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眼掃視下,秦堯很快便發現了瑪勒基斯蹤影,抬手打出無數時空法則,化爲道道金色鎖鏈,兇猛地衝向對方。
瑪勒基斯再度逆轉現實,瞬間消失在街道上。
金色鎖鏈撲了空,旋即在秦堯操控下化作無形。...
白府後院,青石小徑被晨露浸得微溼,秦堯負手立於一株老槐樹下,指尖捻起一片飄落的枯葉,輕輕一彈,葉脈寸寸斷裂,簌簌墜地。他目光沉靜,卻如古井無波之下暗流奔湧——妖帝親自登門,不是試探,而是宣戰;不是求偶,而是設局。那箱金珠耀眼奪目,可真正令他心絃微震的,是對方竟敢以凡俗之媒、市井之法,撬動天道禁忌的根基。
他早知妖帝未死,更知其蟄伏禁地非爲苟延,實爲蓄勢。但妖帝竟繞過一切玄門手段,直撲李府,找上許嬌容……這已不是莽撞,而是精準。他算準了許嬌容貪財卻重諾,算準了她與白天天血脈相連卻恪守分寸,更算準了自己絕不會因私情而廢綱常——所以才用“傾慕”二字作餌,誘他出招,逼他亮底。
可妖帝錯了一點。
他錯把秦堯當成了許宣。
許宣會顧忌人言,會權衡利弊,會爲白天天的安危而妥協一步。可秦堯不會。
秦堯抬眼望向西北方崑崙方向,瞳孔深處有金芒一閃而逝。他忽然抬指,在虛空中緩緩劃出三道符痕:一道赤紅如血,一道幽藍似淵,一道漆黑如墨。三痕未成,倏然崩解,化作三縷輕煙,無聲無息沒入天地之間。
這是他自創的“斷因果三訣”——赤訣斷緣,藍訣鎖命,黑訣封神。非爲誅殺,只爲標記。只要妖帝再靠近白天天百裏之內,三訣便會悄然復甦,屆時,他無需親至,僅憑心念一動,便能令對方氣機紊亂、靈臺失守、神通反噬。此術不傷其身,卻如跗骨之蛆,專破萬般僞裝與遁法。
他轉身踱回書房,案頭攤着一卷泛黃手札,封皮上題着《九轉丹經·殘卷》四字,字跡蒼勁而凌厲,墨色中隱隱透出金線——正是冷回春當年親手所書。秦堯指尖撫過紙頁,忽而停在其中一頁:“七殺者,主殺伐,亦主破障。然命格非定數,格者,格物致知之格也。若以心爲爐,以性爲火,以情爲薪,則殺機可轉生機,孤煞可化浩然。”
他默然良久,將手札合攏,放入紫檀匣中,又取出一枚青玉小印,印面刻着“太上”二字,背面卻陰雕一行細篆:“非爲尊榮,乃爲守界”。
就在此時,窗外忽有風起,捲動竹簾,拂過案角一盞青銅燈。燈焰搖曳,未熄,反而由黃轉青,繼而凝成一線纖細豎瞳,瞳中映出明心湖倒影——湖水翻湧,血月將沉未沉,湖心島嶼之上,灰霧尚未散盡,卻已悄然浮起三十六枚青銅鈴鐺,懸於半空,無聲輕顫。
那是他佈下的“鎮魂鈴陣”,本爲防備妖帝夜襲藥師宮,卻在昨夜黑蛟龍隕落之後,意外觸發了第三重隱陣——鈴音未響,鈴紋卻自行遊走,在虛空勾勒出一幅殘缺星圖。圖中北鬥隱沒,唯餘貪狼、破軍二星熠熠生輝,而七殺星位,竟被一團混沌金光籠罩,金光之中,隱約浮現出一道女子側影,素衣廣袖,髮間簪着一朵半開白蓮。
秦堯眸光驟凜。
這不是幻象。
是天道反哺,是命格共鳴,更是……白天天本源之力對七殺命格的一次本能呼應。
他起身推開窗,抬手一招,那三十六枚青銅鈴鐺瞬間破空而至,懸浮於掌心三寸之上,嗡鳴不止。他凝神細察,發現每枚鈴鐺內壁皆浮現出細微裂痕,裂痕走向竟與白天天腕間舊傷的紋路完全一致——那傷,是當年黑蛟龍施毒所留,早已癒合,卻在今日,於鈴鐺上重現。
原來她從未真正脫離這場劫。
她的血、她的痛、她的存在本身,早已與他的命格熔鑄一體,牽一髮而動全身。
秦堯閉目,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波瀾,唯有一片澄澈如初雪的決然。
他轉身提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下八字:“情非累贅,乃刃之鞘。”落筆剎那,墨跡未乾,箋紙邊緣悄然燃起一簇青焰,焰中浮現金鱗游動之相,繼而化爲灰燼,隨風散去。
同一時刻,崑崙山巔,雲海翻騰如沸。白帝獨立於摘星臺上,一襲素白衣袍獵獵作響,手中握着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劍尖斜指蒼穹,劍身寒光流轉,竟將漫天雲氣割裂成兩道筆直銀線。
他忽然垂眸,望向劍刃倒影——那倒影裏沒有自己,只有一片混沌金光,金光之中,七殺星位正緩緩旋轉,而星芒盡頭,一株白蓮靜靜綻放。
白帝緩緩收劍,劍歸鞘中,發出一聲清越龍吟。
“原來如此……”他低語道,聲音輕得如同嘆息,“不是他借了她的命格續命,是她的命格,一直託着他未曾墜入深淵。”
山風驟急,吹散他鬢邊一縷銀髮。
而就在這一瞬,遠在千裏之外的白府書房內,秦堯掌心三十六枚青銅鈴鐺齊齊一震,其中一枚“咔”地輕響,裂痕蔓延,鈴舌自行擺動——無聲,卻有音波直貫識海:
【貪狼將動,破軍已醒,七殺獨行,反成破局之鑰。】
秦堯脣角微揚。
他終於明白妖帝爲何要赴崑崙——不是爲奪血,而是爲引劫。那麒麟並非“未婚妻”,而是白帝當年親手封印於崑崙地脈的“破軍命格化身”。妖帝欲取其血,並非要煉化命格,而是要以血爲引,強行喚醒沉睡千年的破軍真靈,使其與自身貪狼命格強行融合,從而催生出足以撕裂天道規則的僞·殺破狼之象!
可妖帝忘了最根本的一點——
破軍命格,從來只認白帝。
就像七殺命格,早已認定了白天天。
他提筆再書,這一次,寫的是三道敕令:
第一道,敕藥師宮禁地巖池:“自即日起,岩漿封存,結界重布,凡擅入者,形神俱滅。”——此爲斷其退路,逼其速戰。
第二道,敕明心湖水府:“湖心島下,埋我一縷分神,化作‘守心碑’。碑文不刻一字,唯烙冷凝生辰八字與百草仙君神紋。”——此爲固其心防,亦爲替冷凝補全仙君遺澤,使其神魂漸趨圓滿,再不受邪祟蠱惑。
第三道,敕白府後園桃林:“桃木爲基,釘入七十二根硃砂銀釘,按七星北鬥方位排布,釘首朝向西湖方向,釘尾纏以白天天一縷青絲。”——此非結界,亦非陣法,而是“錨”。
以情爲錨,以身爲樁,將白天天此世命格,牢牢釘在此方人間。
寫畢,他將三道敕令焚於燈前,青焰吞沒紙灰,旋即升騰而起,在樑上凝成一隻金烏虛影,振翅三匝,倏然破空而去。
與此同時,西湖斷橋畔,阿紅倚欄而立,素手輕撫欄杆上斑駁苔痕。她望着湖面倒映的雲影,忽而抬起左手,指尖一縷血絲悄然滲出,蜿蜒而下,在青石欄杆上無聲畫出一道極細的符——符成即隱,卻在水面倒影中,久久不散。
她知道秦堯去了哪裏,也知道他要做什麼。
她沒攔,也沒問。
只是在血絲乾涸之前,輕輕呵出一口白氣,白氣氤氳,裹住那道隱符,使其輪廓愈發清晰,最終凝成半片白蓮花瓣的形狀,靜靜浮於水面。
她轉身離去,裙裾拂過橋面,未驚起一絲漣漪。
而就在她身影消失於柳蔭深處之時,湖面倒影中,那半片白蓮花瓣突然輕輕一顫,繼而化作無數光點,逆流而上,循着某種不可見的軌跡,飛向白府方向。
白府書房內,秦堯正欲收筆,忽覺袖口微暖。低頭一看,一點瑩白光塵正落在他手腕內側,觸感微涼,卻如春水融雪,頃刻滲入肌膚,直抵心脈。
他指尖一頓。
光塵消散處,皮膚上並未留下痕跡,可他心神卻驀然清明——彷彿有道聲音,不是來自耳畔,而是從他自己的心跳裏響起:
“我在。”
不是許宣的心跳。
是秦堯的。
他怔然片刻,緩緩抬手,覆於左胸。
那裏,曾經空寂如荒原。
如今,卻有溫熱搏動,沉穩而堅定,如鼓點,如潮信,如大地深處傳來的、永不停歇的脈動。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不是睥睨衆生的淡漠之笑。
是真正意義上的,釋然一笑。
窗外,日頭已升至中天,陽光穿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筆直金線。金線盡頭,一隻螞蟻正拖着半粒米殼,奮力前行,途經一滴昨夜未乾的露珠,露珠晶瑩剔透,倒映着整片天空,雲捲雲舒,澄澈無垠。
秦堯俯身,指尖輕輕一撥,那滴露珠滾落,砸在螞蟻前方半寸之地,碎成七顆更小的水珠。
螞蟻停步,觸角微顫,隨即繞開碎珠,繼續前行。
他直起身,負手望向窗外,目光越過白府高牆,越過錢塘江水,越過連綿青山,最終落向那輪高懸天際、亙古不變的太陽。
“王母要拔我情根……”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可她忘了——情根不在心上,而在腳下。”
“它是我踏過的每一寸土地,是我握過的每一雙手,是我守護過的每一個黎明。”
“若真要拔……”
他頓了頓,眸光如電,穿透雲層,直刺九霄:
“那就先踏碎南天門,再掀翻凌霄殿。”
話音落,白府上空,忽有金雲無聲聚攏,雲層翻湧,竟在正午驕陽之下,凝成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法相——法相無面,唯有一雙眼睛,平靜,深邃,蘊藏着足以焚盡諸天的烈焰,與足以凍結萬古的寒霜。
法相抬手,緩緩指向崑崙方向。
雲海沸騰。
崑崙山巔,白帝霍然抬頭,銀劍錚鳴出鞘三寸,劍氣沖霄,竟在雲中劈開一道長達千裏的湛藍裂隙!
裂隙深處,一道沉睡已久的麒麟虛影,緩緩睜開右眼。
右眼中,破軍星芒,熾烈如刀。
而此刻,白府書房內,秦堯已收起所有鋒芒,端坐案前,取過一方硯臺,親手研墨。墨色濃重,泛着幽光,他蘸飽濃墨,提筆,在空白書頁上,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
“阿紅。”
墨跡未乾,門外傳來清風小心翼翼的叩門聲:“太上長老,冷宮主遣人送來新採的‘忘憂草’,說……說請您務必收下。”
秦堯擱下筆,墨香氤氳。
他未答,只抬手,輕輕拂過紙上“阿紅”二字。
墨色之下,紙頁微微泛起一層極淡的金暈,暈開處,隱約可見一朵白蓮,悄然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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