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門進了堂屋,開了燈,一抬頭就看見一張遺像擺放在正中間的八仙桌上。應該就是易揚的奶奶,明明是一張黑白的遺像,看到卻並沒有讓人害怕的感覺。因爲奶奶的笑容滿面,眼睛眯着像一個彎彎的月牙,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個善良溫和的老太太。怪不得易揚一直對奶奶念念不忘,她的笑容讓人看着舒心。
“我奶奶是不是很好看?”易揚仔細地端詳着那張照片,輕聲問希文。
“嗯,看起來很好相處。”希文笑着點頭。
“是,我奶奶特別好。她和鄰居親戚相處的都很好,從來沒有和誰紅過臉。她去世的時候,有很多老街坊都來送她。要是她現在還在的話,一定會喜歡你的。她很喜歡乖巧安靜的女孩,以前還因爲這個給我介紹過對象,說是一個老師,特別的溫柔,非要我到西川見一面。”
希文斜睨着他,似笑非笑地說:“喲,還有這麼精彩的故事呢?那你最後見了嗎?”
“當然沒有,我那時還在美國,怎麼可能爲了相親跑回來。不過……”
“不過什麼?”希文乾脆地打斷了他的話,聽他話裏的意思,可見沒見面不代表就沒有故事。
易揚憋着笑,看她臉上酸酸的表情,他非常受用,於是很作死地說道:“不過留了聯繫電話,還聊了一段時間。”
“後來呢?”希文似乎很感興趣,接着他的下茬問。
易揚繼續作死:“後來我先有了女朋友,然後和她說了,她竟然不肯放棄,尋死覓活地要到美國來找我。”
“哼。”希文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你的魅力還挺大,沒見過面,就把人迷得神魂顛倒的。”
“那可不,我要是魅力不大,能勾引……啊,不是,能吸引到你嗎?”他分明是故意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故意挑逗她。
希文磨着牙,忍住笑:“易揚,你無恥起來,真是讓人甘拜下風。”
“我哪有,我明明很正派。”他一臉的義正言辭,說得好像是她冤枉了他一樣。
“你就是用這種方法勾引人家女老師的吧,四處發散你那該死的魅力,最後再把人家的心傷的跟玻璃渣似的。”
“我真的沒有,只偶爾在郵件上閒聊了幾句。”易揚舉起雙手發誓,“她看上我,大概是因爲我奶奶曾經把我的一張照片給她看過,據說一眼看見就喜歡上了我。”
“你真是自戀,怎麼可能看一眼照片就喜歡了。我不信,是你自己杜撰的吧。”
易揚搖搖頭,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樣,他拉着希文去裏屋。裏屋的傢俱很簡單,只有一張牀,一個櫃子和一張桌子。桌子上放着一臺很老舊的電視機,還是旋鈕的。這樣的電視,希文只在很小的時候,在同學家裏見過。現在估計已經沒有誰家會有這樣的電視機了,算起來可以稱爲老古董了。
電視機的上面擺着一個相框,易揚拿下來,遞給希文,說:“就是這張照片,我奶奶給那個女孩看了以後,她就很中意我了。奶奶覺得人姑娘挺不錯的,無論如何都要我和她認識認識。奶奶是很傳統的人,她說很害怕我娶回家一個金髮碧眼的老外,她覺得老外長得都不好看,不如咱們中國姑娘美麗又大方。”
易揚說完最後一句話,笑着看希文,好像是特意說給她聽的。希文瞥了他一眼,假笑了一聲說:“你不用找補了,如不如中國姑娘,你也談了不少金髮碧眼的姑娘。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思呢?我覺得你好像來者不拒,是不是有漂亮姑娘主動說喜歡你,你都不會拒絕?”
易揚大呼冤枉:“我怎麼可能?我當時答應和那女孩聊一聊也純屬是禮貌。奶奶很少跟我開口,我不想讓她難過,所以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和她聯繫的。而且我和她說的很清楚,只聊天,不涉及其他感情。而且我那時候剛到皮埃爾先生的公司工作,一刻也不敢怠慢,基本也沒有時間和她聯絡。大部分都是她發消息,我看到了就回幾句。真的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也不是所有的漂亮姑娘跟我表白,我都會答應的,我又不是流氓,有漂亮姑娘就往上撲。”
“哦。”希文雲淡風輕了地哼了一聲,面無表情地說:“沒有時間跟人家姑娘聯絡,卻有時間談戀愛,還真的是很忙啊。”
易揚有些苦笑不得:“你不要亂抓重點,談戀愛也是在不耽誤工作的情況下纔有的。希文,過去的事,你不要亂喫飛醋啊。你要這樣計較的話,我恐怕活不到明天了。”
“誰喫你的醋了,誰要跟你計較,還不是你自己一股腦地往外說。談戀愛,談戀愛,你無愛不歡啊?”
易揚一把摟住她的肩膀,笑着說道:“我不是無愛不歡,我是無你不歡。”
希文笑着抖摟了一下肩,瞪着他說:“走開,又拿甜言蜜語來哄我。”她拿着那個相框看了起來,照片裏,易揚似乎坐在一個圖書館裏,桌子上放滿了書籍。
這張照片是抓怕的,希文甚至可以想象當時的情景。易揚正在圖書館讀書,白色的襯衣,白皙的臉孔,乾淨的氣質。對面的人喊了他一聲,他緩緩抬起頭,衝着對面的人微微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眼睛裏閃着溫和的亮光,整張臉在陽光的沐浴下,透着股靈動勁兒。
希文不得不承認,如果她在不認識的情況下看見這樣的照片,大概也會心動。他太好看了,並不單單是長相,而是他渾身上下溫文爾雅,乾淨無邪的氣質。而這樣的氣質並不是只浮於表面,是骨子裏透出來的。
不過他的這些氣質,在她身邊已經原形畢露。時而幼稚,時而霸道,時而溫暖,時而又有點流氓。總之只有做了他的女朋友以後,她才真的瞭解到,原來一個人可以如此多面,如此分裂。
當然希文並不會有什麼幻滅,反而覺得這樣的他真實有趣。畢竟從前她剛認識的他,紳士有風度,做事滴水不漏。哪怕出了一點汗,怕她聞到有味道,都會很誠懇地和她道歉。優秀完美到讓人找不到一絲不妥,相處起來舒服,但時間久了就會覺得辛苦。因爲他太完美,自己就不好放肆,要不顯得自己多差勁。
她寧願聽他和她撒嬌,講些葷話調戲她。上廁所不關門,不穿衣服毫無形象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從來不覺得羞愧。雖然她常常被他搞的焦頭爛額,但是她其實也樂在其中。不過是面子薄,不好太表現出來。
“我是不是特養眼?”易揚湊過來,笑着問道。
“還行吧,也沒有多好看。那位老師估計是位近視眼,明明相貌平平,怎麼就一眼看上了?她是不是也礙於你奶奶的面子,不好拒絕,才和你聊天的?”希文違心地說着瞎話。
易揚忽然伸出雙手捧起她的臉,對着她的臉看來看去,嘴裏嘀咕:“我覺得你應該看一看眼科猜對,明明很帥好嗎?這張照片當時上了我們學校的論壇,我從此一炮而紅。好多姑娘慕名找上門,就爲一睹我的風采。希文,你就老老實實地誇誇我,不好嗎?是不是怕我的美貌超過了你,你心有不甘,心生嫉妒,心懷惡意,故意這麼說的。”
“我嫉妒你,至於的嗎?好吧,你好看,全宇宙你最好看可以了嗎?招蜂引蝶的,還不知道低調。”
易揚低頭在她嘴脣上啵了一下,笑嘻嘻地問:“你是蜂還是蝶?我覺得應該是蜂,帶刺還會咬人。”
希文冰涼的手指伸進他的毛衣裏,掐住他腰上的一團軟肉,撇着嘴說:“誰咬人了?你再胡說。”
“哎喲喲,好疼,你快放開,我再不胡說了。”
“你叫聲姐姐,我就撒手。”希文得意地說道。
“我不要,我纔不要叫你姐姐。我再說一遍,大三歲不算大,你不要總掛在嘴邊上。”易揚齜着牙一口拒絕,這好像是他的底線。
“是嗎?不叫嗎?”希文手下用勁,還微微旋轉了一下。
“啊!!!”易揚長長地叫了一聲,但似乎並沒有打算妥協,咬牙硬忍着。他忽然伸手去抓她的腋下,那裏是她的癢癢肉,完全不能碰,碰到就會渾身難受。
希文忍不住放了手,易揚抓着她的肩膀,將她按到了房間裏的櫃子上。作勢去吻她,希文叫着去躲,這時房間裏的燈忽然閃了幾下,不一會兒就滅了。
“怎麼了?”希文嚇了一跳,撲到他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腰。嗓音裏有些發抖:“我們在這裏胡鬧,是不是你奶奶不高興了?”
易揚往窗戶外看了看,院子裏依然燈火明亮。他低聲笑了笑,在一片黑暗裏,尋到她的臉,輕輕摸了摸說:“怎麼會?我奶奶纔不會不高興,她可能更希望我們這樣。畢竟我成年以後,她就很希望我能早點生個重孫子給她。”
“那到底怎麼回事?怪嚇人的。”她閉着眼睛倚在易揚懷裏,拽着他的衣角,一動也不敢動。
希文這麼乖巧的時候也不算多,易揚覺得特別滿足,緊緊抱着她安慰:“院子裏的燈還亮着,估計是這裏的燈年久失修,線路老化,也或者是燈泡燒壞了吧。不會有別的事,你要是害怕,咱們走吧。”說着就握住希文的手,掏出手機照着出去的路。
直到到了院子裏,希文才微微喘了一口氣。
易揚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問:“真害怕了?”
希文雖然不想承認,但還是老實地點點頭:“嗯,我以爲你奶奶不開心了,她會不會覺得我們太鬧騰了?”
“當然不會,我說過我奶奶特別好相處。就算陌生人到家裏討口水喝,她都會給人泡壺茶。何況你是我喜歡的女孩,她肯定會和我一樣喜歡你。”
“聽起來又像是你在哄我。”希文嘆了一口氣,總覺得剛纔自己的行爲有些不妥。
“好了,你不要多想了,你什麼都沒做錯。就是燈壞了,你怎麼能聯想這麼多?”
“算了,我們走吧,總覺得打擾你奶奶了。”希文抄着上衣口袋,往回走。
易揚急忙跟過去,牽着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裏。關了燈上了鎖,兩人相攜着出了衚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