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嘴強聖騎士 > 外傳五 巴隆斯與梵妮莎:負重前行

西部荒野的夜色深沉,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漆黑巨獸,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黑暗不公都吞噬掉。

“我去撒尿。”一位獸人戰士偏離了車隊,徑直走到田埂旁剛解開了褲子,就聽得“咔嚓”一聲脆響。他已經被扭斷了脖子!

另一位獸人正指着車內的囚徒喝罵着,卻沒注意到車後閃出一個黑影。下一刻他的視角奇怪地傾斜了,頭顱瞬間滾落在地!

“敵襲!警戒!”終於有人發現了異常。獸人戰士們紛紛拔出武器,圍住囚車生怕有人劫囚。但襲擊出於所有人的意料,囚車下方猛地探出一雙瘦長而有力的手臂,抓住腳踝就將兩個強壯的獸人戰士硬生生拖進了車底。車下隨即傳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與骨骼碎裂的脆響。

“鬼,這是魔鬼啊!”連一向以勇武爲榮的獸人們也繃不住了。恐懼的情緒像病毒般快速傳播開來,滋生出了更多的恐懼。

夜色成了巴隆斯最好的掩護,在火把的微光照耀下,脫胎換骨的他化身爲夜幕中的惡魔,不斷掠奪着敵人的生命。

片刻後,巴隆斯踩在血泊中徒手扭開了囚車的大鎖。這時已經沒有一個站着的獸人了。

“快跑吧。”他用沙啞的嗓子對故人們喊道。奇怪的是這些迪菲亞成員似乎並不願與他搭話,而是如臨大赦般一湧而出,好像生怕巴隆斯改變了主意連他們一起殺掉。

是因爲剛剛殺了太多人嗎?巴隆斯有些迷惑,但也沒有多餘精力去關注旁人的看法,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檢視人羣上。終於他找到了目標,一頭扎進人羣,兩側的人喫驚地避讓開來,使得他順利地一把抓住了梵妮莎的手。

接下來更令他迷惑不解的事情發生了。梵妮莎掙扎着尖叫一聲,身邊的人羣也嘈雜了起來。一個年輕的石匠甚至大着膽子吼了一句:“放開她!怪物!”

怪物?一種不祥的感覺掠過巴隆斯的心頭。他隱隱明白了什麼,沉默了片刻也吼了一句:“在下是巴隆斯,是來救大家的!”

“巴隆斯?”“阿歷克斯頓農場的那個巴隆斯?”“他不是叛變了嗎?”衆人議論紛紛。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巴隆斯的熟識,可此時都認不出近在眼前的他了。

梵妮莎猶豫起來,端詳了一陣子才弱弱地問道:“你是眼鏡叔叔?”

“正是在下!”巴隆斯急切地說:“月溪鎮不安全了,跟在下走吧!”

小女孩臉上的疑慮和驚懼漸漸轉爲了信任和驚喜,她喜出望外地捂住嘴呆滯了片刻,突然撲上去抱住了巴隆斯的脖子。

“是眼鏡叔叔,我跟他走!”她大聲對其他人宣佈道。

“小姐,這樣沒問題嗎?他畢竟......”不少人仍有疑慮。巴隆斯對此並不介意,他相信這些人的質疑只是出於對埃德溫的忠誠,是值得肯定的。

但梵妮莎堅持自己的看法。

“眼鏡叔叔說得對。部落遲早還會回來的,月溪鎮已經不能住下去了。大家各自謀生吧!”

巴隆斯不知道這位六歲的小姑娘身上發生了些什麼。只看她成熟自若地向大人們發號施令的樣子,頗有其父風範,顯然在這段時間裏也經歷了不少磨練。

巴隆斯得到了梵妮莎的支持,也不再管其他人,背起女孩向西疾馳而去。喝過藥水後變化出的新身體耐力極佳,一口氣奔了幾個小時,一直跑到了阿歷克斯頓家的祖傳農場。一路上梵妮莎不斷詢問,瞭解了不少情況。

“爸爸是死了嗎?”她終於繃不住,嗚咽着問出了這個問題。巴隆斯能看出她已經憋了很久,只是不敢問怕得到最壞的結果。

“在下聽到的消息是,他負重傷逃跑了。”巴隆斯如實回答道,卻又忽地不忍心,於是補充了一句:“不過在下相信埃德溫定會無恙歸來!”

“我也相信爸爸!”梵妮莎用力抱了抱他的脖子,突然問道:“如果爸爸不在了,就只剩下眼鏡叔叔和我了,眼鏡叔叔不是說過想要我這樣的女兒嗎?你做我的爸爸好嗎?”

“好啊!”巴隆斯笑道:“只怕埃德溫不會給在下這個機會,他一定死不了!”

二人一番說笑,關係又近了幾分,彷彿回到了三個多月前協作燉肉的美好時光。不過在如今的惡劣環境中,只能算是相依爲命了。

待得將梵妮莎餵飽哄睡後,巴隆斯纔在家裏翻出了一面鏡子,鼓足了勇氣看向其中。一眼看去,他如遭雷擊,此前的一切擔憂都成真了!

鏡子裏映出了一張何等醜陋的面龐啊!毫無血色的慘敗膚色,充滿了血絲的泛黃眼球,處處透出死氣的衰敗五官,唯有血盆大口中的犬齒鋒銳了幾分,簡直像傳說中的食屍鬼!

巴隆斯頹然坐倒,傷心欲絕。

怪不得那些舊相識認不出在下,怪不得他們稱在下爲怪物,怪不得梵妮莎會主動說出“如果爸爸不在了”這種喪氣話,她只是在安慰眼前這個醜陋的叔叔。

多麼善良的女孩啊,她的血液一定很可口......等等,在下腦海中爲什麼會浮現出這麼可怕的念頭???

巴隆斯大驚之下又一次看向鏡子,裏面的怪物惡狠狠地回瞪過來。那渾濁昏黃的眼珠內,瞳孔竟也漸漸模糊了起來,似乎正在喪失最後的理智。

藥水的作用還沒結束嗎?它到底要把在下變成何等的怪物啊?這個念頭令巴隆斯如墜冰窟。克爾蘇加德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但它同樣會令你付出高昂的代價!”

巴隆斯這才明白,這昂貴的代價竟是培養出一頭怪物,待它將主人吞噬個乾淨!

想通了這一點,他卻並不憎恨克爾蘇加德。如果沒有這位法師,他也只能眼巴巴看着那些故友與梵妮莎走向刑場,隨後披上人皮繼續行屍走肉的生活。

人皮屍心與屍皮人心,巴隆斯寧可選擇後者,至少還能保留人類的尊嚴和體面。

可梵妮莎怎麼辦呢?他救了人獲得了體面的結局,無辜的孩子卻要失去唯一的依靠嗎?在險惡的荒野上,一隻山狗就足以奪走她幼小的生命。

巴隆斯突然後悔從迪菲亞的手裏帶走梵妮莎。本以爲擁有力量的自己比那些人可靠,可回過頭來才知道自己居然是最靠不住的。

巴隆斯腦海中出現了兩個爭執的聲音:

“在你徹底亡靈化之前把她送給可靠的人啊!”

“誰知道你還能撐多久?一時間上哪找可靠的人?”

“想想辦法啊!你可是暴風城頭號建築設計師!”

“建築師有個屁用啊!如果是牧師、鍊金師也許還能搶救一下自己。可你的知識技能都是狗屁。能救人的是建築學還是力學?”

猛然間,巴隆斯的腦海中靈光一現,似乎想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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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梵妮莎啃着翻出來的陳麪包,卻發現巴隆斯在偷喫着生肉!

“這是農場僅剩的一條牧犬了。”巴隆斯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把剩下的狗肉塊打包收了起來。

“這樣喫生肉沒關係嗎?”

“叔叔變了,變得不同了。”巴隆斯只是淡淡地嘆了口氣。

他將梵妮莎重新背起來,卻將她用麻繩束在了自己腰間,又將一根長樹枝架在了自己肩上。

“這是做什麼?”梵妮莎問。

“很快你就知道了。”巴隆斯避而不答。

西部荒野本就不是人丁興旺的地區,十幾年前的戰亂和近年迪菲亞兄弟會的作亂使得這裏愈發貧瘠。巴隆斯走了很久也沒遇到合適的人家。

“賈森那家人口碑可不怎麼樣,北邊的薩丁家和法布隆家都是好人,可不知道在下能不能撐到那裏了......”巴隆斯內心盤算着,意識卻漸漸模糊起來。

巴隆斯狠咬自己的舌頭想刺激自己清醒,卻完全感受不到痛楚。他掙扎着,在自己最後的清醒時間裏把那包滴着血的狗肉綁在了樹枝前端。

“眼鏡叔叔,你怎麼了?”梵妮莎再遲鈍也知道情況不對了。

“相信在瞎,憋怕。”巴隆斯舌頭都大了,開始吐字不清:“在瞎會帶你,走出這片夯野。抱緊了!”

他走着,走着,漸漸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永久的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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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着,走着。

食屍鬼天性喜歡淌血的鮮肉,這使得它沒有注意到自己背上的女孩,只是向着眼前樹枝吊着的鮮肉不斷前進。

在食屍鬼簡單的思維中,開始抱怨自己的胳膊不夠長,只差一點點就能夠到那包鮮肉了,真是晦氣!

它揹負着自己已認不出的女孩,走出了相當遠的距離,終於來到了有人煙的地區,直到四個身影攔在了它面前。

爲首的纖弱男子訝然道:“這裏爲何會有亡靈生物?”

強壯的英武男子上前一步,手中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聖光啊,淨化它吧!”

它終於倒下,完成了自己最後的使命。

早已泣不成聲的梵妮莎從巴隆斯的屍體上爬起,衝着英武男子大吼起來:“我認得你!你是眼鏡叔叔的朋友,可你殺了他!”

男子莫名其妙:“眼鏡叔叔是誰啊?你又是誰啊?”

“他是巴隆斯.阿歷克斯頓!我是梵妮莎.範克裏夫!”

梵妮莎驚訝地看到,隨着自報家門,眼前四人的面色同時嚴肅了起來。

最終黑髮女子開口了:“我叫苔絲.格雷邁恩,受範克裏夫先生之託來照顧你。請跟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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