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之, 巨大的黃金龍身後堆放了整整大車的物資,一眼望去排成了一列,一直延伸到山腳下。
仔細一看, 這裝物資的車竟是魔界常用的物資車, 面積極大, 上頭裝綁的物資每一輛堆到了兩丈那麼高。
而拉着物資車的靈獸, 則加令人驚訝,竟是一頭又一頭的骨龍!
衆所周知,骨龍並非龍族, 而是由魔界至尊北望按照龍族的模樣, 用死去的靈獸骨架專門改造、雕琢而成的。
而在骨龍軀殼製成之後, 只要將死去的靈獸神魂投入骨龍之中,這骨龍便活了,可爲人所驅使。
曾經,在魔尊北望做出第一批骨龍的時候,由於骨龍和龍族長得一模一樣, 而魔尊北望又將這批骨龍當成了坐騎,等於狠狠在龍族頭上踩了一腳,徹底惹怒了龍族。
巨龍們一度爲此事和魔界大戰了兩次,皆是全勝而歸。龍族首領甚至揚言, 倘若魔族不給個交代,魔界龍谷將再度開戰。
魔尊北望個人修爲雖強, 耐不住底下的魔族不怎麼中用, 死活打不過龍族。
最後, 迫於無奈,魔尊北望只得答應了龍族的要求,將這批造出來的骨龍悉數贈予隱龍谷, 由龍族來處置。
而魔尊北望……鑑於他指天誓日,發誓自己是因爲癡迷龍族造了骨龍,巨龍們爲了不做得太過“傷了和氣”,便將第一頭骨龍留給了北望,只是,一個要求,那就是——北望可以留着骨龍,不能骨龍當成坐騎或者苦力。
無論如何,骨龍貌是模仿巨龍製造的,除了全身是骨架之,幾乎和龍族一模一樣。在這樣的情況下,奴役骨龍,無異於挑釁和踐踏龍族的尊嚴。
魔尊北望自然也是識時務的人,當即便約三章,極爲誠懇地將那批骨龍送上了門,又了歉,連最後那頭說是留給他的骨龍沒要,誠意做到了成,此事便這麼了結了。
而那些骨龍到了龍谷之後,亦和生性豪爽的龍族相處和睦,這麼些年來,它們一直留在龍谷中隱居,不問世事,倒也悠閒快活。
直到這一次,骨龍們聽說龍崽破殼了,當即便自告奮勇,要來送物資,給崽崽撐場面。
此刻,整整頭小山高的骨龍仰天長嘯,在山門排排站,翹首等着龍崽出來。
“崽崽,俺們給你送了好多肉,快出來吧!”
“崽崽,不出來見一見我們嗎?我們可是骨頭做的喲!”
……
魔尊北望駕駛着靈獸,於半空中遠遠望着這一幕,一時心頭滴血……
好你個龍族,當初口口聲聲說不許骨龍被奴役,如今不是讓骨龍來拉物資車?
這羣骨龍,尊辛辛苦苦將你們雕琢出來,如今眼心沒尊也就罷了,竟主動去討好龍崽!甚至來了此處,也不和尊打聲招呼!
北望氣得抬手撐着額頭,臉色鐵青。
不遠處同樣正在喫瓜的修真大能們,一看魔尊這臉色,皆是忍着笑。
此事說來,龍族也沒什麼錯,畢竟奴役和主動請纓是區別的,這骨龍們喜歡龍崽,非要親自送物資,也不能怪誰啊。
如果它們不想這麼辛苦,大可以用儲物戒指,龍族靈力強大,又不是不會。
再說了,沒看龍族首領自個也拉了一車嗎?人家巨龍就是愛護幼崽,在龍崽面,面子根不算什麼。
骨龍們這架勢,明擺着就是在配合龍族首領,想要龍崽哄出來。
司白淵靜靜地觀察了一會,側過頭,朝身邊的鬼域門門主:“望夜劍仙素來獨來獨往,此番獨佔龍崽,然不會讓龍崽就這麼出來,龍族此舉,卻是做了無用功。”
鬼愈聞言,輕輕搖了搖頭,:“不一。沈青衡不會無緣無故扣留龍族幼崽,他龍族如此抗衡,正說明龍崽於他着舉足輕重的地位。而一旦他在意龍崽,只要龍族能說動幼崽,那麼……”
司白淵輕咳了幾聲,:“你是說,龍族的策略變了?它們想通過懷柔,哄龍崽和它們一條心,如此,望夜劍仙也會跟着妥協?”
“嗯,畢竟血濃於水。它們如此想要見龍崽,也是人之常情。”鬼愈抱臂瞧着不遠處的黃金龍,補充,“若是龍族沈青衡達成一致意見,了沈青衡做靠山,從今往後,世間再無人敢挑釁龍族。”
“那是自然。”司白淵微微笑了笑,淡然,“即便是天,也不敢再對龍族下手。”
這話一出,另一側始終沉默着的散仙重風真人,終於側過頭,:“看來諸位友,仍是未曾放棄讓望夜劍仙重新飛昇之事?”
鬼愈當即:“真人難不想?沈青衡第一世何等風光,這上界衆仙就以他爲首,如今他困居修真界九千多萬年,遲遲不肯飛昇,我等良心難安,如何敢先行一步?”
修真者得以飛昇,就是第一世的望夜劍仙同天談判後的結果,而現今修真界中的絕大多數大能,又受過沈青衡一劍,不僅破了執念,修爲飆升,隱隱觸摸到了飛昇的門檻。
這種情況下,他們是可以集體飛昇的,奈何沈青衡突然轉世了,又滯留修真界如此之久,明顯是心願未了、執念未解。
修之人講究因果,沈青衡若是在天界,那麼他們可以飛昇了再償恩情,可如今沈青衡不肯飛昇,他們自然也就得將恩情了能飛昇。
原報恩並不難,奈何沈青衡無慾無求,這麼多年,竟是沒讓他們找到任何機會。
好在,如今出了一個辛饃。
沈青衡如此在意龍族幼崽,恰恰說明,他的執念和心願龍族關。
那麼,只要龍族不再受天所限,龍崽安然成長,沈青衡自然也就願意飛昇了。
這也是修真界諸位大能們放着大好的時光不修煉,專門跑來盯着的原因。
如今的大能們,是巴不得龍崽平安順遂,早日全了沈青衡的心願,一個個操心了這麼多天,快和巨龍一樣,變身老父親了。
“也不知崽崽這會聽到沒?”生性跳脫的藥宗宗主蹲在車架上,雙手撐着下巴,對着尋仙宗後山望眼欲穿。
司白淵:“若龍族幼崽是個美人呢?”
鬼愈聞言,遲疑:“這龍崽不就是個美人?若非美人,傾國之色,沈青衡如何念念不忘?”
“???什麼情況?”藥宗宗主當即跳了起來,,“我以爲崽崽是寶寶啊!沈青衡不是在養崽?”
重風真人無奈一笑,“龍族出生那般高大,這……不大合適吧?”
司白淵笑不語,心,這幫喫瓜大佬果真不清楚龍族美人的真身份,怪不得一直這麼佛系,敢情是以爲沈青衡在養崽呢。
他們倒是想得美,以爲龍崽長大了,沈青衡就會自願飛昇。殊不知,龍崽是個地地的美人,亦是沈青衡兩世的心上人,在龍族美人飛昇之,沈青衡是不可能走了,而這一切的提是,美人不夭折。
爲大佬們點蠟。
……
龍族鬧出來的動靜不小,連綿不斷的龍吟從頭傳來,辛饃自然也聽到了。
此刻,他正將龍尾緊緊纏在沈青衡腰腹上,白嫩如蔥根的細胳膊也跟着圈住了男人的脖子,銀白色的及腰長髮垂落,鋪滿了背,整個人坐在了沈青衡懷。
聽到越發明顯的龍吟,辛饃緊張地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側臉,小聲:“人類……你不會不管我,跑去打架的,是不是?”
清脆的嗓音響起,伴隨着溫泉如水的一小團擠進懷中,時刻挑動着沈青衡的神經。
男人並未抬手回抱辛饃,僅僅以單手扶着辛饃單薄的脊背,防止他沒了力氣滑下去,隨即剋制地垂眸,看着少年穠麗惑人的容顏,:“放心,座這回不動武。”
辛饃聞言,頓時笑了起來,期盼:“那你也不出門了,是不是?”
他說話嬌憨,又距離沈青衡這樣近,馥鬱的桃花眼盈滿了男人的懷抱,若是平時,沈青衡然就應了。
可這一會,男人眸色淡然地保持着理智,思索着此事,聞言,斟酌片刻,如:
“黃金龍此座私底下協商過,會給你送一批禮物過來。如今到了山腳下,座自去一見,亦是應當。”
辛饃一聽,立刻搖了搖頭,揪緊沈青衡的衣物,不滿:“你說不讓我自己在這玩的。上回……上回我受傷了。”
這麼說着,少年又專門將瑰麗的龍尾翹起來,讓男人看他新長出來的鱗片。
這個動作就是犯規了。
倘若不是知曉辛饃純真懵懂,沈青衡幾乎要以爲懷的少年在勾他。
龍尾足夠柔軟,翹起雖然容易,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卻會很累,沈青衡適時地抬手託住無力垂下的龍尾,掌心貼合着的全是溫熱細膩的龍鱗。
辛饃被那隻手冰得抖了一下,下意識想將尾巴挪下來,卻又因爲已經被託住了,而且剛剛也是自己非要過去的,只好忍着不動,嘟囔:“我會亂跑的,你得看着我。”
沈青衡聽了,冷淡的眸色逐漸轉暖,抬手輕輕捏了捏少年的下巴,湊近看他,低聲問:“捨不得座?”
辛饃便突然紅了臉,連忙無措地將摟着男人脖子的手收回來,視線同樣跟着挪開,嬌嬌:“是你自己說,要陪我的。”
“座的確說過。”沈青衡很是配合,見辛饃瞬間跟自己拉開了一小段距離,也不強迫他回來,只是抬手安撫地摸了摸少年垂落的銀髮,,“不過去去就回,莫要擔心。除了這一趟,座今日皆陪你。”
以沈青衡的力和地位,不見龍族其也沒什麼。
可黃金龍畢竟是辛饃的長輩,龍崽日後修煉是需要龍族傳承的,沈青衡心思何等縝密,自然不會做這般自斷後路的行爲。
何況,在人眼中,沈青衡可是那幅光風霽月的形象,適當維持是必要的。
這倒不是說沈青衡多在意這個聲,而是因爲,他要養着辛饃,那麼,望夜劍仙這個足正直的身份,便能降低所龍族的戒心,從而順利將辛饃養在身邊。
同樣的,世人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言論,沈青衡不在意聲,可辛饃世乃活神仙,今生即便失去記憶,沈青衡亦希望他乾乾淨淨,快樂無憂。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辛饃的事,馬虎不得。
左不過是見一見龍族,並不難。
男人神色漠然,看不出在想什麼。
辛饃小腰挺直,猶豫地側頭偷瞧對方,一對上男人專注幽深的目光,又鼓起勇氣:“要不然,你我帶着,不然我就用尾巴你纏住,你也去不了。”
這軟巴巴的威脅簡直不痛不癢,沈青衡回了神,低笑一聲,沉思片刻,:“你且聽一聽,它們在說什麼?”
它們自然是指龍族。
辛饃好奇地側過頭,細細聽着面的龍吟,試圖分辨頭想要表達的意思。
神奇的是,當他一心想要聽懂的時候,竟就真的聽懂了……
“崽崽,你爹給你準備了好些小龍喜歡喫的肉,是他今一大早去捕的,很新鮮,你不想嚐嚐嗎?”
“你破殼之後,未見過你爹,未見過叔叔們,也沒看過龍谷春天的景色,龍谷一直盼着你回去玩呢。”
“這一回,你龍叔叔們給你帶了好些禮物,若是你怕生,叔叔進去看你,也是一樣的,你沒見過龍族吧?巨龍們能你駝起來,帶着你飛哦……”
……
黃金龍絮絮叨叨的述說,怎麼也跟龍族首領這身份不太搭邊,是和平日的作風大相徑庭,連修真大能們聽了,懷疑龍繆是不是被龍後附身了,竟然如此嘮叨。
不過,正是因着這平易近人的哄勸,辛饃反而新奇地眨了眨眼,覺得很是好玩。
他來很緊張,害怕巨龍們來了,沈青衡也會丟下他去打架,哪怕男人說巨龍是送禮物的,他也不太相信。
可這麼來來回回聽了一遍巨龍們“溫柔”的哄勸,辛饃又後知後覺地發現,好像巨龍並不是來找麻煩的?
相反,哪怕龍吟聽着震撼人心,似乎非常粗獷,辛饃天生通曉龍族語言,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巨龍們話中對他的關切和想念,如出一轍的小心翼翼。
這讓他整個人看着放鬆了許多,此時懶洋洋地坐在沈青衡懷,桃花眼彎了起來,露出一個笑。
少年聲線青澀,脆生生:“人類,它們叫我崽崽,可是我不叫崽崽,爲什麼他們這麼叫?”
“你是龍族幼崽,暱稱自然就是崽崽。”沈青衡解釋。
“那這是不是說,龍喜歡我?”辛饃期待地看向沈青衡。
男人眉目冷凝,聞言沉默片刻,到底是說了一句:“自然喜愛。”
說競爭對手的好話?沈青衡怕是這輩子沒說過。如今倒是破例了。
可辛饃一顰一笑皆牽動着男人的目光追隨,此刻坐在懷眼巴巴地望着沈青衡,縱然是上一世無情無慾的望夜劍仙,也不能昧着良心說假話。
只不過,終究是不怎麼痛快罷了。
而辛饃向來信任沈青衡,對方說了龍族喜歡他,也給他帶了禮物,那辛饃就相信了。
少年不由蹭過去,用白嫩的額頭蹭沈青衡的下巴,撒嬌:“人類~我要跟你去看龍~”
“要出去?”沈青衡擰起眉,,“洞府禁制可庇佑你,你不應當離開。”
“心魔血咒能讓座養活你,卻也注你沒辦長時間離開座身邊,既然如此,這天底下便無第二個人值得你出洞府去見,亦無第二個人資格見到你。”
這話在狂妄孤傲,用意昭然若揭。
沈青衡以爲辛饃聽了會極爲失望的,起碼,短時間內不會再理他了。
可誰料到,辛饃聽了,只是疑惑地歪頭,說:“那不簡單嘛?你不想我出去,那你龍帶來給我看呀!”
說着,少年拍了拍血玉榻,說:“我就坐在這,看龍。你讓龍走進來。多簡單。”
之的魔龍不也在洞府之中,沈青衡沒那麼排斥。
辛饃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什麼難題,不僅眉眼帶笑,給男人出了主意。
若沈青衡的愛護是囚籠,那這天底下怕是也沒辛饃這麼乖巧配合的小囚徒了。
他是沒覺得什麼,可他過於配合,又讓沈青衡雙眸中隱隱帶了憂慮,抬手輕輕將人帶近了些,摸了摸額頭。
辛饃也聽話地不動,任由他探查。
仔細想想,辛饃變成少年後,似乎不怎麼愛出去了,也不提出去玩的事,反而懶洋洋的,只要沈青衡陪。
這幾乎是聽話到了極致,也順了沈青衡的願。
可男人抬手撫了撫少年柔軟的發頂,下顎抵着辛饃的額頭,將人揉進懷中,向來毫無波瀾的雙眸,竟是微微垂下,了些許酸澀心疼的意味。
“人類,抱抱。”辛饃無知無覺,見沈青衡抱自己了,反而樣學樣地伸出胳膊,摟住男人精瘦的腰身,甚至知撒嬌。
沈青衡闔了眼,沉默了許久,方:“座領你去摹雲露臺,看龍,如何?”
“露臺是哪呀?”辛饃問。
“在曳北峯頂。”沈青衡鬆開了人,同辛饃對視,,“不過,露臺風大,你得多穿件披風。龍尾也不得露出。”
曳北峯常年大雪封山,脆弱的龍崽一旦被北風吹到,便會瞬間血液凍結成冰。
這也是隱龍谷春夏秋三個季節,卻唯獨沒冬季的原因。
辛饃一聽尾巴不能出來,想了想,是先問:“披風長什麼樣?”
“乃狐裘披風。”沈青衡勾起龍尾,將辛饃從身上抱了下來,放回牀上,旋即起身,手一抬,一襲雪白光滑的狐狸皮披風便落入手掌,一直垂到了榻上。
辛饃一看這白得發光的狐狸毛披風,便蹭過去用臉頰貼了貼,:“軟乎乎的。”
穿這個好像確挺好看的……
少年似乎並不如何排斥,沈青衡便展開披風,將辛饃裹了起來,俯身爲他繫好帶子。
這披風衣帶,綴了兩個白絨絨的毛球。
辛饃身形纖細高挑,被裹進去後真連尾巴尖沒露出來,雪白的毛領襯得他愈發脣紅齒白,烏瞳雪發,昳麗奪目。
沈青衡端詳了他一會,將帽子拉起,給他戴上了,如此一整,方抱起人,往洞府行去。
辛饃一出門便看到了滿目皚皚的白雪,下意識縮了縮,卻沒感覺到冷,甚至連北風被沈青衡的劍意一併擋了去,無觸碰他分毫。
意識到這一點,辛饃便大膽了許多,伸手去接雪花。
沈青衡瞥了一眼他的動作,索性稍微撤了劍意,放了兩片雪花進來,正好被他抓到手,捏起來研究。
洞府之是一片白茫茫的梅園,梅園的盡頭便是下山的棧。
而摹雲露臺,在曳北峯頂,要繞過洞府,往上繼續走行。
辛饃指了指不遠處的梅花,說:“我要一個這個。”
他沒見過梅花。
沈青衡便走了過去,騰出手,折了一枝梅給他。
這梅園種了不知多少年,沈青衡倒是第一次正眼瞧它,也是第一次折了梅花。
辛饃抓着樹枝,湊近嗅了嗅花,嘴角漾開一抹笑,露出兩個梨渦。
他對出來這件事沒之那麼大的執念,見了雪景也只是驚訝,甚至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
及至沈青衡抱着他,一步一步走上蜿蜒的山,北風呼嘯着吹了過來。
男人衣袍紛飛,獵獵作響,眉眼俊美絕倫,披散的烏髮皆染了白,辛饃方抬起頭,去看對方。
沈青衡只用劍意爲他隔絕了風雪,卻未曾隔絕自己的,如此,造成瞭如今這一幕。
辛饃被保護得一絲一毫的寒冷感受不到,沈青衡卻處於嚴寒之中,滿頭青絲幾乎欲成白髮。
辛饃怔怔地看了一會,回過神,忙不迭地伸出手指,將男人鋒銳眉骨上沾着的雪抹掉,又去摸頭髮。
沈青衡將他的手拉了下來,塞到懷,:“莫伸出去,凍壞了。”
“那你怎麼要吹冷風呢?雪等下就你埋了。”辛饃不滿地蹙起眉。
沈青衡低笑,:“座就修成極寒劍意,這天地風雪,我自成一體,怎可能將之排斥在?”
“可是我看你,覺得你好冷。”辛饃扭了扭手,抽出來,再次將沈青衡眉眼間的碎雪擦掉。
他想了想,伸出兩隻手,用溫熱的手心貼住男人的臉。
沈青衡不可能強硬地阻止他,只得運起身,縮地成寸,邊趕路邊:“好不容易出趟門,不看雪,倒記着座。”
辛饃氣呼呼地用手心拍了一下男人的額頭,又捂回去,哼哼唧唧:“我懶得看不可以呀?”
“可。”沈青衡眉目犀利,又隱隱約約帶了一分笑。
風雪呼嘯,天地蒼茫,男人的眉眼在雪色映染之中,格鮮明,亙古不變。
辛饃恍惚覺得似乎在哪見過這一幕,又似乎並沒,一時迷惑地湊了過去,端詳着對方深邃的黑眸,及至了看見了兩個小小的自己,微微抿了下脣珠,說:“我見過你。”
“哦?”沈青衡平靜,“何處見過?”
“不記得啦!”辛饃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
沈青衡微一挑眉,忽然出其不意地將人往上一拋,又穩穩接回了懷。
是欲瞧瞧少年唬得抱緊他的模樣,哪知辛饃被這麼一丟,漂亮的臉蛋上居然浮起了興奮的神色,催促:“再丟再丟!好好玩!”
沈青衡無奈,只得又拋了兩次。
辛饃便樂得小臉紅了起來,滿眼是躍躍欲試。
最後一次,沈青衡拋得高了一點,緊接着一躍而起,將少年攬到懷中,足尖於虛空一點,起躍不,騰挪自如,便這麼一舉上了露臺。
辛饃抱緊了男人的脖子,待停下後,開心地往四處張望。
摹雲露臺顧思義,建於高處,雪山之巔,恍若仙宮。
眼是白玉鋪就的階梯,一層一層往上,幾乎讓人以爲能就此步入雲端。
辛饃抵達露臺頂端的時候,黃金龍已然被放進山門,正扇着巨大的骨翼,停在露臺之。
一雙龍目緊張萬分地盯着逐漸靠近的小龍,待看清辛饃的臉時,黃金龍瞬間愣住了……
甚至,差點就這麼從山下栽下去。
辛饃眼看着巨大的龍首伸了出來,盯着他上看下看,好半天,憋出一句顫抖的龍吟。
“劍尊,龍崽在何處?你真帶他來了?”
“嗷!”辛饃瞬間如同小炮仗,被這個問題點燃了。
壞龍!我不是小龍嗎?
嫩生生的龍嚎帶着沖天的怒氣,氣呼呼地朝巨龍吼了一聲。
而黃金龍聞言,則徹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容色傾城的少年。
這是龍崽?
沒骨翼?沒角?沒尾巴?
沒龍鱗?卻會叫?
龍繆開始懷疑龍生。這向來沒聽說過,龍崽會長成人形的,甚至,龍族就沒化形的,他們妖族不同,不入。
可眼的少年一雙桃花眼像點燃了兩簇小火苗,氣咻咻地看着他,帶了點可憐巴巴的委屈。
龍繆瞬間就給自己當頭呼了一巴掌,再次俯下巨大的頭顱,靠近辛饃,哄:“崽崽不生氣,是叔叔錯了,乖啊。”
辛饃扭過頭,生氣:“你明明就覺得我不是龍,你要來看我。”
“不是這樣……”黃金龍無措極了,“叔叔只是點驚訝你……爲何會化形,畢竟咱們巨龍不是妖族,不會變人……”
辛饃聞言,伸手將頭頂上軟乎乎的白帽子扯了下來,露出兩隻淡金色的小龍角,以及薄如蟬翼的耳鰭。
黃金龍見狀不由瞪大了眼,急聲:“崽崽,你遺傳了上古神龍的貌?”
辛饃搖了搖頭,“不知……我跟你長得不一樣,所以你認不出我是龍?”
“不是不是!”求生欲讓龍繆立刻否了這句話,保證,“叔叔絕對沒,我那隻是想確一下!”
辛饃微微鼓了鼓臉頰,揪着沈青衡的衣袖不說話。
他低着頭沒精打采的小模樣,可巨龍心疼壞了,一時又是懊悔又是愧疚,忙將身後的一車物資拽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到露臺上,哄:“崽崽,你看看,你爹給你準備的禮物。叔叔們的禮物在後面。”
辛饃聞言,抬頭瞅了一眼。
黃金龍忙將儲物結界撤去,露出頭堆成山高的新鮮肉塊。
沖天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龍繆笑:“崽崽看,這是你爹捕的獵物,魔狼靈羊靈虎靈獅!靈兔!後邊一籠是活的,龍崽最喜歡的小兔子,你看看喜歡不?”
辛饃呆呆地瞅着血.淋淋的血肉,手上忽然一抖,想起了沈青衡之說的那句話。
“不喫蛋殼,便喫活兔子。”
他被唬得怔怔的,黃金龍以爲他喜歡,轉眼間便將後面幾大臺物資車一塊拽了過來,打開一看……
一車打磨得超圓的黃金球,據說是給崽崽練習腳力的,一腳踹一個,點像古代版踢足球。
一車金銀珠寶,給崽崽當枕頭和褥子。
一車萬年巨型仙人掌,給崽崽磨牙加清新口氣。
一車瑟瑟發抖的兔子,給崽崽當零食。
……
辛饃怔怔地看着轉眼間就遞到眼的一籠兔子,和兔子大眼瞪小眼,一時扭頭扎進了沈青衡懷中,對會動的動物了陰影。
——《心魔嬌養日記二六》
【(陳舊的字跡)座今日忽然想到,辛饃魂魄既爲龍族,論理,復生後生活習性當巨龍無異。
如此,座此未能送出去的靈狐披風、虎皮帽子、玉佩首飾等,便些多餘了。
而龍族的喜好又各個不同,如此,便到時再問,一一添置,亦不算晚。
(未乾的新字跡)
錯了,他不食生肉,尤其是當零食的兔子。
今日受了驚嚇,鬧了一場,依座看來,接下來這些時日,便是親自下廚爲他烹煮,他亦不肯喫肉了。
座早說這是草食龍崽,龍繆竟不信,舉例辛饃愛喝血、只是沒試過不習慣雲雲……我的血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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