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文到了病房,方青墨已經在了。他正和韓振生的康復師說話,言語間很熟絡,似乎確是相識。
方青墨看見她進來,只淡淡地對她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希文象徵性地回應了一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陳素珍看她的臉色不太好,便走過來問她:“你這是怎麼了?易揚走了,你不開心了?”
希文搖搖頭,她也不能把艾莎的那些破事給她親媽說吧,好不容易她媽對易揚有點好感,別被她給弄砸了。說到底,這件事她是新人易揚的,他也並沒有錯。不過艾莎做的這個事,還是讓她跟吞了蒼蠅一樣噁心。
她斂了心神:“沒有,他們在那兒聊什麼呢?”她朝方青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漫不經心地問。
“哦,關於你爸的復健唄。青墨認識這個康復師,說是他一個朋友的老師,在這一行工作了很多年,非常有經驗。其實希哲找的那個也挺好的,就是年輕,經驗上稍微差了點。”陳素珍對於方青墨總有那麼點歉疚,多少不太願意面對他。
方青墨依然還像從前一樣,和她打招呼,親切地喊她媽。陳素珍更加的不安,一碼歸一碼,雖然閨女被他傷得不輕,可老韓的事,欠他的情是還不了了。
方青墨和康復師說完話,便要開始正式的治療。希文和陳素珍立刻走過去,只是方青墨並不讓她們幫忙。自己動手和康復師配合,幫着韓振生鍛鍊。
希文和陳素珍面面相覷,有點不太自在。她們站在一邊趁着空隙,偶爾搭把手。但是有康復師和方青墨在,她們母女倆總顯得多餘。
經過一上午的鍛鍊,韓振生累得不輕,康復師便叫他躺在牀上休息。
方青墨也出了一身汗,希文拿了乾淨的毛巾給他。他接過去,慢慢地擦拭,然後又遞給她,輕輕說了聲謝謝。
午飯的時候,韓振生和陳素珍喫的醫院的營養餐。希文請方青墨去外面喫飯,醫院外面的餐館並不多,他們隨意挑了一家看起來上檔次的火鍋店。
喫飯的時候,希文委婉地向方青墨建議:“你幫我爸找了這麼好的醫生,就已經足夠了。平時你那麼忙,還幫我爸做復健,太辛苦你了。”
方青墨低頭夾着鍋裏已經燙好的菜,喫得十分專注,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他喜歡喫油碟,裏面放了香油和蒜泥,再擱點蔥花和香菜,味道別提有多好了。其實他們倆沒什麼共同愛好,就像喫火鍋,他喜歡油碟,而她一定要放芝麻醬。他熱衷辣鍋,而她喜歡清湯,會在小料了放辣椒油。
方青墨不理會她的話,她就又說了一遍。方青墨終於抬起頭,夾了很大一筷子肥牛肉,放進她面前的碗裏,說:“你快點喫,這肉再燙就老了。”
希文無奈地拿起筷子喫了一口,還是忍不住說:“我是認真在說的,你能幫到這裏,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實在沒有必要再這麼辛苦。”
“我不覺得辛苦。”方青墨拿着漏勺給她撈了幾顆白嫩的魚丸,繼續說:“而且我願意做什麼,都是我的事。”
希文咬脣,脫口而出:“可是你這樣做,讓我和我家人很困擾。”
方青墨終於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巴,然後淺笑着說:“你非得要和我分這麼清嗎?是怕易揚誤會?”
“跟易揚沒有關係,他從來沒有因爲你誤會什麼。我只是不想麻煩你,就算是朋友也沒有這麼麻煩的。”
方青墨輕笑了聲說:“好,既然你拿我當朋友,我以後會盡量注意。”
這頓飯喫到一半,方青墨就接了電話,大約是公司裏有事。他臨走前悄悄結了賬,明明是她要請客的。不過他大男子主義慣了,也不可能讓她掏錢。
後來方青墨倒是真的不常來了,倒是有一次和韓振生的康復師聊天,得知他每天都會給康復師打電話,問一問韓振生的情況。所以他雖然不怎麼來,醫院的事情,瞭解的比誰都清楚。
易揚也會常常跟她發消息,她因爲艾莎的緣故,不想和他聊太多。她多次想要開口問一問他,但是因爲他的比賽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她不好打擾。而且他本來也不知道這事,告訴他了,也會給他帶來煩惱,說不定還會跑回來跟她解釋。所以她還是忍住了,不如等他回來,見面再解決最好。
希文因爲爸爸的原因,決定暫時不回西川。客棧只好交給方正和付曉,他們很難得沒有任何怨言。希文也更加沒有後顧之憂,只等着爸爸能早日康復。
這天,她去爸爸原來的醫院清住院費用,但是關於醫保的問題她不是很清楚。她打電話問陳素珍,才得知凡是費用和保險,一直都是方青墨在辦的,就連醫保卡都在他那裏。
希文嘟囔地埋怨了一句:“怎麼什麼事都麻煩他啊?”
陳素珍尷尬地咳了一聲:“那時候我跟你爸依賴他嘛,你爸第一次住院就是他安排的。我就什麼事都交給他辦了,這段時間忙,也忘了跟他要了。”
希文掛了電話,無奈地撥通了方青墨的電話,說明了來意。方青墨沒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對面問助理他的行程。希文覺得抱歉:“你要是忙的話,就把醫保卡放到你公司的前臺,我自己可以去拿。”
過了片刻,他說:“你等一會兒吧,我讓張妍給你送過去。”
希文心裏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他來就好。免得他過來,又要替她繳費,她肯定要婉言謝絕,在大庭廣衆之下,爲點錢糾糾纏纏的沒意思。
她在收費大廳的椅子上坐着等,約莫半個小時的時間,有人在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以爲是張妍,微笑着扭頭說:“你來了……”待看見是方青墨,她硬生生地將沒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你怎麼自己來了,不是說張妍來送嗎?”
本來他有個會,沒辦法過來。張妍都拿着醫保卡到了樓下,他又給喊了回來。希文上次跟他聊,明擺着不太想見他。他也不是不識趣,都說距離產生美,他就減少在她面前出現的次數。說不定還能讓她多產生些好感,可是幾天不見她,他又想得很。
這次並不是他主動出現的,那幹嘛要拒絕呢。於是他讓張妍推遲了會議,自己開着車風風火火地就過來了。
“本來要去見客戶,但是客戶臨時有事取消了。我想着我對醫保這塊比較瞭解,我怕你一頭霧水地辦不清楚,所以就過來了。”方青墨面不改色地說謊,一本正經的樣子,希文也沒有懷疑。
希文確實不太清楚,他來了事情就會辦得順利一點。已經麻煩了他多次,也不差這一次了,她悲哀地想。
方青墨很快就辦好了,報銷後的費用只花了將近十萬塊錢。方青墨交了費用,希文將一張卡塞給他。
方青墨將卡捏在手裏,眉毛擰緊,眼神涼涼。希文笑着解釋:“裏面正好有十萬塊錢,你別嫌少,密碼是我的生日,你應該還記得吧。”
他的似乎不悅,但轉瞬即逝。他將卡塞進口袋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第一次從你手裏收錢,這種體驗也是不一樣。”
希文笑了笑:“你肯收我就已經很高興了,真怕你跟我說,這點錢你還要和我計較嗎?我是心甘情願的之類的話。”
“我是這樣的嗎?聽起來很霸道的樣子。”方青墨也扯起嘴角笑了笑。
“你在錢上面,不一直都是這樣嗎?拿錢不當錢,就跟天上掉下來的一樣。”希文開啓了吐槽模式,他開始的時候也不太這樣,不過後來就變了樣子,買什麼東西從來不問價格,只看心情。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他的理由是,用過好的了,再用次的就會不習慣。
“哦,好像不是個好習慣,我想我需要改改了。”方青墨淡然地說。
其實他們倆的消費觀一直都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不過他們最大的優點,就是互不幹涉。你買貴的東西我不會覺得你大手大腳,我買便宜的東西,你也不會看不上。他們倆的相處模式,就是互相包容,互相理解。
他們一路說着走到醫院的停車場,他們倆的車停得還挺近,中間只隔了兩輛車。希文正要和他告別,包裏的電話響了。她掏出手機一看,是陳素珍打來的,她快速接通。
陳素珍在電話裏哭的泣不成聲:“文文,你爸摔倒了,摔到了頭,流了好多的血。”
“怎麼會摔倒呢?”希文也嚇了一跳,這剛做手術沒幾天,這一摔不知道該有多恐怖呢。
“你別問了,你快點來吧,你爸都不清醒了。”陳素珍急的在電話裏吼了起來。
希文掛了電話,急忙在包裏找車鑰匙。可是她太緊張了,翻了半天也沒找到。方青墨抓住她的手,很是冷靜地說:“爸摔倒了是不是?很嚴重對不對?”
希文眼睛裏一片霧氣,腦子裏濛濛的,她有點看不清眼前的方青墨,抖着嗓子說:“是,我媽說流了好多血,我的車鑰匙找不到了,我該怎麼辦啊?”
她慌得六神無主,方青墨拉着她,到了他的車旁。打開車門給她塞進了副駕駛,又繫好了安全帶。他自己繞到另一邊上了車,繫上安全帶,快速發動車子。
一路上,他將車開的飛快。希文緊緊抓着上方的把手,眼睛瞪着前方,恨不得給自己插上翅膀,飛到醫院去。
遇到紅燈,方青墨拍拍她的手,溫和地安慰:“一定不會有事的,你別害怕。”
希文低着頭,眼淚唰唰地流下來,她哽嚥着說:“我爸都受了這麼大的罪了,老天怎麼還不肯放過他呢?”
“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爸爸的福氣還在後頭,你別自己說喪氣話。”
希文沉默,捂着臉頰倚在車窗上,只求 爸爸能真的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