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湖泊裏的鬼靈之後,辛饃便常常帶着家長們去看望曾經的“道友”。
哪怕他沒有記憶,對衆生道也不甚瞭解,但修過衆生道的修士都心懷悲憫,天性憐惜稚子,愛護弱小,像是辛饃這樣天真爛漫的龍崽,在他們眼中,就和自己還是凡人時最爲疼愛的小孫子一樣,純稚無垢,充滿童真,無論如何都不忍心冷待。
“小辛饃今日要聽什麼故事?”
“聽爺爺抓鬼。”
“哈哈哈哪裏來的抓鬼,衆生道可不抓鬼。”
“那遇到壞的鬼怎麼辦?”
“超度。法術、純淨的意念,都可以超度淨化。當然,若是像辛饃這般,就不用了。”
“真的呀?我是怎麼抓的?”
“說來神奇,走過之處,邪祟退避,那年我遇見你,你正在和一隻惡靈說話,惡靈無惡不作,遇到你卻淚流不止,惡念被淨化不說,往後時日都偷偷跟着你,每每見到你跪在街邊乞討,明明出身富貴,本該受盡寵愛,卻爲了渡劫而嚐盡人世苦楚,便面露不忍。多少算得上修界奇景了。”
“那我爲什麼要當小乞丐呢?”
“爲了渡生劫,人生七苦,生劫排第一位。只要你堅持一日,身上的純淨佛性便可持續一日,被救助的凡人也就更多。所以,你居無定所,大多時候都在四處奔波。”
“這麼難嗎?怪不得我名字裏有個辛。”
“這是長樂大師給你取的道號,本意卻是好的,幫你渡了苦劫,便無災無厄,即便修衆生道,也不至於多辛苦,只他沒想到,你會去渡第二次,只爲了報他的恩情。好在,這恩是報成功了,長樂大師本應魂飛魄散,因爲此舉,倒是被救了回來,纔有後來被劍尊尋到,引入隱龍谷的事。”
“噢,我懂了……那饃又是什麼意思呢?”
“哈哈哈小辛饃怎麼連這都忘了?”
“前塵記憶於龍族本就無益,忘了也好。等他再長大一些,恐怕忘得更多。”
“也是。這饃呢,據長樂大師口述,是因爲你在凡間的祖父最愛喫肉饃饃,你的祖母生前最擅長做的便是這個,兩人一生琴瑟和鳴,從未紅過臉。
自她仙去,你的祖父便時常懷念,好在你的母親也會做這道小食,便時常做給你和你祖父喫。
每每喫到這肉饃饃,你的祖父便忍不住潸然淚下,當年你還小,看多了也就記住了。”
“之後,你長大了,因爲……還病着,嘗不出味道,也只記得這道菜。長樂便給你取名,也是希望你能記住,你在凡間尚有親屬,若撐不住了,還能回家去。
可惜你唯有一魂一魄,即便記得,也只能遠遠地見他們一面。”
“噢,那我的祖父和孃親去哪裏了呢?”
“滄海桑田,自然是投胎轉世去了。”
“他們會過得好嗎?”
“當然會。天下蒼生皆受過你恩惠,你身上的功德,怕是無人可比擬。他們身爲你的親屬,自然受此福澤,起碼萬世富貴無憂。”
“怎麼?小辛饃想去見他們?”
“不用啦,他們喝了孟婆湯都不記得了,過得開心就很好。”
“哈哈哈你這小娃娃果然通透。長樂沒看錯人。”
“爺爺,你們知道我是怎麼……就是,圓寂的嗎?”
“這個……涉及劍尊往事,我等卻不好妄議。”
“哼!我就知道,人類肯定是以前就認識我,不然怎麼什麼都知道。”
“哎哎哎小辛饃回來!劍尊當年與你也是意外相遇,全靠緣分,他不想說,想來就是怕你傷心了。”
“哼!他以爲我不知道,其實我以前夢到過!”
“哈哈哈原來小娃娃都知道,我說你們瞞什麼瞞,祖龍幼崽靈性通天地,他也就是還小不會找,等大了,什麼往事都給他挖出來,騙小娃娃可不明智喲……”
“哎呀呀當貧道沒說。辛饃,該回去上課了。”
“我是去修煉,不是上課!我自由!”
“好好好你最無拘無束,快去吧,免得把劍尊引過來了。”
……
待辛饃不情不願地拍着小翅膀飛走……
“唉,這龍崽,可愛是可愛,就是越來越不好哄了。”
“辛饃聰明,說什麼都懂,也就龍族天天寶寶崽崽地叫,把祖龍叫成小幼崽,怪哉……”
“呸!辛饃怎麼不是寶寶了?他還沒咱們膝蓋高,你們可別說太多不合適的話,免得影響他性情。”
“安心,連前世那般苦楚都能泰然以對,若非他圓寂得太早,以那九世佛子的命格,便是立地成佛,都無人可擋。”
“嗯,可惜了這麼一個好苗子,怨不得長樂大師捶胸頓足,至今氣得沒出關。”
“噓!別破壞長樂大師在小娃娃心中的……”
“哼!晚了!你們已經破壞了。”
“不是,長樂,你聽我們狡辯……”
……
辛饃還不知道長樂大師早就已經醒了。
他每日跟着沈青衡修煉法術,跟着龍族練習飛行。
不到兩年,辛饃對於靈力的把控就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飛行上更是直接超越了速度第一的劍龍,直接在雲渺大陸登頂了。
不過,鑑於他看起來還小,平日裏,家長們不允許他飛太快,免得一眨眼,崽就丟了。
能夠隨意掌控靈力之後,辛饃之前提到的、用靈植靈果和凡人做交易換寶物的產業鏈,也建立起來了。
只不過他們並沒有把產業園建在龍谷之中,而是直接在凡間落了戶。
負責這個項目的人選,自然是逍遙多時、每日閒到招貓逗狗的穿越人士尋仙宗宗主祁雲默,和他的半身……沉默寡言的原裝祁雲默。
許久沒見到師叔祖沈青衡和龍崽崽辛饃,祁雲墨自然是想唸的,但他畢竟逍遙慣了,在達成系統任務、拿到隨時可以穿回現代的獎勵之後,他就徹底變成了一條鹹魚,還是一條怕被沈青衡管教的鹹魚。
“崽崽,真的不跟我們去玩嗎?凡間很好玩的哦~”
龍谷門口,祁雲墨舉着一隻從系統那裏換來的遊戲機,試圖拐走辛饃。
然而辛饃是見過世面的小龍,見狀只是伸出小胳膊,摟住青年的脖子,抱了抱,便鬆開手,指着仙鶴道:
“宗主自己去,我還要修煉。”
“哎崽崽,修煉多沒意思啊。你看我每天孤孤單單一個人,多需要一隻崽崽陪伴。”祁雲墨眼看着沈青衡不在這,說話都猖狂起來了。
辛饃聞言,好奇地瞅了瞅青年的心口,伸出小指頭戳了戳那裏,說:“這裏不是有個哥哥跟你一起嗎?”
祁雲墨:“……”
糟糕,怎麼祖龍幼崽連他體內有個魂體都能看出來。
“啊哈哈哈哈,沒錯,那是我的男朋友。他叫……叫……”祁雲墨卡殼。
體內的魂體無聲地動了動,似乎要出來。
青年忙開口:“叫祁雲墨。”
辛饃愣住,同祁雲墨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祁雲墨敗下陣來,無奈地解釋:“他也叫祁雲墨,崽崽記住就好了。”
“那你們平時怎麼說話?叫自己不是很奇怪嗎?”辛饃問。
“不會……”祁雲墨聞言竟是瞬間漲紅了臉。
本就帥氣的青年這麼一害羞,還挺養眼的。
小龍不由更好奇了,他還是頭一回見到祁雲墨臉紅的樣子。
而且如今的祁雲墨換了裝扮,剪了短髮,更接近現代青年的穿着,看着就更好玩了。
“宗主是怎麼叫這個哥哥的?他跟你長得一樣,但是他是長頭髮。”
“呃……就是,男朋友。”祁雲墨可不敢對着辛饃亂說話,畢竟小龍一堆家長,看着還是個崽崽,多純潔啊。
而且……他總不能說,他也叫哥哥吧……羞恥度爆表了。
“好了好了,崽崽快回去修煉吧,等我換到寶貝,就帶回來給你!”
祁雲墨一口氣說完,忙不迭地跳到仙鶴身上,竟是騎着仙鶴直接飛走了。
辛饃停在龍谷結界內,望着青年慌慌張張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Μ.166xs.cc
雖然他還沒變小的時候和沈青衡在一塊,也容易害羞,但也不至於說到名字就臉紅吧?
小龍撓了撓肉乎乎的臉蛋,不解地拍着翅膀回去了。
而逃也似的飛出老遠的祁雲墨,見小龍沒追來,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唉,崽崽太單純了,差點破功。”
“叫哥哥有什麼不能說的?”沙啞的青年音響起。
祁雲墨一聽憋紅了臉,炸毛道:“還不是你乾的好事,非讓牀上叫,剛剛我差點習慣性叫出來了。”
“你平時也喚我哥哥。”
“那……那不是……”祁雲墨撓了撓頭,泄氣道,“那不是你比我大幾個月嘛,要不然還是你叫這名字吧,我爸媽肯定是不介意我叫別的。”
“不許。”
“哎我說男朋友,你怎麼這樣,情侶叫同一個名字,你不彆扭,別人聽了也覺得奇怪好吧,也就崽崽年紀小不懂事。”祁雲墨嘆了口氣。
“你本來就是我。”沙啞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執着。
彷彿只要祁雲墨一直叫這個名字,就一直是尋仙宗宗主,跟他揹負一樣的責任,擁有同一個身體,同一個身份,也就永遠不能跑了一樣。
祁雲墨跟對方同心相連,哪裏會聽不出這個意思,一瞬間什麼脾氣都沒有了。
“好啦好啦,我又沒有別的意思,你是就欺負我們現代四好青年有責任心,捨不得你。”
“你這麼帥……不是,我這麼帥,還當宗主,還能修仙,那肯定不跑啊。”
“你父母呢?”
“死腦筋,我就不能帶你去見家長?安啦,你可是小爺的半身。”
祁雲墨說着就高興起來,拍拍仙鶴,直往山下衝去。
至於他爲什麼身爲一個劍修卻不御劍飛行?
他只是說這個身體可以修仙,又沒說他自己能修仙。
男朋友修也是修,反正男朋友突破了,漲的是身體的壽元和修爲。
祁雲墨如今剩餘壽元就有四萬年,每天到處喫瓜,需要打架的時候就把男朋友放出來,簡直不要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