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最後的自習

　　第一天的考試過去，晚上喫過飯，照例是自由複習時間。只是在這之前，各科的老師們多少還是要抒發一下自己的情感。

　　因爲前一天這樣的情況已經在語文和數學兩科老師的身上上演過，所以今天，面對一向嚴肅的老班再一次。“含情脈脈”的眼神，柳笛雖然感到有那麼一點點驚悚，但好歹也算有些心理準備。

　　“明天就是高考的最後一天了，長篇大論我也不想說，總之一句話，該練的題型咱們都練過了，正常發揮，不要有壓力。”老班說完這番話，似乎是輕輕吐出了一口濁氣，“好了，自習吧。”

　　老班腳步匆匆的離開教室，但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一直關注着他一舉一動的柳笛分明捕捉到，他的眼角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

　　翻書本翻卷子的聲音似乎依舊像以前一樣雜亂無章，可是，終究有什麼東西是不一樣的了。

　　終於熬到最後一節自習，哦，不對，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能算是熬了，只要不是傻子就都會抓緊每一分每一秒。

　　徐飛揚靜靜地站在講臺上，看着埋頭苦幹的學生們，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四十幾個後腦勺，毛茸茸的，如果換作平時，這景象還有幾分喜感，但現在，徐飛揚的心中除了不捨，別無他物。

　　他輕輕地拍了兩下手，讓同學們都抬起頭。

　　“這是咱們最後一節生物自習了，大家……認真複習吧。”徐飛揚覺得自己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真正到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忍不住顫抖了起來，最後也只能匆匆留下這麼一句。不過他並沒有像其他的老師那樣，留下話就走，而是靜靜地坐在講臺上，連呼吸的聲音都輕了再輕。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每一個同學，在這些普遍不過十七八的孩子身上，他看到了屬於青年的活力，也感受到了難得的溫暖。善意，從來都是彼此的。

　　柳笛自然感受到了他帶着不捨的目光，甚至那樣的眼神在她的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的長。她始終沒有敢抬頭，因爲她不想看到他瀲灩的雙眸中流露出任何負面的情緒，但她知道，他需要自己的安慰與鼓勵。

　　這話聽上去可能有些彆扭，畢竟，一個老師居然需要即將上考場的同學給予正面的能量，這的確讓人覺得很奇怪，可是，對於一個從小在沒有安全感的環境中長大的人來說，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成爲他情緒波動的導火索。

　　面對完全陌生的事物，有些人會迎難而上，不顧任何的質疑，而有些人會怕因爲自己的原因而把事情變得更糟，患得患失。很顯然，在某些時候，徐飛揚是後者。才擔任這個角色短短一年的他，並不算是一個完全合格的教師，正因如此，他會自我懷疑，會自我否定，會帶給自己壓力。適當的壓力會轉化成前進的動力，可日積月累，一旦沒有有效的疏導，最終爆發，造成的，只會是無法估量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