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本座教會了你如何世間之人交流, 你還會只要我陪你麼?”
清冷沉着的男聲傳入耳中,並不如何急躁,亦沒給人多少壓迫感, 反而非常冷靜自持, 不疾不徐。
乍一聽, 就好像沈青衡在問辛饃要不要喫水果似的, 可辛饃卻沒由來地感到膽怯,懵懵地眨了眨眼。
被男人握住了細細的後脖子,整個人都乎貼到沈青衡懷裏了, 兩人鼻尖相觸, 呼吸相聞, 近得都能看清自己在對眼裏的模樣。
如此迷茫地對視了一會兒,辛饃才醒過神來,下識地開始思考這道“送命題”。
“人類……”小聲喚,開口的時候乎都感覺自己的脣能碰到沈青衡的了,些緊張地吶吶道, “我就是覺得好玩。”
話音剛落,脆弱的後頸就被輕輕摩挲了一下,男人定定地看着,低聲糾正道:“喚我的名字。”
“……望夜……”辛饃老地改口。
然而, 這句話一出,沈青衡便壓了過來, 蹭了蹭敏感的鼻尖, 道:“莫要叫望夜。本座今道號, 望夜是前世飛昇之時,卦象給的稱號。”
“你幹嘛呀?”辛饃一聽就皺了皺小鼻子,不滿地說, “你的名字好難念,我又叫不準。除非你叫別的。”
沈青衡聞言擰起了眉,捏了一下手中的小脖子,道:“是偷懶不念,還是不會?”
辛饃被抓了個正着,心虛地抿出兩個小梨渦,甜甜地笑了笑,才聽話地如了對的願,脆喚道:“沈青衡。”
“嗯。”男人總算是滿了許多,又回到之前的問題,“如何?本座教你與九洲百景圖中的百姓交流,你還會只依賴我麼?”
辛饃聽了,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半晌才老道:“我就是覺得這個好玩。要是們我是神仙,我幫們,們拿瓜拜我,不是挺好玩的嘛?我還能欺負人呢!壞人我就推倒!”
少年越說越興致勃勃,雙眸明亮,呼吸吐納之間,一股馥鬱的桃花香氣,逐漸盈滿了身側,鑽入沈青衡的鼻息,直達肺腑。
些過於醉人了。
“我也不是要和別的人類玩,我又不認識們,你對我最好嘛,你跟我一起玩不就好了……”
辛饃眼巴巴地看着沈青衡,桃花眼清透水潤,乎都能看到一層薄薄的水霧,勾人又清純。
這雙眼睛向來是獨的特點,與人些不。
沈青衡本來早就發現了,也看過了許多次,從來冷靜自持,可這一次卻彷彿被蠱惑了,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後,便抬起了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撫了撫辛饃的眼睛。
辛饃被摸得下識閉上了眼,待那冰涼的指腹滑到眼尾,在那處薄紅反覆摩挲的時候,才扯了扯沈青衡的衣袖。
“我都解釋完了,你幹嘛不說話呀?”
“是嗎?你正面回答本座?”沈青衡反問。
說話間,沒等辛饃蹙起眉苦思,那冰涼的薄.脣便印.了上來,正好貼在發.紅的眼尾,極.輕地啄.wen.了一下,一觸即離。。
而辛饃只覺得沈青衡驟然靠近了,似乎在眼角貼了一下,一時愣住了,懵懵地眨了眨眼,小聲說:“你在幹嘛……”
“不明白?”男人輕輕摸了摸的眼角,低聲問。
辛饃搖了下頭,些好奇地自己伸手摸了摸眼睛,漂亮的臉蛋跟着不知不覺紅了起來,又傻乎乎地笑了一下,說: “這也是陪我玩的嗎?”
沈青衡近日做得最多的就是照顧和陪玩,辛饃能想到的也就這個了。
男人聞言,凸起的喉結緩緩動了動,片刻後,聲線冷沉地道:“不是玩。”
沈青衡側過頭,靠近辛饃薄如蟬翼的耳鰭,低低說了三個字。
少年突然臉就紅透了,咬着脣直勾勾地瞅了一會兒沈青衡,才低下頭,銀白的小腦袋蹭到了男人的頸窩,就這麼抵着,安靜地靠着。
沈青衡抬手輕輕拍了拍的背,又見少年一隻手跟着搭到了自己頸間,柔嫩的手心貼着脖子。
下一瞬,鋒利的爪鉤伸了出來,狠狠撓了一。
龍族爪鉤尖銳,這麼一抓便直接抓出了血痕,血腥氣快蔓延開來。
沈青衡卻連眉都沒皺一下,安撫地拍着辛饃單薄的脊背,低低道:“你顧左右而言,不應我的詢問,還不許本座自行討要,尋點安心了?”
“你胡說!”辛饃氣呼呼地抬起頭,臉蛋依舊酡紅一片,嘟囔道,“你就是欺負我……”
什麼叫“不是玩,是吻你”……辛饃就算再如何不知世事,也能感受到後面這三個字隱含的曖昧,就是欺負不明白。
“既如此,你要本座如何補償?”沈青衡低聲哄。
辛饃垂眸想了想,才哼了一聲,清脆的嗓音都變得些甜糯,道:“你這麼……這麼……反正就要答應教我和地圖裏面的人玩,要教一整!教到我會爲止。”
“那本座的問題?”沈青衡問。
“我纔不回答你。”辛饃扭過頭,“我又不知道,怎麼回答?”
指的是沈青衡一開始問的那個問題,本來就是在玩,誰會想到奇怪的問題去啊……再說……
辛饃轉回來看着男人,嬌聲嬌氣地罵道:“你又不是玩具。我爲什麼一定要選你,或者選玩具。明明都是我的!玩具和你,誰也不許跑!”
說得蠻橫,桃花眼彷彿燃了兩團小火苗,兇巴巴的。
沈青衡卻漸漸柔和了眉眼,低低笑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什麼呀?”辛饃狐疑地看着男人。
卻不想,沈青衡搭在後頸的手再次微微使力,將帶近了一些。
緊接着,那形狀極好看的脣再次印上的眼尾,啄了一下。
不的是,這次換了一邊。
男人親完了,貼着敏感的耳鰭,聲音極低地道:“你說的沒錯,全都是你的,而你也是本座的心魔。這一點,可更改,確不需要解釋,也不該問多餘的問題。”
辛饃一時屏住了呼吸,聞言,又鬆了口氣,桃花眼紅紅地瞅着對,軟巴巴道:“你知道自己不對,還又欺負我一次,就是壞蛋。”
沈青衡一時默然,安撫地輕輕摸了摸辛饃的眼角,哄道:“嗯,是壞蛋。是本座不對。”
這話像是服了軟。
辛饃聽了,以爲沈青衡是知錯了,不會再欺負自己,即看了看對,指了指對脖子上的傷口,說:
“都流血了。你看你還要惹我氣。我不氣就不會撓你。”
“礙。它會自愈。”沈青衡安撫道。
“都浪費血了。”辛饃眼巴巴地說。
沈青衡見一副可惜的模樣,顯然是惦記着喝血,一時險些被氣笑,氣息沉沉地握着少年的後頸,輕聲道:“那你幫本座擦一擦?”
說着,一條鮫珠紗製成的手帕便落了下來,掉到辛饃的尾巴上。
辛饃疑惑地低頭,捏起帕子,問:“要擦掉?”
“嗯。本座自己看不見血流到哪兒了。”沈青衡非常平靜地說。
一個神識覆蓋雲渺陸的神、上仙,會發現不了自己脖子流血的位置?恐怕只的辛饃會相信。
果不其然,辛饃聽了便捏着手帕,湊過去,趴在男人肩頭,細看那道抓痕。
看起來破了皮,流了點血,但沒深。
的手指細軟,本來就沒力氣,將爪鉤放出來之後,雖然尖利,但沒力道支撐,也是劃不了多深的。
辛饃卻是不知,沈青衡這具身體早已修煉至鍛體巔峯,可謂刀槍不入,如果不是男人故不對設防,想讓出氣,是根本沒可能會破皮的。
不過這事,沈青衡自個兒不會提。辛饃也不會發現。
少年專心致志地捏着手帕,在留下來的血痕上擦了擦。
之前氣的時候不覺得如何,這會兒湊近看了,連着好道抓痕,都滲出了血絲,看着便疼……
辛饃看着看着不由蹙起了眉,小聲問:“人類,你會不會疼?”
沈青衡垂眸,道:“不會。”
辛饃卻是不太相信,這要換做自己,肯定已經疼得不行了,鱗片脫落都受不了,別說是這種流血的。
想了想,辛饃便湊過去,對着那道抓痕,連着呼呼吹了口氣,又捏着手帕,將剩下的血珠一點一點擦乾淨。
“對不起……下次我氣也不抓你了。”少年到底還是將內疚說出了口。
沈青衡一時神色微怔,扶着辛饃的肩膀,低頭去看少年的雙眸。
澄澈的桃花眼乾乾淨淨的,往日總是神採奕奕,此刻看着卻些鬱郁,沒什麼精神的模樣。
沈青衡輕輕撫了撫這雙眼,才放下手,道:“並不疼。於本座而言,痛感近於。莫要想太多。”
辛饃聞言搖了搖頭,嘟囔道:“你這樣會寵壞我,抓了就是抓了,我又不會不承認。”
沈青衡眸色轉溫,道:“即便如此,在本座眼中,你依舊不會是錯的那一個。起因難道不是本座欺負你麼?因才果。”
“可是我還是抓你了呀……”辛饃被繞得暈暈的。
沈青衡抬手安撫地摸了一下少年垂落的銀髮,哄道:“欺負人的自然問題一些,所以怪本座。下回也依照這個標準來,如此不就正?”
辛饃聞言,這纔好了一些,勉強點了頭,看了看那一處傷口,問:“是不是要擦藥?我會的!”
“嗯。不過……”沈青衡想了想,伸手覆在辛饃額頭上,探了探體內的靈力供給情況。
辛饃不知道在做什麼,也不管,繼續瞅着那處傷口,捏着手帕再次冒出來的血珠捂住。
本來血都快乾了,畢竟傷口不是深,誰知,辛饃才捂了一會兒,拿開帕子,就見那抓痕又開始往外滲血了。
辛饃一時驚訝地睜圓了眼,說:“它……它怎麼又流血了?是不是我扯到了?”
沈青衡聞言,鬆開了探查的手,眸色平靜地道:“既然如此,便不要浪費了,不如趁此機會補充靈力,順便試試你的牙長好了沒。”
“你是說要給我血喝?”辛饃問。
沈青衡微微頷首。
“可是,我醒的時候,才喝過你的血。”辛饃還記得沈青衡說過不讓自己喝太多的。
“適才遊動,灌入體內的元悉數轉爲靈力,滋養龍尾去了。你沒覺得丹田空虛?”沈青衡問。
辛饃聞聲,摸了一下肚皮,遲疑地點頭,“怪不得我喫了好多水果,還是覺得像沒喫過一樣,空空的。”
“嗯。”沈青衡正是因着適才辛饃精神不濟的模樣,注到這一點。
“那……我的牙,上次都咬不動你。”辛饃對的牙齒在是沒自信。
沈青衡便抬手輕輕按着少年的後頸,靠到自己肩頭,分明語氣淡漠而冷靜,說出來的內容卻像在誘哄一般,道:“傷口本來就裂開了,你只需要將尖牙刺入即可。一點也不難。”
“的?能咬開脖子?”辛饃眼睛一亮。
“嗯。如果你能咬開,日後你要喝血,便不辛苦地咬本座手指了。”沈青衡道。
辛饃一聽就心動了,咬手指確喝得慢,不是快樂。
但到底沒咬過別人,別的龍族出之後就能撕碎獵物,卻還被沈青衡保護得好好的,連兔子都沒見過,怎麼都些遲疑。
沈青衡輕緩地拍着的背,哄道:“不怕。本座與你血咒相連,本就要靠這血養着你。”
沒龍蛋,龍族要補充靈力就只能靠自然長,恐怕辛饃熬不到那時,就已然夭折。
心魔血咒卻是最穩妥也是唯一的法子。
兩人靠得近,了沈青衡的安慰,又倚靠在男人肩頭,雖然沒徹底窩進懷裏,但此刻被拍着背,乎也和摟着異了。
辛饃再次感受到了一種極爲厚重的安全感。
沈青衡確是最信任的存在,一破殼,就理所然地相信,從來沒懷疑過,這是源自靈魂深處的親近,知道對會對好。
少年即便安心了許多,試探地湊上去,輕輕地張口咬住那道傷口。
的小牙尖尖的,可以適伸出來一點點,但沒成年巨龍那麼長,如果來咬獵物,肯定是不行的,但此刻往傷口裏咬進去,好歹能淺淺地扎進去一小段距離。
辛饃怕沈青衡弄疼了,所以只小心地吸了一口。
本以爲太淺了喝不到血,哪知就這麼一口,鮮血便汩汩流了出來。
源源不斷的靈力再次灌入丹田,帶來一陣溫暖的充感。
辛饃的雙眸一時些迷濛,簡直不像是喝血的,倒像是被咬的那一個。
洞府中逐漸轉爲沉寂。
不知不覺間,辛饃已經將細軟的胳膊搭到了沈青衡的脖頸上,揪着男人的衣領,整個人也不知何時被一雙手一提一抱,拖着漂亮的龍尾坐到了沈青衡腿上,徹底陷入男人的懷中。
懷中的小龍吞嚥時,喉間似細細的龍吟發出。
沈青衡微垂着頭,鼻間都是馥鬱的桃花香,雙眸微闔,安安穩穩地摟着人,神色卻是從容和冷靜。
彷彿這一切引誘,都不過是爲了少年着想罷了,並其私心。
但哄了辛饃入懷,到底也不敢放縱太過,唯恐小龍喝多了血,的撐壞了身子。
沒一會兒,辛饃便被人輕輕按了按後頸各處穴位,一時些疲倦地鬆了尖利的小牙,靠在男人肩頭,嘟囔道:“點累,不喝了……每次都消化那麼快,我一要喝好次……”
“不是說不難喝嗎?”沈青衡問。
“是好喝。但可能你血不夠。而且我一次喝好久,都不能去玩了。”辛饃些擔心。
“不會。本座身體極好,不礙事。至於玩耍,你如今才破殼多久,的是時日給你玩。”沈青衡哄道。
“也是噢。我還能玩好久。”辛饃依賴地在男人肩頭蹭了一下,兩隻手也沒什麼力氣地垂了下來。
“嗯。”沈青衡等少年休息了一會兒,才握着辛饃的手腕,將手帕捂到了脖子上,道,“現在幫本座止血?”
“嗯?”辛饃疑惑地睜開眼,見狀立刻點了點頭,勉強軟着腰從沈青衡懷裏坐起來,認地給擦掉血跡,又將手帕笨拙地折起來,按在傷口上。
“要多久纔不流血?”好奇地問了一句,接着打了個小呵欠。
喫飽就是容易困,沈青衡自然不能讓這時候睡,畢竟之前已經睡了兩日了。
於是,男人將手帕拿了下來,道:“沒那麼快。要不要學療傷法術?若成功了,它便不再流血。”
“我是龍,也能學嗎?”辛饃看着感興趣。
“可。”沈青衡說着,抬手覆到辛饃額頭,將一套療傷基礎法術傳進識海。
辛饃一時差點被這書一樣的咒語弄暈了,忙搖搖頭,“不學不學,我看不懂。我纔不唸書。”
“本座教你讀。不會難。”沈青衡哄。
“那……好吧。”辛饃點點頭,老地從沈青衡腿上滑下去,坐在榻上,還挺直了脊背,一副認的模樣。
沈青衡見兩隻手都規矩地背在身後,莞爾道:“不必如此拘謹。”
“不嘛,我看地圖裏,那些人去讀書,都是這樣子坐。”辛饃不以爲然。
沈青衡見興致勃勃,也就由着。
每念一句,辛饃就跟着認地讀一句,小臉上紅撲撲的,倒像是在玩什麼遊戲一樣雀躍。
然而,神奇的是,哪怕看起來像在玩,可完整地獨自唸完一個基礎治癒咒語的時候,男人脖子上那道抓痕,居然就聲息地消失了。
“咦?”辛饃湊近細看,又立刻驚喜地抬頭去看沈青衡,“人類,我治好你了!”
“?”沈青衡配合地問。
辛饃便伸手拍了拍的脖子,道:“是不是一點也不疼了?”
“嗯。”沈青衡微微頷首,絲毫不吝嗇誇獎,“你分,悟性也好,認。”
辛饃本就是修道的好苗子,要不然也不可能在人教導的情況下獨自修成了衆道,還歷了五劫。
只是龍族從來不修法術,所以並沒這面的傳承。
“要不要再學個?”沈青衡問。
“要。你再教我一個……不,兩個吧。能讓東西飛起來的。”辛饃小算盤打的噼啪響,“還,變果子的。”
“這底下的術法,可沒中的。果子喫完了,再變也變不出來。”沈青衡道。
“嗚……那怎麼才能一直?”辛饃問。
“你本座要,自然一直。”沈青衡從善如流。
“道理噢……你說什麼都給我的。”辛饃放心了,便只磨着沈青衡學漂浮術。
資聰穎,一學就會,甚至都不需要專門去學入門的呼吸吐納之法,不需要練氣築基,就能調周圍的靈氣爲所,這樣的資質,放眼修界,都不超過三個。
另外兩個,還是即將飛昇的道修能,一年紀了。
沈青衡不欲再入道,龍族的體質也確不能走修者的路子,便只教法術,不教心法。
至於心法,龍族的能力向來都是依靠傳承,地養,自成一派,如本能,倒是不必急於求成。
說是隻學漂浮術,沈青衡卻買一送百,足足將基礎的日常法術都教了個遍。
辛饃確一學就會,但奈何性活潑純,耐不住性子,只想着玩,快便不願再學。
甩着小尾巴偷偷溜到那幅九洲百景圖旁邊,指着裏頭還在耕種的老農,道:“你還沒教我和說話呢!”
沈青衡只得起身,走到身邊坐下,垂眸掃了一眼百景圖,道:“本座此前說的並非假話。這圖中之人,確是凡間的百姓。故而,想要們建立聯繫,你得引起絕多數人的注。”
“引起注?”辛饃低下頭,打量着眼前的城市。
隨即,的目光定在城門外不遠處的官道上。
那裏一處供人歇腳解渴的茶館。
此時地似乎正值夏季,多茶客都光着膀子,手裏拿着草帽呼呼地扇着風,是做慣了粗活的,並不如何講究。
旁邊另一桌只坐着一個白麪書,正慢悠悠地喝着茶,穿着倒是整齊。
時值午後,多少些熱風,茶館門前的旗幟便隨風飛揚。
辛饃歪着頭看了一會兒,才伸出手,將那小旗子給捏住,拉成直的,不讓它動,接着便安安靜靜地等着。
這舉動說明顯吧,還是挺明顯的,畢竟那旗子矮,突然直挺挺地不動,還是些奇怪的,可架不住茶客們都在喝茶,沒空注這個小小的變化。
辛饃等了一會兒,見沒人發現,不由蹙起眉。
這時候,茶館小二正端着壺茶走了出來,準備將裏頭的茶葉倒掉。
哪知,走到門口的時候,許是腳下踩到了小石坑,小二腳一崴,整個人便往佈滿碎石的道上撲去。
辛饃見狀,即伸出手指捏住了小二的衣領,將人拎了起來,甚至還一臉好奇地提着小二搖了搖。
於是,茶館中的客人便在聽到一聲叫後猛然扭頭,看到了正在半空中揮着手掙扎的小二。
漢子們:嚇!中午的鬧鬼了?
白麪書:□□竟邪靈作祟!怎會如此?
而被拽着亂晃的小二,卻雙手合十開始告饒:“多謝人救我!多謝多謝!還請放我下來給您磕個頭吧!”
“磕頭?人類,說要磕頭。”辛饃提着人去問沈青衡。
男人聞言挑了下眉,道:“隨吧。”
辛饃便興地將人放下來,又將茶壺捏了起來,塞到小二懷裏,興沖沖地嬌聲道:“那你磕我吧。”
那茶館小二自然是聽不到這話,不過古人向來信奉鬼神,何況剛剛差點遭難,這劫後餘之際,小二即便跪了下來,朝官道的向叩了個頭,嘴裏不停地禱告。
“多謝人相救,多虧您及時出手相助,否則我這臉磕在石子裏,可要破相了。您可是路過口渴,想來小店歇一歇?要不是,小的這就給您倒壺茶來?”
小二這神神叨叨的樣子,着嚇了其人一跳。
些茶客以爲是鬼上身了,即背起包袱就站了起來,從後面快步走了。
剩下那些膽子的,都遲疑地走出來,隔着一段距離觀察小二的反應。
待聽清在說什麼之後,衆人一時面面相覷。
“不會吧?是神仙顯靈了?”
“肯定是仙人啊,還沒見過哪個鬼會救人的。”
“這小二運氣好,差點破相的劫難都人相助。”
……
其中一個長相粗獷的屠夫,看了一會兒,見小二還在那祈禱,乾脆走過去道:“小二,你這都唸叨回了?趕緊起來倒茶拜神啊!再拖神仙都跑了。”
“哦是是是!”小二恍然悟,忙爬了起來,跑進去倒了一壺茶,端出來便往地上倒。
老百姓平時也會祭拜祖,時候會倒酒水,倒是熟門熟路。
可惜,這麼一壺茶倒掉了,辛饃卻是連壺蓋都沒碰着。
少年甚至都沒來得及伸手去阻止,那茶就已經倒出去了。
“人類……”辛饃頓時委屈地轉頭去看沈青衡,“都說要給我了,還要倒掉。”
沈青衡聞言,哄道:“凡間祭拜神仙,本就如此。你且轉頭看你身後。”
“我身後?”辛饃忙轉身去看,卻見榻上明晃晃地現出了一隻茶壺來……正是茶館小二拿着的那一隻!
“的給我了!”辛饃驚喜地伸手就要去捧茶壺,卻被沈青衡直接攔住了腰。
下一瞬,男人越過,將茶壺提走了。
“哎!這是我的!”辛饃急忙追過去。
沈青衡卻將茶壺提了,不讓辛饃去碰,低聲道:“此茶壺爲陶瓷所制,並不隔熱,裏面茶水皆是滾的,不怕燙着?”
“你說會燙着我?”辛饃問,抬頭看了看依舊冒着熱氣的壺嘴,這才停了下來,說,“那你放在小桌子上,給我倒一杯。”
“要喝?”沈青衡斟酌地問。
凡間的茶水,還是路邊茶館的……也不知水質是否乾淨。
沈青衡給辛饃喝的茶向來都是北海凝露所泡,乎是神仙一般養着,還沒喝過尋常的茶水。
可辛饃這會兒見地圖裏已經沒了那隻茶壺,而茶館小二也跟着再次拜起來,不由覺得更思了,急得拍了拍沈青衡的手臂。
“我要喝一口,看看什麼味道。”
沈青衡聞言,只得取過茶盞,給倒了半杯。
這茶水本就是解渴的,是極爲常見的普洱,看着倒是乾淨,只是概茶葉被沖泡過太多次,小二又太過緊張,忘記換了,所以重新泡出來的茶水顏色看着淺。
辛饃卻是興致勃勃,只撒嬌地攀着男人的手臂,央道:“你快吹涼,給我喝一口。”
底下概還沒這般自己想喝茶、卻催着別人幫吹涼、還要端過來喂的小祖宗。
可誰讓沈青衡心甘情願,即就不甚熟練地吹涼了茶水,又小心地給辛饃餵了一口。
“嗯……淡淡的,一點點茶味。”辛饃將茶水嚥下去,又疑惑道,“我看們喝了開心,還以爲好喝。”
沈青衡聞言,將茶盞放回小上,片刻後,道:“世人汲汲營營,終日奔波忙碌,如此熱,能在路邊喝口茶,自然也是一件幸事。身處不的境地,自然要求不。否則怎說人百態?”
然,你也沒必要一定要與們過樣的活。
因爲,喫不飽穿不暖、只能飲水飽的日子,你早就受過了,捱了十年,贖完了罪。
如今,下赦,雖不至於處處歌舞昇平,但起碼也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已是九千多萬年未災難出現過,足夠了。
這些話,沈青衡不會說,只教辛饃如何做,不會特去提及過往。
辛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問:“那我是不是不能茶壺還給了?”
“自然。供奉之物,哪收回之理?”
沈青衡隨手一指地圖中的茶館,示辛饃去看。
辛饃順着的動作望過去,就見那茶館小二已然拜完了,正歡歡喜喜地提着另一個茶壺,跟老闆娘講述剛剛的事。
而那老闆娘聽了,即拉着出來又拜了拜,嘀咕道:“感謝仙人。仙人若靈,還請多多看顧我兒,平安順遂,感激不盡。”
辛饃見狀便點了下頭,說:“我會經常看沒偷懶的!要是人欺負,我就打壞人。”
沈青衡聞言,道:“是誰一直偷懶?”
辛饃即豎起小眉頭,道:“不準說。我是小神仙。”
沈青衡低笑一聲,也不拆的臺。
如此發現了得到“供奉”的正確法,辛饃便回去瞧之前那個老頭了。
可老農這會兒還在忙碌,沒能回家,不能瓜給。
辛饃便又幫提了次竹筐和鋤頭。
畢竟是縮小版的人和物,這地圖上的人也就辛饃一根手指頭那麼,說話就和玩沙盤似的,這就導致辛饃只要在城裏一拿什麼東西,就人以爲是鬼怪或者神仙顯靈。
不到半個時辰,整座南陵城的老百姓便都遇見了“神蹟”。
比如落水的小孩突然憑空就從河裏飛了出來,還口口聲聲稱自己是被人抓着提上來的。
比如一輛失控的馬車本來到處瘋跑,卻奇蹟般被懸浮到了半空中,只能能狂怒狂蹬馬腿,而裏頭坐着的城主拍着心口,差點厥了過去,好在驚險。
比如扛着米袋的老婆婆步履蹣跚地走在小巷裏,卻突然發現米袋自己飛了起來,放到了小巷盡頭的門口。
……
然,辛饃也不只做好事,一淘氣就想搗亂,所以人就要倒黴了。
沈青衡隨手在惡霸鄉紳家的屋頂上點了點。
下一瞬,辛饃握起拳頭往屋子上錘了一下。
轟隆一聲巨響,鄉紳家的房子塌了,嚇得腹便便的鄉紳丟下十房姨太太,直接跑到了書房,然而剛剛抵達書房,書房也跟着塌了。
姨太太們即收拾包袱跑路,外頭則開始瘋傳,某某強搶民女的地主老爺今兒個遭譴了,去哪哪房子塌,連的老婆都鼓起勇氣和離,帶着兒子回孃家去了,是快人心。
辛饃砸房子砸得手疼,乾脆房子從地面上連着地皮擰出來,放到郊外去重新排列,也不管這算不算危房,指着一排房子就說:“要是人要,我再它弄回去。”
這事着驚動了城主。
那南陵城城主一聽說這事,即收拾得整整齊齊,就往郊外去,恭恭敬敬地獻上了許多供品,道:“承蒙仙人庇佑我南陵城……”
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致便是想問辛饃是誰,們知道了好爲辛饃修寺廟修雕像。
沈青衡見狀,道:“香火傳遞足夠。你可告訴,你是龍族。”
辛饃聞言,開心地將城主拎了起來,道:“我叫辛饃,是龍族。”
婉轉悅耳的少年音在南陵城上空響起,竟是瞬間傳遍了全城。
辛饃以爲們會興的。
然而事並非如此。
那城主一聽這名字,竟是場和其人一道跪了下來,一邊激動得潸然淚下,一邊仰着頭望着上空。
“竟是……竟是……辛饃小師傅回來了!”
“莫非蒼靈,竟將您送回來了……”
話音未落,城主便領着人砰砰砰磕起了頭。
辛饃被嚇了一跳,忙拖着龍尾巴蹭到沈青衡身邊,被男人伸手扶了一。
“怎麼還哭了……我又不認識,是不是認錯人?”
沈青衡拍了拍少年的頭,道:“沒認錯。你的前世,本就庇護過們。”
“我以前去過這裏嗎?”辛饃問。
“嗯。”沈青衡應了。
“那就讓們不要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嘛?”辛饃對自己的前世倒是沒什麼好奇心。
沈青衡像是預料到會如此一般,道:“事。等們平復了心情,自然會自己起來的。今後,們就都會陪你玩,陪你說話了。”
“那我還要看看別的地。等晚上再來看們,不然就一直哭。”辛饃指了指地圖。
沈青衡便又給換了一處,是一座四面傍山的城池。
辛饃草草掃了一眼,正要伸手,一陣震耳欲聾的龍吟聲陡然從外面傳來。
“崽崽,爹爹給你送禮物來了!”
這中氣十足的吼聲,分明就是黃金龍。
沈青衡瞬間斂起眉,正要站起身,卻見辛饃緊張地豎起了尾巴尖,焦急地朝看過來。
“怎麼了?”沈青衡問。
辛饃連忙搖搖頭,隨即便蹬着小尾巴,飛也似的爬到了沈青衡懷裏,緊緊摟住男人的脖子不放。
不僅龍尾巴圈到了沈青衡腰腹上,連小臉也跟着埋了起來。
這般使勁將人纏好後,才認地說:“我要人類綁住,不然你等下又去打架,讓我做留守小龍……”
龍族祕本之中,重點描述了空巢老龍的歷史遺留問題,然,也在邊邊角的地,稍微提了一下留守小龍這個名字,然,它也就僅僅是個名詞罷了,畢竟整個龍族就一頭龍崽。
不過,辛饃覺得,如今就是這頭留守小龍。
——《心魔嬌養日記二十五》
【(陳舊的字跡)
衆道第五劫,乃死劫,非心性澄明、修煉至頂峯者,不能渡。
修此道者,若心甘情願將永世修爲與此性命,化爲舍利子,則可庇佑蒼,千秋萬世。
故而,自辛饃圓寂那一日起,下每個人手中,都了一顆舍利子,從們出,伴們至死去,病痛,災難,壽終正寢。
多少年來,本座去往雲渺陸每一處,皆聽聞各地百姓對的讚譽,世世代代,綿延不絕。
可人知曉,日選擇圓寂,不過是因着三魂七魄,僅兩魂罷了。並不能判斷如何做纔是善待自己。
本座時常想,這般知覺地跟隨長樂師修習衆道,是否是一個錯誤。
可也正是因着知覺,使少受了分苦楚,圓寂那一日,是笑着走的。
(未乾的新字跡)
的事蹟,至今仍爲人傳唱。
然,事上,哪怕是今日,依舊對此不甚在,本就未曾試圖從中得到什麼,自然也心牽掛。
如今,辛饃僅僅是在玩沙盤,僅此而已。
若膩了,本座還千萬種趣事,帶去領會。不必拘泥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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