浪，如活物般翻滾咆哮，瞬間吞沒方圓千丈！空間寸寸塌陷，法則崩解，連時間都出現短暫凝滯——那是破壁者老古董以神魂本源爲引、燃盡壽元與道基所催動的終極自爆，是絕境中拉敵同葬的亡命一擊！

鄭拓瞳孔驟縮！

他反應極快，道拳未收，反手一推，浩然道紋裹挾九種基礎道意，在身前瞬息凝成一方旋轉不休的太極虛影。太極圖剛成，混沌氣浪便已撞上！沒有聲音，只有絕對靜默的湮滅——太極圖邊緣開始無聲蒸發，紋路寸斷，黑白二氣被強行扭曲、拉長、吞噬！

“退！！！”

鄭拓暴喝一聲，身形如弓弦崩斷，向後疾掠，同時右臂橫掃，一道青金色道紋化作長鞭，捲住近在咫尺的赤巖與竹娘，猛力甩向葉仙方向。白甲與黑甲亦不遲疑，雙雙踏步向前，白甲雙臂交叉於胸前，一層乳白色光幕轟然撐開，黑甲則單膝跪地，左掌按地，漆黑如墨的道紋蛛網般蔓延而出，死死釘入大地，竟將自爆衝擊波的傳導路徑硬生生截斷三成！

可依舊不夠！

餘波如億萬柄無形巨斧劈來，赤巖肩甲當場崩碎，露出底下焦黑血肉；竹娘半邊袖袍化爲飛灰，露出纖細卻佈滿裂痕的手臂，指尖鮮血滴落，每一滴都蒸騰出慘綠色霧氣——那是她本命毒蠱被強行煉化的反噬！

最險的是鄭拓！

他雖退出百丈，但自爆核心距離他不過三十步！太極圖徹底粉碎的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撕扯之力攫住他全身骨骼，彷彿有千萬根鋼針順着經脈逆衝而上，直刺識海！他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逆血，左手閃電掐訣，眉心紫光一閃，無上道紋自主浮現，如龍盤繞，瘋狂汲取周遭逸散的混沌殘能，竟在體表凝出一層薄如蟬翼、卻流轉着九色微芒的護體光膜！

嗤——！

光膜剛成，一道灰黑色氣流如毒蛇鑽入，狠狠噬咬在他左肩胛骨上！

“呃啊——！”

鄭拓悶哼，肩頭皮肉瞬間潰爛，露出森然白骨，骨頭上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金鎖鏈虛影——那是不死天皇烙印在阿大阿二神魂深處的禁制，自爆時被徹底引爆，化作詛咒之毒，專傷道基根本！

劇痛鑽心，可鄭拓眼中寒光更盛！

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翻湧的混沌塵埃，直刺遠處——不死天皇正與劍十三戰至白熱化，不死天刀劈開萬道劍光，卻在刀鋒即將斬中劍十三咽喉的剎那，被對方以劍尖點中刀脊！嗡鳴聲中，不死天皇面具下的嘴角，分明向上扯出一道冰冷弧度。

他在笑。

笑鄭拓擋下了這一擊，笑鄭拓被詛咒所傷，更笑這自爆，本就是他爲鄭拓精心準備的“饋贈”！

“好……好得很！”鄭拓齒縫間溢出冷意，左手撫過潰爛肩頭，無上道紋悄然滲入血肉，潰爛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生肉，但那暗金鎖鏈虛影非但未消，反而愈發清晰，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腐朽氣息。

“弒仙道友！”葉仙清冷的聲音破空而來，人未至，一道純白劍氣已如天河倒懸，轟然斬入混沌中心！劍氣所過，灰黑氣浪如沸湯潑雪，瞬間清出一條筆直通道。葉仙白衣獵獵，手持斬仙劍，足下踏着一縷浩然劍意所化的青雲，瞬息而至，停在鄭拓身側。她目光掃過他肩頭鎖鏈，眸中寒意凜冽：“不死天皇的‘蝕道鎖’……他竟將此等禁忌之術，煉入了奴僕神魂。”

“蝕道鎖？”鄭拓沉聲。

“以九百九十九種衰敗道紋爲基，熔鍊一縷天道厭棄之息而成。”葉仙語速極快，“中者道基漸朽，靈力滯澀，若三日不解，修爲將一日跌一重天，七日之後，形神俱滅，化爲齏粉。”

話音未落，鄭拓肩頭鎖鏈猛地一縮！

咔嚓！

一聲脆響，他左肩骨頭竟憑空多出三道細微裂痕！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如冰水灌頂，瞬間浸透四肢百骸——他的靈力運轉，真的……慢了半拍！

“不能等！”鄭拓眼中精光爆射，倏然轉身，看向白甲與黑甲，“二位，借你們本源一用！”

白甲與黑甲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白甲雙掌合十，眉心裂開一道豎痕，一滴乳白色、蘊含無窮生機的液態本源緩緩滲出；黑甲則仰天長嘯，背後黑甲寸寸剝落，露出其下由純粹黑暗物質構成的核心，一顆核桃大小、幽邃如黑洞的黑色晶體緩緩浮起，表面流淌着令空間都爲之扭曲的寂滅波動。

“此乃我等先天至寶本源，白甲主生，黑甲主寂，二者相輔，可暫壓蝕道鎖之衰敗！”白甲神魂波動傳來，帶着決然。

鄭拓毫不客套，右手一招，兩股本源如雙龍入海，轟然湧入他體內！白甲本源如暖陽融雪，瞬間包裹住肩頭鎖鏈，鎖鏈蠕動之勢稍緩；黑甲本源則如萬載玄冰，狠狠鎮壓其下，鎖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悲鳴，表面竟浮現出細微霜晶！

可就在此時——

“桀桀……晚了。”

一道沙啞、乾澀，彷彿砂紙磨過枯骨的聲音，並非來自遠方，而是直接在鄭拓識海深處響起！

鄭拓渾身汗毛倒豎！

他猛地扭頭，只見方纔阿大阿二自爆之地，混沌塵埃尚未落定，一道由無數破碎神魂碎片拼湊而成的半透明身影，正緩緩凝聚。那身影穿着殘破的灰袍，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燃燒着幽綠色鬼火，死死盯着鄭拓肩頭！

阿大！

他竟未死？！

不……不是未死，是被不死天皇以蝕道鎖爲引，強行抽取殘存神魂，煉成了只知毀滅的“蝕魂傀儡”！這傀儡沒有理智，沒有痛覺，只有不死天皇刻入其本能的唯一指令——毀掉鄭拓的道基！

“去！”

鬼火之眼爆射綠芒，蝕魂傀儡張開雙臂，無數灰黑色絲線自其指尖激射而出，每一道都纏繞着令人作嘔的衰敗氣息，直撲鄭拓面門！絲線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腐蝕般的“滋滋”聲，連光線都被扭曲、黯淡！

“找死！”葉仙劍光再起，斬仙劍化作一道白虹，欲要斬斷絲線。

可蝕魂傀儡竟無視劍光，任由劍氣將其左臂齊肩斬斷！斷臂化爲飛灰的瞬間，更多的灰黑絲線從斷口狂湧而出，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其中三道，竟詭異地繞過劍光，直刺鄭拓雙目與眉心！

千鈞一髮！

鄭拓左肩鎖鏈驟然劇震，彷彿被這股衰敗氣息所喚醒！鎖鏈虛影猛地暴漲，竟掙脫白甲本源束縛，如活蛇般纏上他脖頸！窒息感瞬間降臨，視野發黑，靈力徹底停滯！

完了！

這念頭剛起——

“吼——！！！”

一聲震徹寰宇的怒嘯，自戰場另一端滾滾而來！

妖如仙！

她終於解決了阿四！此刻的她，九尾盡數染血，其中一尾末端甚至斷裂，露出森森白骨，但她眼中戰意卻熾烈如焚，手中狐仙壺高舉，壺口對準蝕魂傀儡，九色光芒瘋狂壓縮、旋轉，最終凝成一點刺目到無法直視的銀白光珠！

“九劫歸墟——給我碎！！！”

光珠離壺，無聲無息。

卻在觸及蝕魂傀儡的剎那，轟然坍縮！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只有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的“空無”憑空誕生！蝕魂傀儡連同那漫天灰黑絲線，甚至連一絲掙扎都未能發出，便如墨滴入清水，被那“空無”徹底吞沒、分解、歸於虛無！

空無持續了半息，隨即消散。

原地，只餘一粒細微的、閃爍着九色微光的銀白粉塵，緩緩飄落。

妖如仙踉蹌一步，單膝跪地，九條尾巴劇烈顫抖，口中溢出大股粉色血液，其中竟混着點點晶瑩如玉的碎骨——那是她強行催動九劫歸墟，反噬己身的代價！

她抬起染血的臉，目光越過狼藉戰場，精準地落在鄭拓肩頭那暗金鎖鏈上，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釘：“蝕道鎖……需以‘斷’字真意，斬其因果之鏈！”

斷？因果之鏈？

鄭拓心頭如遭雷擊！

他修無上道紋，最擅融合，卻極少思考“斷”之一字！可此刻，肩頭鎖鏈的每一次搏動，都像在嘲弄他道紋的“包容”本質——它不懼融合，只懼……斬斷！

“斷……”鄭拓喃喃，眸中混沌初開。

他忽然想起幼時在宗門藏經閣角落，翻到的一卷殘破古籍，上面只有一句話：“萬法皆可融，唯因果不可融。融則亂，斷則明。”

原來如此！

他猛地抬頭，不再看肩頭鎖鏈，而是望向葉仙手中那柄斬仙劍——劍刃之上，浩然正氣如江河奔湧，但最深處，卻有一道極細、極韌、彷彿能切開時間本身的“銳”意，無聲蟄伏！

“葉仙道友！”鄭拓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借你劍意一用！非借劍，借你心中那一道‘斷’字真意！”

葉仙瞳孔微縮，隨即深深看了鄭拓一眼。她沒有言語，只是緩緩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在斬仙劍鋒之上。

嗡——！

劍身輕顫，浩然正氣如潮水退去，唯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近乎透明的銀白色劍意，自她指尖渡入劍鋒，再順着劍尖，如游龍般激射而出，不偏不倚，直刺鄭拓眉心！

鄭拓不閃不避，任由那道銀白劍意貫入識海！

剎那間，他彷彿看到無數畫面——

葉仙幼年持木劍劈開山澗瀑布，劍意所至，水流斷流三息；

劍十三一劍斬落不死山祖脈，山體斷爲兩截，地火噴湧千年不息；

甚至他自己，也曾一拳轟碎過試煉塔第七層的因果鏡，鏡中映照的過去未來，盡數化爲齏粉……

“斷！”

一個字，如驚雷炸響於靈魂深處！

鄭拓雙眸驟然睜開，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銀白似雪！他左肩鎖鏈感應到這股斬斷萬物的意志，竟發出瀕死般的尖嘯，瘋狂收縮，試圖遁入他血肉深處！

晚了！

鄭拓右拳悍然揮出！不是道拳，不是融合，只是最原始、最純粹、最不顧一切的——

斷拳！

拳風未至，虛空已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之中，沒有黑暗，沒有光明，只有一片令人心膽俱裂的“絕對分割”！

轟——！！！

拳頭精準命中鎖鏈最粗壯的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咔嚓”聲，如同琉璃碎裂！

暗金鎖鏈，應聲而斷！

斷口處，沒有血液，沒有能量逸散，只有一片光滑如鏡的、絕對虛無的切面！

鄭拓肩頭劇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彷彿壓在心頭萬年的巨石轟然粉碎，靈力奔湧如長江大河，再無半分滯澀！

他緩緩收回拳頭，低頭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拳，又抬眼看向遠處——不死天皇正與劍十三對峙，面具下的鬼火之眼，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絲凝滯。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那被妖如仙九劫歸墟抹去的蝕魂傀儡所在之地，地面突然無聲龜裂。一道道幽暗裂縫中，無數灰黑色的“種子”破土而出，迅速生長、蔓延，眨眼間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枝幹扭曲、葉片如鋸齒般的詭異黑林！黑林中央，一株最高大的樹幹上，緩緩浮現出阿大那張由神魂碎片拼湊的、充滿怨毒與不甘的扭曲面孔！

“蝕道之種……不死天皇竟將蝕道鎖的殘餘，埋入了這片神陣根基！”葉仙聲音首次帶上凝重。

鄭拓卻笑了。

他活動了一下恢復如初的左肩，目光掃過妖如仙染血的九尾，掃過白甲黑甲疲憊卻堅定的神魂波動，掃過赤巖竹娘帶傷卻戰意昂揚的身影，最後落在葉仙清冷絕世的側臉上。

“既然他種下了種子……”鄭拓緩緩抬起右拳，拳心向上，一縷銀白劍意與九色道紋交融，凝成一朵微小卻璀璨的蓮花，“那我們就——連根拔起！”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腳下大地轟然崩裂，裂痕如龍，直貫那片剛剛萌發的蝕道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