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陳情

雲端看着窗外水天連綿一片，怎麼樣也靜不下心來，本就是以近乎被囚禁的姿態待在這裏，當時雲間王一番似是而非的話語，驚得她坐立不安，偏偏此人卻在之後再未踏足，她這兩日只能猶如困獸一般，任自己心急如焚卻終究無可奈何。

除卻用飯時候有人伺候，往常也只有她一個，但是再自己嘗試離開房間時候猛然被竄出來的黑影攔住時候，她就知道，看似沒有防備纔是最完備的防備。

周圍有高手監視，那次踏出房門驚鴻一瞥，亭臺樓閣，百花盛放，這不是春天的花季，如何開得那麼多燦爛錦簇，還有那些高高低低的奇怪格局，與她平時所見的院落毫不相同。

回去閉上眼睛細細斟酌一番，也自然有了答案，大致一個印象看來，想必是融合了五行八卦的陣型，以家爲陣，這種事情，也當真只有皇子王孫花費無數財力去做，畢竟佈陣不是小事，死陣還好，活陣花費時間更多，除卻無數的財力支撐，更需要懂行的江湖高人易卜成型，取陣眼，陣中和陣前，活陣成型，還要花費心思解陣，以備後路。

想通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的心中從憂轉爲平靜，因她曉得，不管使出什麼招數，若是對方不聽，甚至不來，那她毫無應對之法，也根本離不開這個鬼地方，所以無論怎樣，要先讓雲間王肯見她，這纔是正經。

她也認真的思考過自身處境，首先是身上的毒，雖經由沈墨診治好了大半，但是經過上次一番折騰，她也感覺不到現在身體到底有沒有問題，其次是她如今的處境，若是出不去，成爲雲間王的禁臠，這是絕對無法忍受的事情，到時候若真是逼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想到這裏，雲端便嘆了一口氣，只盼望到不了那個地步，其實說起來，自己即便活着出去，名聲恐怕也早就毀了，元歷帝爲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不知會擺出什麼樣子的嘴臉，說她死，說她失蹤，這都很有可能，可是不管怎麼樣，夏雲端這個名字，終究會成爲禁忌，她代表的是夏府已經亡去的女兒，也是鎮遠候府過世的夫人……

說起來，這該是自己所盼望的結果纔對，與莫念痕撇清了關係，鎮遠候府就算是再有什麼事情發生，也和夏家扯不上任何關係，但是越是這樣想，她又莫名覺得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現在所有的一切混雜在一起，就像是個大謎團一樣，她擔心這個不好，擔心那個不對，可是卻一點兒忙都幫不上，只能默默待着，祈禱最後的結果不是太壞。

大雨拍打門窗的聲音將她從沉思當中拽回神來，推開一條門縫看去，雲中庭院如同仙境一般，奼紫嫣紅遇上天降水，煙雨濛濛，恍恍惚惚，只是院子盡頭又有一株紫花樹，花朵枝頭綻放，不懼雨水肆虐，從她這裏望去，像是蒙上細紗的夢幻紫色幕布，帶着一點點妖豔，絢爛地過了頭。

鎮遠候府被陰鬱包圍，不管是內院裏頭的下人，還是外院，全都夾起尾巴做人，生怕惹了哪位主子不高興，到時候稀裏糊塗丟了命，豈不是不值。

只是躲來躲去，隱安院原先的下人卻無法迴避，她們院子裏頭的主子被擡回來的時候，嘴裏“呼哧呼哧”竄着血沫，身上也髒的不行，整個人毫無意識的躺在牀上聽天由命一般，全然沒有了往時的模樣，後頭請來沈墨先生給診治，對方也只是留下藥方，每日三頓的喂着，等到醒來的時候，李小安發現自己說不得話喉嚨生疼，摔盡房子裏的東西之後，下頭的人纔將沈墨叫了過來。

彼時已經是事情發生的第三天，但是鎮遠候府的主人卻一直都沒有來過，一次也沒有。

沈墨只是盡了醫者的本分，把脈查看之後告訴李小安，她的身體可以養好，因爲本來就沒有受什麼傷，但是喉嚨錯位，嗓子傷的不輕，以後恐怕是說不得話了。

李小安的反應在沈墨的掌控之中，一番陰毒的注視，恨得甚至要一把火燒了屋子，沈墨也相信，如果對方現在手邊有刀的話，說不定會魚死網破一刀捅死自己也說不定，因爲一早就知道李小安這個德行，所以他也不怎麼在意。

而在她雖沒有聲音的歇斯底裏之中，沈墨忽然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話，竟然讓狀如瘋癲的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終於停止自己瘋狂的行爲。

沈墨見狀一笑，施施然離去。

因爲不能說話，所以玉琴準備了很多紙筆，放在她家主子身邊，有事情要吩咐的話，便寫在上頭讓她傳達。

李小安盯着這些紙筆半天，忽然紅了眼睛，在紙上胡亂寫了幾筆，憤恨的丟給玉琴，玉琴忙大氣不敢喘上一聲的接過來，才發現李小安寫的是什麼。

紙張上潦草的一句話——“莫念痕，現在在哪裏。”

玉琴看看小姐的臉色，不由有些驚駭，平常時候的李小安，不能說和藹可親，面上永遠是放不掉的盛氣凌人，配上那張清湯寡水的臉，倒也算有些氣勢，可是如今的她病容蒼白，失卻了氣勢，卻添得幾絲陰狠和不顧一切，委實讓人心驚。

她不想讓小姐再做什麼傻事，這些天小姐傷的這樣重，鎮遠候連過來看都沒有看過一眼，整個府裏頭失卻了女主人的管轄，主院裏頭蘭桑蘭語兩位姐姐也沒了蹤影，已經有人傳說是自家小姐嫉恨夫人，所以在宮中伺機要害夫人才被襲擊，她是萬萬不信這些，可是鎮遠候不肯過來看李小安有確實很說明問題……

想到這些，玉琴便說道：“侯爺應該是上朝去了吧。”

李小安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丟掉紙筆，歪在棉被上，閉上了眼睛。

玉琴很是鬆了一口氣，收拾好散落滿牀的紙張，然後點上薰香，爲李小安蓋好被子，關上窗戶，悄悄的走出門去。

“愛卿這幾日辛苦了，何不好好修養幾天，朕必定是準假的。”元歷帝一副嘆息模樣，對着下頭垂首而立的挺拔男子說道。

莫念痕一抬頭，任由元歷帝細細打量，見他雖然眼下有些青黑，但是精神養的不錯，儀容儀表也是整潔，暗暗鬆了口氣，心裏想到，不管怎樣，這件事情只要再過上幾年，應該就能風平浪靜，難以再起漣漪。

那夏雲端就算是再漂亮，不過就是個女人而已，況且也只做了半年夫妻，哪裏就到情深似海的地步？大華美女千萬不止，自己到時候賜予他幾個絕色美人，也沒差什麼。

想到這裏，元歷帝走下來，對着莫念痕輕聲說道：“念痕，你父親與朕老友一般，你也算是老友之子，如今你也看見，宮中危機四伏，周圍敵人環繞，朕也確實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只是死者已逝，你也要懂得放開啊，你是朕最倚重的臣子，千萬不要讓朕失望。”

莫念痕勾起一抹冷笑，卻隱藏起沒有讓元歷帝看見他的面孔，這些日子，有些事情已經想通了，宮中被該是禁衛森嚴，但是忽然之間出現多名刺客卻無人支援，這已經是很大的一個疑點，而在於此同時，天雅公主中毒，皇帝貴妃攜手而去，而雲端等命婦卻被扣在殿內一個時辰之久，在這之後，雲端便無緣無故的失蹤了。

這事兒，若說和元歷帝沒有關係，他是決計不信的，只是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尚且不敢妄斷。

除卻元歷帝的事情，還有一件事讓他上心，那便是夏府那邊的動靜，按照常理來說，雖說夏家如今遠離上京是非，但是畢竟是幾朝世家，自然有自己的消息門路，雲端失蹤的消息傳遍上京，不管怎樣也該傳到了夏府，可是他們和上京的戚府卻像是悶葫蘆一樣，一聲不吭，甚至無人詢問，這未免讓人太過於疑心。

莫念痕自然想過，雲端是不是裝作失蹤，回到了夏府，可是他的暗衛給予他的消息卻證明了這個結論的不存在，夏家沒有任何變化，依然低調如平常一般，戚府同樣如是。

對此，莫念痕只能選擇讓他的暗衛繼續暗中監視，以求獲得更多的消息，無論如何，他不能相信，他的妻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死去。

元歷帝與他說了話，又交代他幾件差事，便打發他離開，莫念痕表現的沒有什麼特別，只是言語之間的紕漏有，也有些答非所問，因爲只有這樣，才能讓多疑的元歷帝真正放心，不能說只過了幾日，他一個剛剛經歷重大變故的男人就變得和以往毫無差別。

離開皇宮，莫念痕頂着一衆人或者同情，或者幸災樂禍的目光回去了侯府。侯府這幾日也是沉悶的厲害，但是正和他的心意，以前不管多忙多累。回到這裏起碼還是有個念想，但是現在，只有無盡的煩惱吞噬着他，每一分每一秒都這樣難熬。

他思念雲端的模樣，思念她坐在檐下，認真讀書的身影，一同用餐時候的靜謐和調笑時候她紅透的臉頰。

其實從最初到後來，他與她沒有經歷過什麼驚心動魄的大事，留在記憶當中最深刻的印象，大概就是新婚夜裏，那張已經寫好對方名字的和離書吧，當時的她，珍而重之的將薄薄的和離書揣進口袋，彼時的想法已經 ，只是如今想起來，覺得可笑的卻是他。

從連山下來的少年，到底是被裝傻代替了本性，還是故意爲之，後頭他也做過許多可笑的事情，和她相處的頭一個月裏頭，不斷的給她出難題，兩個人光是冷戰就有很多次，也不知道後邊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漸漸便被吸引，隨後彌足深陷無法自拔，而她卻冷靜自持，步步後退。

經過一些磨練之後，恢復本性的狼，哪裏容得獵物轉身逃跑，他恨不得立刻便將對方吞喫入腹，可是又捨不得太過於粗暴，想要溫水煮青蛙一番。

現在終於懂得，人，永遠不能等，因爲有時候，真的是等不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