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這是我應得的

　　樓雨霏和吳清濯正打算離開，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東西被打破的聲音。

　　緊接着，是男人粗暴的喝罵聲。

　　這時時間已經比較晚了，周圍很安靜，所以這聲響顯得格外的突兀刺耳。

　　與他們來時一樣，周圍別的住宅有不少窗戶和門被打開了，有不少人探頭探腦張望。

　　但是很快，有不少張望的腦袋又縮了回去。

　　空氣中傳來一些議論的聲音。

　　“今天怎麼連着打兩頓？這男人今天喝太多了嗎？”

　　“不得了了，打罵又升級了。”

　　“唉，算了，別人的家務事，誰也管不着。那女人自己要受着，咱們也沒辦法。”

　　“是啊，都看膩了，真是吵死了。”

　　樓雨霏和吳清濯同時對望了一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握得更緊了。

　　身後的屋子裏面，不住有撞擊的聲音傳來。

　　吳清濯皺眉說：“照這種打法，方忻菲非被他打死不可。”

　　樓雨霏憂心忡忡說：“這事既然我們撞上了，就不能不管。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們這輩子良心都會不安的。”

　　吳清濯拉着她轉身：“走，我們進去看看。”

　　方忻菲在這場婚姻中所受到的折磨已足以抵消她當年犯下的錯，再加上她先前坦誠的態度，讓他們無法再生她的氣。

　　所以，過去的那些事，當真就一筆勾銷了吧。

　　現在，就算是遇到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受到這樣的遭遇，他們也是不能不出手相助的。

　　剛走進屋子，突然一個黑影朝這邊飛過來。

　　吳清濯眼疾手快將樓雨霏拉到一旁，避開這東西。

　　“啪”的一聲脆響，那東西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原來是一個杯子被醉漢扔了過來，差點砸到他們。

　　吳清濯將樓雨霏護到身後，走向正舉起手朝方忻菲身上招呼的醉漢，拎住他的衣領，將他拖過來，再一推，推到牆上，撞得頭暈眼花。

　　樓雨霏則過去扶住方忻菲，問道：“你怎麼樣？沒事吧？”

　　方忻菲搖了搖頭。

　　樓雨霏注意到，她身上的傷又多了幾處。

　　在她本已有着累累的傷痕的身上，這點子新傷實在太不起眼了，可是更讓人於心不忍。

　　吳清濯殺手騰騰走到那個醉漢身旁，揪住他胸口有衣服，把他提起來，喝道：“真正的男人從來都是保護自己的女人的，只有沒用的男人纔會打老婆。你就是男人中的敗類。”

　　醉漢嚷嚷道：“你是哪棵蔥？敢來管老子的家事？你打啊，有本事你打啊，把老子打死。”

　　無賴的行徑，讓吳清濯憎惡到了極點。

　　他舉起拳頭，不客氣地往他身上招呼。

　　只一下，醉漢被打得又重重地撞向牆壁。

　　只聽“呯”的一聲巨響，醉漢軟軟地癱到了地上。

　　方忻菲驚叫道：“別打了，吳清濯，你別打他了，再打會出人命的。”

　　她撲過去，想把醉漢扶起來。

　　吳清濯攔住她，不讓她過去。

　　“放心，死不了。”

　　醉漢試着想爬起來，卻沒能爬起，倒在地上罵罵咧咧。

　　“臭婆娘，你找野男人了？你，你竟敢把野男人帶到家裏來，還讓野男人打老公？”

　　接下來，污言穢語不絕於口。

　　吳清濯怒道：“夠了，你閉嘴。再敢亂說，小心我再打你。”

　　說着，朝他揚起了拳頭。

　　醉漢知道他的拳頭厲害，竟不敢再說話。

　　樓雨霏冷笑說：“我還以爲有多了不起，原來也就是一個欺軟怕硬的東西，除了打自己老婆，你還會什麼？”

　　“你又是誰？”醉漢斜着眼睛看樓雨霏，“小娘們，你男人來找別的女人，你還幫着他？”

　　“你還敢胡說？”吳清濯氣得一拳頭又朝他揮過去。

　　方忻菲尖叫着撲過去：“不要打，別打他。”

　　樓雨霏及時把方忻菲拉住，不讓她干擾吳清濯。

　　吳清濯的拳頭落到醉漢身上，打得他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樓雨霏拉着方忻菲安慰說：“你放心，清濯下手有輕重的，不會把他打殘。”

　　方忻菲抹着眼淚說：“不要打他，你們別打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做錯了。”

　　“怎麼叫你的錯？”樓雨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做錯了什麼？你又沒招惹他，他自己在那兒睡覺，一睡醒就打你。難道是因爲在夢裏被人欺負了，只有靠打你來出氣？”

　　她實在太氣憤，平時不愛說別人是非的她，現在氣得張口隨便說，不考慮任何人的面子。

　　醉漢聽見她的話，爭辯說：“怎麼不該打她？我睡覺睡得好好的，她絆到我的腳，還打掃東西，發出難聽的聲音。吵了我睡覺，我修理她不應該嗎？”

　　可能是因爲捱了吳清濯的打，現在說話總算客氣了些，沒有什麼髒話，聲音也沒有那麼橫了。

　　樓雨霏再一次被他的強辭奪理給打敗了。

　　“她爲什麼打掃？是因爲你砸了東西。你砸了東西，打了她，她卻還在爲你收拾殘局，而你竟然因爲她發出聲音吵到你睡覺而責怪她？你要睡覺不會去房間裏睡嗎？她不小心絆到你的腳，又算什麼了不起的罪過？一個大男人，不心疼妻子，還要處處爲難妻子，你還是人嗎？”

　　“她到了我家，就得聽我的，她敢不聽？”醉漢扯着脖子叫嚷。

　　樓雨霏懶得再跟他說話了，這種人，就不該有老婆。

　　真不知道方忻菲是怎麼想的，竟然會嫁給這種人。

　　嬰兒車上，小嬰兒被驚醒了，又發出了“哇哇”的啼哭聲。

　　方忻菲急忙走過去，抱起孩子，輕聲地哄。

　　樓雨霏忍不住又再勸她說：“你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要被他打死。你打死了，孩子怎麼辦？孩子一天天長大，你讓他就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嗎？天天看着父親打自己的母親？他的心理難道不會被扭曲嗎？方忻菲，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選擇嫁給這個男人，但我很清楚的是，你要是再不離開他，你就是害了你的孩子。你看看他，一點悔改之意都沒有。你到底還在指望什麼？”

　　方忻菲低着看着懷中的孩子，沉默不語。

　　樓雨霏明知自己接下來的話會刺激到那個男人，但是她沒辦法了，她只能說出來。

　　就算刺激到那個男人又如何？他都已經這樣對待方忻菲了，結果還能更壞嗎？

　　樓雨霏說：“既然你愛孩子的父親，既然這是他留給你的最好的紀念，難道你忍心毀了他嗎？他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想？”

　　方忻菲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醉漢現在經過了一系列發泄，酒已經醒了不少。這時聽見樓雨霏這樣說，大叫了一聲，就想跳起來。

　　當然，他還沒能跳起來，就被吳清濯一拳又打回了原處。

　　“走吧，還有什麼好留戀的？你有什麼需要帶的嗎？把你最重要的東西帶着就行了，別的我們會替你安排好的。”

　　樓雨霏勸說方忻菲。

　　方忻菲終於點了點頭，說：“我去收拾一下，請你們稍等。”

　　她抱着孩子，進去房間。

　　很快，她拿了一個小包出來，說：“我只帶了我和孩子的證件，一點換洗衣服，還有，還有他留給我的一點紀念品。別的，我什麼都沒帶，我什麼都不需要。”

　　她是看着地面說的這些話，不過，誰都聽得出來，她是說給醉漢聽的。

　　她這就相當於淨身出戶了，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帶，都留給這個男人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樓雨霏見她終於想通了，鬆了一口氣，接過她的包，要拉她出去。

　　醉漢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阿菲，你真的要走了？你真的要拋下我不管了？阿菲，你不要我了，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不要我的。”

　　他突然扯開了喉嚨，嗚嗚地哭了起來。

　　一個大男人，身強力壯的大男人，竟然張大了嘴，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就好象一個被母親拋下了的孩子似的。

　　樓雨霏和吳清濯都大喫一驚，不敢相信，這個男人竟然會有這樣的一面。

　　方忻菲突然也“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剛哭出聲，大概是怕驚嚇到懷裏的孩子，她趕緊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脣，不讓自己發出哭聲。

　　她無力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默默地垂淚。

　　樓雨霏見她又改變主意了，不禁急了。

　　“方忻菲，你不要因爲他哭幾嗓子就改變主意了。你忘了他是怎麼打你的了？你要是心軟了，留下來，他以後肯定還會打你的，還會越打越狠。一個男人，一旦動了手，你就別指望他以後能改了。你別這麼死心眼。”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當初那個精明的方忻菲都去哪了？

　　她能夠想出辦法，把自己和吳清濯耍得團團轉，怎麼現在卻連現實都看不清楚呢？

　　方忻菲啜泣着說：“這是我活該，我活該被打。雨霏，你不知道，我做錯了事，這是我應該受到的懲罰。”

　　“你做錯了什麼？”樓雨霏疑惑地問。

　　做錯了什麼事，需要整天被男人打？

　　難道，是因爲她生了這個孩子？可是，這個孩子是在她跟這個男人結婚之前有的啊，不算是出軌。

　　再說了，就算出軌了，大不了離婚就是了，也不該象這樣捱打啊。

　　方忻菲抹掉眼淚，看着懷中又睡着了的孩子，再看看大聲嚎哭變成了嗚咽的醉漢，眼淚忍不住又掉了出來。

　　這兩個人臉上都有着相似的五官，她魂縈夢牽的五官。

　　那是她銘刻在心，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容顏啊。

　　方忻菲哭着說：“我做了很大很大的錯事，是我害死了孩子的爸爸。”

　　樓雨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說什麼？孩子他爸，不在了？”

　　方忻菲哭着點頭：“是，他不在了，他是爲了我才丟掉了性命的。是我錯了，我不該害他走上絕路。所以，現在我捱打是我的報應，是你該爲他受的。”

　　“可是，又不是他在打你，這個男人不是你愛的那個。方忻菲，你好好講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樓雨霏實在無法忍受了，她非要把這事弄清楚不可。

　　否則，事情又要回到原來的地方。

　　方忻菲如果不離開這個男人，她真的可能會被打死的。

　　方忻菲將頭埋在孩子的身上，肩膀抽動。過了好一陣子，她才終於抬起頭來。

　　“我知道，如果我不說清楚的話，你們是不會放手的。我會說的，我從頭告訴你們。”

　　“好，你說吧。”

　　樓雨霏倒了杯水給方忻菲，讓她喝點水，冷靜下來。

　　她想了想，伸手想接過孩子。方忻菲現在情緒很激動，她怕驚擾到孩子。

　　方忻菲沒有猶豫，讓她把孩子抱過去。

　　樓雨霏把孩子抱在懷裏，見他小眉頭皺了起來，輕輕拍着他，好讓他入睡。

　　孩子在她的撫慰下，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沉沉睡着。

　　方忻菲見孩子睡得很好，放了心。眼淚卻又湧了上來，她用雙手捂住了臉。

　　“遇見他的時候，雨霏，你和吳清濯都已經離開了。我離間了你和吳清濯，卻沒能達到我的目的，我陡惹他難過，卻得不到他。我很失落，也在反思，我那樣做，到底是爲了什麼？我真的愛吳清濯嗎？愛一個人就是要得到他嗎？我沒有得到他，卻害他痛苦。我很內疚。”

　　樓雨霏注意到了，她大概是想避嫌，或者是對吳清濯的感覺當真很疏遠，所以她今晚一直都是連名帶姓地稱呼吳清濯，而沒有叫他清濯。

　　“後來，我想明白了。”方忻菲頓了下說，“我對他更多的是內疚，更多的是我沒能成功得到他而造成的挫敗感，而沒有別的感情。所以，我應該不是真的愛他。在我想明白了這些的時候，我遇到了我真正的愛情。他出現在了我的生命當中。”

　　“他纔是你真正愛的人，那感覺是不是很奇妙？”樓雨霏問。

　　她故意這樣說，是想讓氣氛稍微放鬆一點。

　　大家都繃得太緊了，回憶起愛情，不應該是件很美妙的事嗎？

　　儘管，這個結局一點都不美妙。

　　樓雨霏的話達到了效果，方忻菲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她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迷濛，象是穿透了時空，又回到了他們最初相遇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