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四 巴隆斯：叛徒的勇氣

在下名爲巴隆斯.阿歷克斯頓。

很多人清楚在下的來歷。前石工兄弟會會長埃德溫.範克裏夫的左膀右臂，骨幹級建築設計師，大酋長的新寵，著名叛徒！

託大酋長的福，在下棄暗投明的故事被當成了典型先進事蹟大肆宣傳，不敢說傳遍大陸，至少在原暴風王國範圍內已是路人皆知了。

他們需要在下作爲叛徒的模範存在，也需要其他人效仿在下的行徑。在下則揹負罵名，過着裏外不是人兩頭不討好的生活。

石工暴動後一晃三個多月過去了，這段時間在下過得渾渾噩噩，只盼着出現什麼轉機來結束這般折磨的日子。沒想到轉機真的來了。

與在下一同工作的地精加茲魯維是大酋長從熱砂財團聘請來的建築專家。可他卻是個聒噪的傢伙，特別熱衷於討論各種政治八卦。今天也不例外：

“你應該清楚之前反抗軍的暴風城分部勢力被一網打盡了。據說大酋長親自帶兵去剿滅反抗軍亂黨，結果還是被幾個亂黨頭目跑了。其中還包括了你的老朋友範克裏夫。”

在下只冷淡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人貴自知，在下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比這位熱砂財團的高層人員，若是與他一般胡亂說話搞不好要丟腦袋的。至於他所說的內容倒是沒錯，近期範克裏夫的通緝令又被更新了，狀態被標註爲“重傷，生死不明”。

加茲魯維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據說範克裏夫引起了雷德酋長的震怒，他已經派遣人馬去月溪鎮剿滅範克裏夫的餘黨了。”

“軍隊什麼時候出發的？”在下震驚萬分，竟然斗膽追問了那個地精。儘管以他大嘴巴的尿性，肯定會把在下的話說給別人聽。

“這下你的老朋友們怕是要完蛋了。那些土匪怎麼敵得過正規軍呢？”加茲魯維笑道：“軍隊今天早上剛剛啓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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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定是瘋了！沒錯，就是瘋了！

從加茲魯維口中得知了月溪鎮將被攻擊的消息後，一向懦弱的在下居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放棄安穩的生活，轉而去提醒那些註定了敗局的舊友。

大概在下的潛意識裏，已經徹底厭倦了這種被人唾棄的生活了吧。也許從很久以前開始，自己就在隱隱期待找個理由斬斷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哪怕前方佈滿荊棘。

飛行坐騎是需要登記身份的，馬車又太慢了，故在下冷靜地分析後用全部積蓄買了匹馬，隨即縱馬衝向了目的地。

一路上呼吸到了艾爾文森林新鮮的空氣，感受到了西部荒野撲面而來的疾風，在下不由得露出了微笑。那是久違了的屬於自由的鮮美滋味。

當在下抵達月溪鎮時，發現一切都在計劃中，除了兩件事：一是高估了自己的騎術；二是低估了雷德的腦子。

雷德酋長並沒有完全從暴風城調兵，而是從更近的暮色森林調去了一部分兵力。而這些士兵就在剛剛殲滅了迪菲亞兄弟會的殘餘勢力，將倖存者盡數俘虜。

而在下騎術不精，比計劃晚到了一個小時，只能眼睜睜看着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坐上了部落的囚車。其中還有在下最擔心的一個瘦小身影——梵妮莎.範克裏夫！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終結還是救不得她，終究還是做不成英雄，終究還是個懦弱的廢物呢！”在下萬念俱灰，下馬後撲通跪倒在地，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消失殆盡了，只能遙望着遠處的囚車悔恨不已。

聽說人在最脆弱的時刻，精神上往往是不設防的。如同溺水者會出於本能拼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物品般，脆弱的人也會輕易相信眼前的任何人。

此時一個聽上去極具說服力的聲音就從在下身後響起：“可憐的人，你需要力量去拯救你的朋友嗎？”

在下心中大驚，愕然回首隻見面前是一個身材微胖的陌生中年男子。他的雙目彷彿具有魔力，一瞬間就看穿了在下內心的惶恐，讓人愈發不安。

“你是誰？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

陌生男子溫和地笑了起來：“沒看見我身上的法師長袍嗎？我是來自達拉然的大法師克爾蘇加德。不過看穿你的想法並非是魔法的作用，而是來自觀察。年輕人你表現得過於明顯了。”

在下聽到達拉然的名頭心中略安，便問道：“尊敬的大法師閣下，您會出手幫我營救朋友嗎？”

克爾蘇加德含笑搖頭：“不，我可不是一位革命者。不過我是傳火人，會把革命的火種傳遍大陸。而你現在就可以決定，是否接受我的火種來得到這份強大的力量。”

他伸出手攤開掌心，露出一個裝着渾濁液體的小瓶子，道：“喝下這個，你就會擁有足以拯救朋友的強大力量。但它同樣會令你付出高昂的代價。”

“代價？”在下心頭一驚，可隨即又釋然了。

再高昂的代價，充其量也就是這一條賤命了吧？在下曾經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嚴，如果還要眼睜睜看着這些舊友被逮捕，再失去這些同伴的話，留着賤命也不過是繼續行屍走肉般的生活，又有何意義呢？

在下忽然又充滿了勇氣，接過小藥瓶一飲而盡，很快就因爲劇痛撲倒在地。那難以形容的痛楚驟然襲來，彷彿敲斷了在下的每一根骨頭，又強行生出了更堅硬的骨質結構將斷骨續上。在這種恐怖又高效的改造中，在下感到身體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韌起來。

這改造的過程着實恐怖，每一塊骨頭都經歷了斷裂與癒合的週期數次。在下痛得險些暈過去，竟不清楚克爾蘇加德何時悄然離去。

巨大的痛楚漸漸吞噬了一切，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在失去思考能力前的一瞬，在下的腦海中仍充滿了矛盾的念頭。

終究還是選錯了嗎？這種錯誤的選擇會葬送一切嗎？

不！如今的在下沒有資格再輸了！

在下可以輸掉自己的寧靜生活，輸掉一條性命，可絕不能輸掉做人的尊嚴和這些彌足珍貴的親友們！

不知過了多久，痛感漸漸褪去。在下爬起身來，略活動了幾下手腳，試着適應這具嶄新的身體。

第一感覺是太輕盈了！這具身體就像是換材料重鑄了一般，強健、堅韌、輕快。用這具身體去戰鬥彷彿永遠都不會疲勞，甚至產生了一種可敵萬人的勇氣。

在下充滿了自信，毫不猶豫地向囚車行駛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