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頭一天晚上的不歡而散,所以兩個人早晨起來的時候不免覺得有些尷尬,又因爲夏雲端已經下定了狠心,對於莫念痕禮貌疏遠,一副生人勿近,冰雪難消的模樣,讓人不免難過,尤其是莫念痕剛剛生受失父之痛,如今又被明媒正娶的媳婦這樣嫌棄,身心皆疲。
元歷二十七年的八月中旬,一幕大戲拉開了帷幕,這時候離中秋八月十五已經沒有多少天,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皇室宗親,都喜滋滋的準備着中秋團圓佳節,各類喫食瓜果都備了起來,而這百國來朝的大盛會自然也被放在了今年朝廷禮部的頭一等大事。
無論平常如何如何互相看不起,暗地裏頭使壞,可是這個時候,大華必須要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好的香的厲害的,就跟不要錢的一樣往外流,誓要讓這一衆蠻夷看到他們和大華隔着大海一般的距離。
其實就是說——你丫再混兩百年也趕不上老子。
尤其是在莫名其妙死了一個太傅之後,元歷帝更加敏感,這分明就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如果再不對他們提醒什麼的話,可真是要翻天了。
本着這樣的態度,虎賁軍全城戒備,雖然名義上各國師團的自由行動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是美味佳餚,綾羅綢緞各類風情土產流水一般被送進了使館,讓這羣蠻人又是恨又是嫉妒,想要東西就別BB,簡直就是土豪銀子砸死人的節奏,這根本就是折磨呀折磨。
不知道是因爲什麼理由,對於莫念痕,元歷帝並沒有再封侯之後將對方拋之腦後,反而非常給力的將本應該交給莫慎的任務移交給了他,並且似乎充滿信心,莫念痕對此唯有接受,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說自己做不到什麼的吧。
夏雲端因爲天雅公主的事情一直對老皇帝沒有什麼好感,可是這個時候,卻是由衷的感謝對方給了莫念痕這個任務,正因爲如此,才讓莫念痕沒有時間和機會來找她墨跡。
兩個人都需要各自的空間去考慮一些問題,畢竟接下來對於夏雲端來說,路會越來越難走,毫無蹤跡的莫慎就是埋在地底的一條毒蛇,深冬潛藏在地底冬眠,但是一旦醒來,那就是毒蛇露出毒牙噴射毒液的時候,她這樣一隻純白的小羊羔,實在不是對手,所以在這段對方蟄伏的時間裏,只能儘快的武裝自己,讓他再也不能下嘴。
“侯爺,周圍虎賁軍已經整理完畢,全看您的吩咐。”連臻臉色嚴肅沉聲說道。
莫念痕轉過身,露出一個微笑:“我知道了,皇上身邊有統領在,我和師兄只負責大典安全和如約進行便可。”
連臻點點頭,看向廣闊的草原之上,如今已經憑空搭出一座三丈三的平臺,晶瑩剔透的漢白玉塊,一整塊一整塊的累積起來,嚴絲合縫,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玉臺一般,周圍的四角鋪上了紅色絲絨鑲嵌金線的圖案,奢華靡靡。
“這一次盛典,居然這樣盛大,也不知禮部花費了多少心思,更不知道戶部又貼不了多少銀子。”連臻似有所感的輕聲說道。
莫念痕眸子中翻滾着未知的情緒,似乎很想要同意連臻所說的話,可是贊同的意見剛剛溜到嘴邊,不知想到了什麼,又被他重新吞了回去,反而毫無表情的說:“師兄在我面前不用避諱,只是在他人面前,決不可再說這樣的話,今上到底是今上,心中聖意非我等所能揣測,莫談莫念,只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可。”
這話要是由別人說出來還沒有什麼,可是居然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師弟說出來的,那就實在是太令人驚訝,莫念痕從小不怎麼喜歡讀書,也不太愛把事情往深處想象,所以從小連臻就覺得這個師弟純良的可以,可是如今,這個單純的娃,居然也學會了說半句藏半句的技巧,也學會了韜光養晦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實在是讓她太過於驚訝。
躊躇片刻,連臻還是說道:“師弟,你不要逼自己太緊,慢慢來。”他本想勸說對方輕鬆一些,但是卻沒想到莫念痕竟然輕笑起來:“師兄,你們對我太好了,從前,我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可現在我才發現,我的那些無所不能不過是因着父親的身份,還皇上的恩寵而已,沒有了這些東西,我就什麼也不是,有個姑娘教我不能只看事情的表面,或許一件事情的背後還有更深的含義,現在,我終於明白她對我說這話的意義,只是我似乎又把事情搞砸,惹了她生氣,恐怕以後,她都不會再理我了。”
連臻自然聽出來莫念痕說的是誰,腦海當中不禁浮現出了當時初見她的情景,夏雲端容貌自然不必多說,清豔至極,書香佳人亭亭玉立,顰顰如風中繡球不堪搖擺,美得驚豔,而在那世代累積的書香水墨之中還隱藏着一抹活潑真摯的紅,讓人記憶猶新。
娶到了這個姑娘,實實在在是莫念痕的福氣,並不是說他的師弟不好,而是因爲念痕性子太執拗,因爲認準了李小安,所以對待其他女子都是不假辭色,但是又因緣際會被迫娶了夏雲端,肯定最開始不會對雲端有什麼好感,也不知道對方在唸痕這裏是否喫過什麼虧……
現下聽師弟的意思,彷彿已經對雲端定情,可是還有一個青梅竹馬李小安杵在那裏,莫念痕定然不會不管,最後的結果也不過是兩個女人一起服侍,這樣的話,那記憶中清豔的女孩兒也委實太過於委屈。
她那樣的容貌品性和家世,本不應該受這樣的折辱,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雲端雲端,天生就是站在九天之上纖塵不染,讓人心癢癢的,看得見卻摸不着。
連臻彷彿陷入了夢境之中,夢裏全是那個女孩乾淨柔軟的模樣,待到莫念痕喊了他好幾聲之後才恍然之間反應過來,面對師弟不解的眼神,連臻忽然紅了臉,腦子中真恨不得刺自己一劍,那是自己的弟妹,如何能對她有所想法呢。
想到這裏,實在是羞愧難耐,找了一個出去查看的藉口,便匆匆而去。
莫念痕並不清楚師兄想的什麼,這是他第一次向外人傾訴自己的心聲,可是現下似乎也沒有什麼作用,想起夏雲端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孔,他也只能苦笑起來,這個女人,似乎真的在他心上紮下跟去,不是不想拔,實在是太疼。
整整八排八列的儀仗隊,各個*肅穆,抬着打鼓大鑼從長街 慢慢走來,八月天還是相當炎熱的,因爲莫慎的屍體沒有找到,所以並沒有報出死亡的消息,只是說重病在牀,可是即便如此,夏雲端還是穿了一身水色素服,防止被人在後面嚼舌根,現在和莫念痕鬧翻,若是再惹出事來,也不指望他可以向着自己。
夏雲端並不想把人往壞處想,但是她的理智告訴自己,離莫念痕越遠越好,因爲那個單純的男孩已經不再是初見時候的模樣,他越來越成熟,雖然有時候還是略顯稚嫩,但是卻還是明明白白有了變化,看起來更像是莫慎的兒子了。
她實在是不想相信,這個男人最後會變成另外一個莫慎,可是即便是不相信,她也不想再和他有太大的關係,被轄制住的女人會變成什麼下場,看安夫人和貴妃娘娘就已經知曉。
這世間,愛情這東西不止一提,有的時候,比天高比海深,沒有的時候,土地乾枯,巖石皸裂,要多慘有多慘,比起這種可怕的下場,唯有親情,是這世界上最大最溫暖的依靠,她從不自傷,也從不會貪心,所以在擁有難得親人寵愛的同時,愛情這種東西,還是留給癡男怨女比較實在。
她在感受着熾熱的太陽光伴隨着擂天鼓聲落下,那種焦躁讓她難得有了些許汗意,莫念痕的身影就在那個金黃色身影的旁邊,帶着山一般的沉穩,他已經變得如此出色啊,夏雲端隨着對面那人看過來的時候挪開眼神,靜靜看着儀仗隊和各國使者一步步前進。
大華周圍的小國林立,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獨特的文化,比如黑離果,地處極南,皮膚光滑但是黑黝,牙齒潔白,話語晦澀難懂,盛產瓜果水稻,糧食豐富,只可惜國家極小,不過短短數百裏,只能靠着進貢依附於大華,並無任何野心,此時的使臣也只是帶着笑容捧着銀質的瓜果形狀慢慢向前走去,待走到白玉臺將手上的東西放置在白玉臺中間之時,一個國家的朝貢大典纔算是完成。
周圍的史官記錄着某某國家的某某貢品,皇帝肅穆*的端坐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的看着這一切,屬於他的一切,雖然志得意滿但是從未有過明面上的表現。
彷彿他們的奉獻,是本該如此,也是理所應當。
音樂越來越強,隊伍越來越短,一個身穿黃色拖地衣袍的使者帶着大鬍子和湛藍的眼珠,將手中閃閃發亮的物事放上白玉臺大缸之中。
陡變在此忽然發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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