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院。
吸血鬼大多都偏好華麗復古的建築,又天生懂得享受,所以吸血鬼們長期居住的地方往往都奢華高雅無比,作爲統治了吸血鬼世界近萬年的中心區域元老院,這裏的裝潢自不必多說。雖然就人類看來,這裏已經是極盡豪華之能事,不過在很多吸血鬼眼裏,還是有值得挑剔的地方。比如說,缺乏歷史的沉澱。
吸血鬼的生命太過漫長,純血種尚且不論,單就貴族階級而言活上萬年也不是問題,如果期間能夠得到純血種血液的恩賜,那麼更悠久的生命也不是不能夠想象。如今元老院的掌權人,一條家的家主一條麻遠,被尊稱爲一翁的男人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元老院的建立可謂是他一路見證而來,能夠得到如今的權勢地位,也大多依靠他個人的能力手腕。一翁已是貴族中的佼佼者,這一點誰也不能否認,但是,也僅僅是貴族中而言。一翁是曾經見證過在純血種的王之一族玖蘭家統治下的吸血鬼世界的,雖然那時候他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少年,但那時候的印象他至今不曾忘記過分毫。
高高在上立於吸血鬼頂端的純血種八大家族,玖蘭、緋櫻、白鷺、黃梨、橙茉、標木、菖藤、青檸,而統率這些純血種的則是玖蘭,至今仍舊會被純血種們尊稱爲王之一族的玖蘭家。在過去十數萬年的帝制統治下,吸血鬼世界算得上一代代平穩傳承,沒有人想過篡權奪位之類的事情。其他那些純血種家族一致默認玖蘭的統治或者與玖蘭家的人能夠使用獵人武器輕易殺戮純血種有關,或者與傳說中那位只是陷入長眠卻並沒有死去的玖蘭始祖有關並沒人清楚具體理由,貴族們更是安分守己,誰也不想和純血種爭奪權力,也沒有人覺得自己能夠爭得過,不自量力的事情聰明人都不會去做。
吸血鬼的世界等級差異太過嚴重,一層又一層的階級嚴嚴密密的劃分下來,這樣的帝制並沒有什麼不好。可事情偏偏有了改變,帝制被廢除了,被玖蘭家的前前任家主,輕飄飄的一句話,廢除了。取而代之的,是由貴族們組建的元老院來管理統治。
一翁至今都不明白那代的玖蘭家主究竟想做的是什麼,他只深刻感覺到這是一個對貴族的機遇,也是一個對純血種的打擊。所以他積極主動的參加元老院的建設,看着元老院從鬆散到嚴密,終於建立成爲如今的規模,這其中有他多少的心血苦思自不必說。
元老院最開始的確的運作用小心翼翼、膽戰心驚來形容一點也不爲過,因爲貴族們長期在純血種統治下的觀念還沒有轉變過來,生怕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但現在不會了,權力滋長了*,*助長了野心,而有了野心,自然也有了膽量。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純血種們,卻離開了權力的中心太久太久,萬年歲月或許在純血種漫長的生命裏不值一提,但卻已經足夠讓貴族們野心勃勃的把徵服的目光對準他們。
信仰和權力是不一樣的,純血種代表虛無縹緲的信仰,而最爲實用的權力掌握在元老院手中。信仰只能用來自我安慰,但權力卻可以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孰重孰輕,想想便能明白。一翁在徹底掌握元老院的權力後,全力以赴做的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站在神壇上已經太久太久的純血種們拉下來,跌下神壇的信仰遲早會被踩在腳底。
更何況,純血種令人覬覦的地方實在是太多太多,生命、青春、容貌、力量、血液,人類會覬覦吸血鬼們的地方,吸血鬼們更是時時刻刻覬覦着純血種。太過完美的存在,總是讓人容易升起破壞的*,因爲自己不夠完美,所以見不得那樣的東西。
一翁不否認自己就是對純血種有着無比的嫉妒忌憚。純血種生來便是不一樣的,那身純粹的血液帶給了他們無與倫比的力量,那種高度是貴族永遠都難以企及的,而他們生來所擁有的能力更是讓人無法不介意。當年玖蘭的家主隨意的一句話就把權力推得一乾二淨,那麼,如果哪代的玖蘭家主突然起了個念頭想要收回這份權力
難道貴族們還要把已經牢牢握在手心的權力拱手奉上嗎?簡直是笑話。任誰在嘗過權力帶來的好處之後,都不可能輕易放開手中的權力。一翁深深明白純血種如果真心想要廢掉元老院,也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他一直都在努力的消弱純血種的影響力,更是刻意的針對曾經的王之一族的玖蘭家。他做的也算是成功,如今的玖蘭家明面上只剩下最後一人,只是那個叫玖蘭樞的年輕純血種,卻似乎遠比自己所想的更加狡猾。
一翁看着最近送上來的文件,皺着眉,有點想不通玖蘭樞這是想要做什麼。沉默了十年之後,玖蘭名下的各處勢力都開始活躍起來,或明或暗的都在針對元老院,可玖蘭樞本人卻待在那個什麼黑主學園內,幾乎閉門不出。這番行爲究竟是挑釁還是暗示,一翁反倒是有些拿不準,不過祕密打壓了純血種勢力近萬年,一翁倒是一點也不着急。在他看來,玖蘭樞的行爲不過是小孩子沉不住氣的試探,沒必要太費心,只讓人盯死了玖蘭樞本人。
只要控制了玖蘭樞,玖蘭家的勢力就算想做些什麼,也沒有任何意義了。不過,讓對方太過囂張也不好,畢竟小孩子還是需要教導的。這麼想着,一翁命人往黑主學園送了拜帖,打算過幾天以探望拓麻的名義去拜訪一番。
剛做完這件事,卻忽然有僕人敲門前來稟告,“一翁大人,更大人來拜訪您了,正等候在會客室裏。”
“我馬上去。”
白鷺家的那個小女孩兒,一翁對這個叫白鷺更的純血種記憶還是很深刻的,因爲對方那不同於一般純血種的,貪婪。一翁邁步走進會客室,看向坐在沙發上雍容華貴的少女,後者客氣的起身對他點頭問好,他則彎腰鞠躬一禮後才正視那張臉孔。
已經超過千歲的吸血鬼,仍舊保持着十七八歲的美好年華,歲月是真的沒有在那張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一翁每次面對這些純血種,都不得不升起一絲妒忌,不過面前這個白鷺更卻讓他更爲忌憚一些,因爲她和玖蘭樞不一樣,她和自己是同類人。
一翁能夠輕易看出白鷺更對權力的渴望,後者雖然掩飾的很好,但就算是純血種,她也還太年輕,僅僅千年的閱歷並不是血統就能夠彌補的,在這方面,已經活過萬年一翁從來沒有看錯。
“沒想到更大人會親自前來拜訪,還真是令人受寵若驚。”一翁道。
白鷺更舉手投足間都是自然流露出的優雅,她面容精緻美麗,輕輕一笑,矜持又不失親近,道,“是我冒昧前來了,一翁。只是想到許久不見您,所以今日便來拜訪,還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一翁。”
“更大人的拜訪怎麼能說是打擾,您太客氣了。”僕人早早就給兩人準備了上好的紅茶,一翁打量了一番對面正在品茶的白鷺更,在一陣沉默之後才試探性的開口,“更大人近日氣色似乎更好了。”
“一翁也還是很健朗。”白鷺更說着客套的話,眼眸微垂,卻是幾分突兀的把話題轉了個方向,“說起來,我記得一翁的孫子似乎也已經長大不少了。”
一翁有些意外對方會提起拓麻,對於自己這個孫子,他還是抱有很高的期待,也是當做繼承人在培養,不過拓麻從小和玖蘭樞保持的良好關係多少讓自己有些不悅,但這一點也有很大的利用價值,所以才一直放任他。不過白鷺更,忽然提起拓麻又是什麼意思?
“更大人說的是拓麻?那孩子今年也十八歲了。”一翁的視線緊緊盯着白鷺更,不放過對方的任何表情的浮動,“說來更大人也見過小時候的拓麻呢。”
“是啊,那時候的他還是個很可愛的孩子。”一直跟着樞身邊,笑得很燦爛,所以意外的讓自己記住了他的名字。白鷺更算是直接承認自己對拓麻有些興趣,而且拓麻的利用價值很高,值得自己費些功夫去接近,“那孩子現在是去了那個黑主學園吧。”
“是,就是那所樞大人創建的學園,拓麻一貫和樞大人關係不錯,所以也在那裏上學。”一翁這次倒有些驚訝於自己孫子的魅力,雖然目的並不單純,但白鷺更的的確確可以說是爲了拓麻來找他的。
白鷺更笑容深了兩分,晃動一下手中的紅茶杯,輕抿一口,道,“我還真羨慕呢。可以和衆人一起上學,樞的想法倒是很不錯的,一翁怎麼看呢?”
“人類和吸血鬼的共存,當然是有必要的。”對上白鷺更的眼睛,一翁說着這些場面上的漂亮話,卻似乎隱約擦到了對方的來意。黑主學園麼倒似乎是個香窩窩,只是沒想到,白鷺更居然也把目標定在了玖蘭樞身上,還真是,和他不謀而合。
只是,他掌握的情況遠比白鷺更要知道的,更多更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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