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了醫院,韓希哲也被叫了回來。不過他們也終於知道,原來是虛驚一場。韓振生鍛鍊的時候,確實摔倒了,也確實流了不少的血。但他是磕到了桌子楞上,後勃頸劃了一道口子,並沒有真的摔到頭。
不過韓振生躺倒在地上,陳素珍見後腦勺流了那麼多血,當場就尖叫了起來,老頭也不知道真實狀況,伸手一摸,摸到血裏呼啦的,也以爲摔的嚴重,竟然嚇得暈了過去。
醫生很快做了檢查,才發現只是一個口子,麻利地縫了針,包紮好,老頭也幽幽地醒了過來。知道自己沒事,一把老淚縱橫,他還以爲自己就此一命嗚呼了呢。
這就是陳素珍嘴裏的韓振生摔到了頭,流了好多的血,已經不清醒了。
希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先是笑了幾聲,後又倚着牆壁嗚嗚地哭了起來。她以爲這回韓振生要離她而去了,好在是一場烏龍。她提着的一顆心,總算放鬆了下來。韓希哲因爲公司還有事,叮囑了幾句,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希文坐在那裏很久才緩了過來,方青墨遞給她一瓶水,笑着看她灌進去半瓶:“你看我都說你爸不會有事,你每次都先往壞處想。”
“謝謝你啊,我就是被嚇怕了。你不知道我媽打電話的時候,多嚇人,說得好像我爸馬上就不行了。”希文也覺得自己有點反應過度,無奈地笑了起來。
“沒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公司裏還有事,得先走了。你還回去嗎?你的車還在那個醫院。”
希文恍然,才發現又麻煩了他一次,她立刻說:“哦,你要忙就趕快走,又耽誤你工作了。車的話,我晚些時候再過去開。”
“要不你搭我的車過去吧,我發現這邊還挺不容易打車的。”
說起來這個醫院地處稍微有點偏,出租車很少往這邊來,想要打車確實是一件難事。有時候一天也見不着一輛車,這樣看來,還非得搭他的車不可。
希文想了想說:“那麻煩你了。”
“順路而已不麻煩,要是我去別的地方,還真不一定能幫上忙。”他說的很坦蕩,如果希文一再的拒絕,才顯得小家子氣。
希文跟陳素珍說了一聲,便跟着方青墨上了車。
這會比來時的心情放鬆多了,方青墨的車開得也沒有那麼快。其實是他想和她多相處一會兒,畢竟這樣的機會不多。
“你最近一直待在蒲城,是不打算回西川了嗎?”方青墨餘光撇了她一眼,她用手支着頭,精神不濟的樣子。
“嗯,最近不打算回去,等我爸身體好一些,能照顧自己了再回去。他這個樣子,我也不放心。”
“你不在客棧不會有什麼問題嗎?”
希文換了個姿勢,雙手抱着手臂,看着前方的路況,有一點堵車。她皺着眉毛說:“同事很信得過,他們幫忙看着我放心。”
車裏陷入了一片安靜裏,他們之間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好聊的。已經進入了夏天,天氣開始熱起來。方青墨順手開了車裏的冷氣,呼呼的涼風吹出來,希文覺得悶熱感瞬間減少了許多。
“文文,我有些話一直想要和你說,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他謹慎地說道,語氣小心翼翼。
希文笑了笑說:“你說啊,我有什麼不願意聽的。”
方青墨跟着笑了笑:“我們可以做朋友嗎?就是普通朋友,以後我或許也會像你一樣,找一個愛人重新開始生活。說不定還要帶到你面前,請你幫忙把把關。”
希文抬眼看他,沒想到他終於想通了。她點點頭說:“好啊,你願意放手真好。希望你能早日找到那個她。”
希文的祝福,方青墨聽到心裏,並不覺得高興。他所說的這一切並不是出自真心,如今他也只能用這樣的方法,才能正大光明地和她相處,她纔不會將他推拒於千裏之外。
“你要聽音樂嗎?”方青墨想要打破車裏的安靜氣氛,伸手去開車上的音響。
希文也沒有回答,沒什麼精神地看他開了音響,是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很舒緩,她聽了有點犯困。
她歪在座椅上昏昏欲睡,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場災難馬上就要降臨。
希文正睡得香甜,方青墨還扭頭看了她一眼,安靜美好,他多久都沒有看到過她睡着的樣子了。
從前她窩在他懷裏也是這樣乖巧的樣子,手要抱着他的腰,腿一定會搭在他的腿上,說是有安全感。他不禁嘆息,如今她卻要在別的男人身上找安全感了。
他伸出一隻手,想要去碰碰她的臉,還沒碰到就慢慢收回來。他怕吵醒了她,好不容易他們相處的和諧了一點,還是不要打破了好。
他剛收回手,車後忽然一陣刺耳的鳴笛聲。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看,竟然是一輛大貨車箭一樣的呼嘯而來,看樣子像是失控了。
方青墨心裏慌了一下,他叫了一聲文文,希文睜開眼睛迷茫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她的話剛問出口,也就兩秒的時間,車後就被猛烈地撞擊了一下,發出劇烈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爆炸了一樣。他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衝,希文嚇得尖叫了起來。方青墨牢牢握着方向盤,向左打了下方向,那輛貨車擦着他們的車過去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斜朝他們的車壓過來。眼看着就要砸向他們的車身。
已經逃無可逃,方青墨一邊踩着剎車,一邊朝已經完全懵的希文撲過去。
等到希文清醒過來,他們處在一個很狹小的空間裏,能聞到很濃烈的汽油爲。方青墨壓在她的身上,外面吵吵鬧鬧的聽不清楚。她只知道他們出車禍了,貌似還很嚴重。好像是有一輛貨車朝他們衝過來,她大概意識到應該是被貨車壓到,才造成了現在的這個局面。
希文覺得渾身都痛,骨頭彷彿散架了一樣,一動也不能動。她輕輕推了一下身上的方青墨,小聲說:“方青墨,你怎麼樣了?你有沒有事?”
方青墨沒有一點動靜,希文不由得害怕了起來,他額頭有血滲出來,正好滴在她的眼睛裏。滿目血紅,她低聲抽泣起來,對着破碎的窗外喊:“來人啊,快救命啊。”
有人跑過來,穿着警服,他透過窗戶往裏看,看見希文瞪着眼睛在哭,急忙朝遠處喊:“快來人,這裏還有人活着。”
不一會就有很多人過來,有民警,有消防員。他們的到來,讓希文心裏湧起了希望,她拍拍方青墨的肩膀說:“方青墨,你要好好的,有人來救我們了。”
方青墨忽然呻,吟了一聲,希文心裏一喜,急忙喊道:“方青墨,你怎麼樣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方青墨終於緩慢開口:“文文,我的腿好像動不了了。”
希文也被卡得死死的不能動彈,她用只有一隻能動的手,去摸他的腿,黏糊糊的盡是血,似乎還有血在不停地流。她的心臟猛烈地跳了起來,方青墨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告訴希文,他的狀況很不好。
她忍住要流出來的淚水,輕聲安慰他:“沒事的,我也動不了,消防員正在救我們呢,你再忍一忍啊。”
“文文,我覺得好疼啊,我是不是……”他沒有多少力氣,每說出一個字都異常艱難。
“不是不是,你好好的呢,你再忍一忍,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方青墨忽然笑了一聲,像是已經猜到了他的情況。他告別一樣地說:“文文,要是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生活。都是我不好,沒能給你想要的幸福生活,我們本來可以幸福一輩子的。是我毀了你的幸福,是我對不住你。文文,有時候我寧願你恨我,你恨我至少你心裏還有我。以前我們在一起多好啊,你說我爲什麼就鬼迷心竅了呢。你那麼好,我卻把你弄丟了。”
“文文,我愛你,從來都只愛你一個人。如果我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會記得我嗎?會嗎?”
希文終於忍不住哭出來,她拍着他的肩膀狠心說:“你要是敢死,我告訴你,我不但不會記得你,還會立刻忘了你。”
方青墨軟軟地歪在她的勃頸處,喃喃地說:“如果忘了我能讓你高興,那樣也很好。”
“你別說傻話,求求你了。你一定會沒事的,你還勸我呢,不能自己先放棄啊。”
車外一直響着切割機的聲音,方青墨完全沒有了聲息。希文抱着他嚎啕大哭:“方青墨,求你了,你不要睡,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他沒有任何的回應,希文心裏涼了半截,她連聲音都哭不出來了。車子終於被鋸開了,只是他們兩個卡得很厲害。尤其是方青墨雙腿緊緊卡在駕駛室,有醫生先簡單給他止了血,又掛上點滴。消防員一刻不停地切割駕駛室,終於方青墨被抬了出來。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沒有生機的方青墨,頭耷拉着,眼睛緊緊閉着,蒼白的嘴脣抿成一條線。她哭喊着請醫生救救他。旁邊的消防員大概以爲他們是情侶,在旁邊好心安穩:“你放心,醫生會盡力的,他一定會沒事的。”
希文只是哭,哭得聲嘶力竭。如果不是因爲她,方青墨應該不會出事。她要是不去醫院辦醫保,他也不會來送醫保卡。這樣他就不會因爲爸爸摔倒跟她到醫院。也就不會有後面一系列的事,說到底,都是因爲她。
他甚至在最後的一剎那,還要撲過來保護她。他何必要搭上自己的命,來保護她呢?她哪裏值得了?
希文哭得意識漸漸模糊,身邊的人在大聲喊她,可是她覺得很累,就想閉着眼睛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