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廚房分喫一碗湯圓,希文喜歡花生餡的,易揚喜歡黑芝麻的。希文喫得少,她覺得湯圓不太好消化。所以大半的湯圓都進了易揚的肚子裏,他還挺喜歡甜食的。一般男生都不大嗜甜,但易揚卻愛得不行。
他一般隔幾天都要去那家點心鋪買紅豆酥,以往希文並不太喜歡,覺得甜甜膩膩的,喫多了嗓子裏總是黏黏糊糊的。但是易揚常常買許多,有一半會送到她房子裏,弄得希文也跟着喜歡上了。她覺得有罪惡感,甜食使人發胖。她每喫上一次,都要花上好長一段時間鍛鍊,只怕自己多長一點點肉。
易揚的體質卻很好,他幾乎不容易長胖。喫飯是最開始動筷子的那個,卻是最後放下筷子的那個。明明喫得不少,卻不見他長几兩肉。而且隨便運動一下,腹肌就會若隱若現的出現,讓人羨慕不已。他說沒有辦法,天生的,他從來沒有胖到超出指標來,也從不爲減肥發愁。你看,這人生來就是拉仇恨的。
易揚喫完最後一顆湯圓,捂着圓鼓鼓的肚子,將碗遞給希文,希文簡單收拾了一下廚房。關了客棧一些燈,他們便鎖門出去。
一路上都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頭。整條馬路上燈火通明,到處都是燈的海洋。節日氣氛比春節的時候,竟還要熱鬧許多。
易揚緊緊攥着希文的手,貼在她耳邊大聲說道:“我好怕把你弄丟了。”
希文抿嘴笑,踮起腳尖對他說:“你要是把我丟了,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希文被擠得雙腳快要離地了,易揚將她箍在懷裏,她抓着易揚的大衣。隨着人流到了掛滿了紅燈籠的人民廣場,這裏的人也不少。每個紅燈籠下面都掛着一張字條,上面是燈謎的謎面。
很多人聚在燈籠下猜謎語,易揚拉着希文也到了一個燈籠下。上面的燈謎只有一句話:十字對十字,太陽對月亮,猜一個字。
希文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沒猜出來,易揚拿出手機要百度,希文笑他:“猜不出來就算了,哪有拿手機搜索的?不要這麼強的勝負欲。”
他們又換到其他的燈籠下,結果都一無所獲。他們倆實在是弄不明白謎底,有些連謎面的意思都沒怎麼看懂。他們身邊倒是有幾個小朋友,一猜一個準。讓他們倆看得又驚又羨慕,猜對了意味着一會兒可以去領獎。
他們倆爲了證明自己的智商沒有問題,幾乎把廣場逛了個遍,終於遇到了一個簡單的,謎面是:我沒有他有,天沒有地有。
“啊,這個我知道。”希文叫了一聲,易揚點點頭說:“嗯,我也知道,咱們快去兌獎吧。”他還特地將也字的發音咬得重一點。
他們倆拿着字條,興奮地跑到廣場入口,兌獎處被圍的水泄不通。很多人拿着紙條前來兌獎,易揚和希文在外面觀望了一會兒,正想着要不要放棄。當他們看見一個年輕小夥子,抱着一個小熊公仔從裏面擠出來。易揚挽挽衣袖,像是要大幹一場,他對希文說:“你在這裏等我,我也去給你兌個熊。”
“就這樣就能兌個熊嗎?沒有這麼簡單吧。”希文對此表示質疑。
“我去試一試,萬一呢。你在這兒不要動,乖乖地等我,我馬上就回來。”說完就揣着那張紙條,加入了兌獎大軍。
過了很大一會兒,希文等到全身冰涼,纔看見易揚從人羣裏擠出來。他手上並沒有想象中的公仔,臉上還露出一個很複雜的表情。
“怎麼回事啊?沒有給你兌獎啊?”希文笑着問。
易揚神祕地搖搖頭,說:“兌了,不過是個讓我意想不到的獎品。”
“是什麼?”希文竟然隱約有一絲的期待。
“你伸手。”易揚說道。
希文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易揚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扣到她手心。然後慢慢地離開,希文的手心裏安靜地躺着一個黑色皮筋,皮筋上還掛着一個紅色的小熊,憨態可掬的樣子,還挺可愛。
希文忍不住笑起來:“折騰了大半個晚上,就只兌了一個皮筋啊。”
“人家工作人員說了,猜對一個謎底,就只能得一個皮筋。剛纔兌到公仔的,是猜對了好多個謎底。我費了那麼大勁兒,擠到最前面,結果就給了我一個皮筋。我當時都懵了,人工作人員還特認真地跟我講,說我是第一個憑一個謎底來兌獎的。哈哈,我覺得太可樂了。”
“好吧,這也算有收穫,努力沒有白費。”希文將皮筋順手戴在了手腕上,別說,看起來還挺好看。
夜色已深,廣場的人少了一些。易揚和希文出了廣場,牽着手漫無目的的閒逛。走到一個路口,易揚忽然說:“前面的一個衚衕裏,是我奶奶曾經住的老宅子,你想去看一看嗎?”
希文點點頭,柔聲說:“可以啊,我很少在這邊逛,聽說這裏的宅子都是百年前的,很有歷史價值。”
“嗯,差不多吧,我奶奶的房子據說是清朝時期建成的,不過都是些民房,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值錢。要是曾經是達官貴人住的,那就價值不菲了。”
他們拐進了那條衚衕,衚衕口很窄。青石板的路,每隔幾米遠,就有一盞路燈,燈光有點暗。往裏走一段兒,才越顯得開闊,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易揚奶奶家住在衚衕最裏面,樣子像是老北京的四合院。大門是老式的,很厚重的黑色木門,上面上了一把大鎖。
易揚沒有門上的鑰匙,他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有個十幾歲的小女孩過來。
小姑娘很活潑,看到易揚開心地叫他哥哥。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遞給易揚,朗聲說:“哥,我爸說讓你抽空回家喫飯。還有鑰匙我媽有備份,這把你自己拿着就行了,不用還回去了。”
“好啊,你幫我跟你爸媽問好。”易揚拍了拍小姑孃的肩膀,笑着說道。
小姑娘正要告別,纔看見站在門口一直很安靜的希文。她衝希文笑笑,轉頭問易揚:“那是嫂子嗎?”
易揚很開心地笑了一下,上前攬着希文給小姑娘介紹:“我女朋友希文,當然你也可以叫嫂子。”然後又對希文說:“這是我堂叔家的妹妹,叫陳昕,還在讀高中。”
希文臉紅了一下,溫和地對小姑娘笑了笑:“你好。”
“嫂子好。”陳昕很乖巧地跟她打招呼。
希文一時不能適應這個稱呼,臉色越發的紅潤。易揚知道她不好意思,便開口讓陳昕回去了。
易揚拿着鑰匙開門,希文在他身後嘟囔:“你幹嘛讓人家喊我嫂子?都把我叫老了,叫姐姐不好嗎?”
易揚嗒地一聲開了門鎖,推開大門,院子裏黑乎乎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易揚打開手機的燈,回頭牽了希文的手,很是愉悅地說:“你是我女朋友,叫嫂子不是應該的嗎?講真的,我很喜歡這個稱呼,這意味着你是屬於我的。”
希文跟在他身後,沒有再說話,其實她也不是真的在意這個稱呼,只是覺得有點不太好意思罷了。
易揚找到一個開關,將院子裏的燈打開。希文這纔看到院子的全貌,不算大,但乾淨又溫馨。院子裏有一棵樹,因爲冬天沒有枝葉,看不出是什麼樹。易揚說是一棵棗樹,每到秋天就會結很多的棗子。打下的棗子,奶奶會留一部分給易揚寄到蒲城,剩下的就分給鄰居和親戚們。
如果易揚有幸能在這個時候到西川,奶奶一定會給他蒸一鍋棗饃。剛出鍋的棗饃又大又軟,還透着棗子的清香。易揚能一口氣喫兩個,奶奶總會摸着他的頭說:“揚揚多喫點,將來一定能長個高個子,然後能娶一個漂亮的媳婦。”
這棵棗樹幾乎是伴着易揚成長的,據說是他小的時候,奶奶帶着他親手種下的。不過應該是很小的時候,因爲他完全對這件事沒有印象。總之他有記憶的時候,這棵樹就存在了。
後來他長大了,每年過暑假的時候,就會到西川。夏夜裏天氣燥熱,大概是用電量打,電力供應不足,家裏常常停電。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奶奶就會準備一張竹牀,放在棗樹下。他就躺在上面,看着遙遠的星空,奶奶坐在旁邊,給他搖着蒲扇。他就會聽着蟲子的鳴叫,奶奶唱的小曲,然後安靜地睡過去。那樣的日子溫馨愜意,再長大一些他就沒有體會過了。
院子自從奶奶去世就沒有人住了,但卻很乾淨,一點雜草都沒有。易揚摸着一旁的石頭桌子,他們夏天都在這張桌子上喫飯,有時候他也在上面寫暑假作業,雖然他超級討厭寫作業,但是坐在奶奶的小院子裏寫作業,似乎感覺格外的不同。
“堂嬸人很好,我們就算幾乎不怎麼回來,她也會經常過幫忙打掃衛生。這樣奶奶的房子纔不至於成爲一座荒院子。”易揚打量着他熟悉的院子,不無感慨地說。
其實奶奶剛剛去世的時候,易揚的父親一度起了要賣掉老宅的心。畢竟人沒有了,他們又不在國內,無人打理,院子荒在這裏實在可惜。易揚自然是不願意的,他對這座小院有着太深厚的感情,有它在,他還能常常想起和奶奶在一起的親密時光。爲此他還跟父親鬧了好幾天,甚至一度決定放棄在美國的工作,回到西川來。
後來堂嬸得知,便自告奮勇願意幫忙看管。多年的老宅,幾代人的心血,賣掉了纔是真的可惜。堂嬸爲人真的實誠又善良,勤勤懇懇地打掃,卻分文不取。易揚曾經覺得過意不去,每年會給她封一萬塊錢的紅包,但最後總被原封不動地退回。後來易揚也不再給了,便買些實用的禮物寄過來。禮物不好往回退,堂嬸就會收下來。但也會特地打個電話表示感謝,似乎不這樣做就會良心不安。
易揚覺得這樣太見外,便讓她只管放心收,禮物並不怎麼值錢,比起她幫忙看管院子的情意,實在不值得一提。再後來,堂嬸大概也覺得太生疏,便不會特地打電話。有時候發來一段信息,說禮物收到了,特別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