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傻和三刨子賤兮兮的提醒,如醍醐灌頂,剎時間我醉酒時遺忘的那些部分如電影一般閃過腦海:我依稀記起了在我大喊大叫着要衝破周圍那些虛幻的人羣之時,鄭永春,鄭老師神奇地出現了,在我眼球前一點點地把他的臉孔放大,但在那時那地我體內的酒精濃度已經不在乎他是誰了,即便是bh大的校長在那個時候出現,我也會當他是透明的,除非曲鈴出現,可曲鈴在那個時候真的出現過嗎?或許她遠遠地看見了,根本就沒在意。
我們幾個被帶到了鄭永春的學工處,鄭永春煩不勝煩的審問教訓讓我血液往腦部狂湧,媽的!我早就瞧着他不順眼了,裝個屁呀!收學生禮物,巴結領導,欺負新生,算什麼老師啊!但是我現在沒空理他那些狗事兒,我只關心曲鈴,誰也不能阻止我去找曲鈴,我因此拍着桌子指着我平時敬畏有加的鄭導大罵起來:你知道個屁呀!你知道個屁!曲鈴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誰欺負曲鈴我和他沒完我容易麼,我容易麼,我追她追了兩年,我容易麼我容易麼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都在不停地說着關於我和曲鈴的一切,可我不知道都有誰聽到了,又有誰聽到了而又在意了,我以爲我和曲鈴曾經有過一些什麼,可是誰會認爲在同一個女人身上失敗n次的男人的過往有什麼值得同情憐憫之處,事實上我不需要於事無補的同情和憐憫,在我的生命中曲鈴的這一頁註定是寫滿傷痛。這也許就是別人說的人生並不完美,曲鈴讓我的生命出現了殘缺和遺憾。
這種殘缺和遺憾之於我是種傷害,而反之於曲鈴則可能是趨於圓滿和完整,我只能理解爲我錯誤地進入了一個夢境,在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做了一件錯誤的事,而我必須要爲這件事付出代價。誰都不能因爲錯誤就可以再犯錯誤。
在我醒酒後已是第二天中午,睜開眼,感覺渾身像散了架子,幾次想起來都沒能如願,仰頭望着牀板上淫五畫的那副大作,發了半天呆
終於撐到了幾個賤人中午爲我打飯回來,大傻告訴我下午鄭導要見我,估計要處分我,讓我有個思想準備,我詫異地問大傻:“至於這麼嚴重嗎?”
幾個王八羔子瞪大眼睛:“當街撒尿,辱罵領導,酒後無德,你說嚴重不嚴重。”
我腦袋立時“嗡”地一聲,我真的做過這些事情嗎?
下午,我被鄭導叫到了學工處,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價,我將因爲這次醉酒滋事而受到學校的處分,我以爲我會被鄭導訓得狗血淋頭,體無完膚,還可能遊街示衆,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死豬不怕開水燙,我也豁出去了。
當我忐忑不安地推開學工處的大門之時,我以爲我走錯了房間,迎接我的是和顏悅色滿面笑容的鄭導,我仔細地往後看了幾遍確定身後沒有人。
這廝葫蘆裏賣的是什麼春藥啊!
“現在酒醒了沒有。”
我含含糊糊地啊了一聲便低下了頭,在心中把他又罵了幾十遍。
“年輕輕的有什麼想不開的,愛情重要,但生命不是更重要,你知道你的行爲在校園裏造成了多麼大的惡劣的影響嗎?本來是要給你處分的,但是念在你是初犯,也是考慮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你必須作出書面檢討,過兩天就給我交上來,年輕愛情不是生命的惟一,失去愛情不等於失去生命,國家培養你不容易
在鄭導的辦公室裏,我整整被他折磨摧殘了兩個多小時,在這兩個小時裏,鄭導充分發揮了他的雄辯之才,我像狗似的裝作受益匪淺的樣子,畢恭畢敬地聆聽鄭導的耳提面命。
我想鄭導這樣折騰我是因爲昨天晚上我沒給他面子,讓他臉上掛不住,我不和他一般見識,讓他痛快痛快嘴也好!
鄭導終於結束了他的長篇大論,臨了告訴我,明天系裏要召開學生大會,我要被當成典型,讓我有個思想準備。
鄭導的話甫自口出,我臉都紫了,這事兒要是在大會上抖落出來,我的臉可就露大了,冷汗順着鬢角流了下來:“鄭老師,求求您!檢討我寫多少封都行”
鄭永春擺擺手打斷我的話,說這事無可商量,已成定局,即便是現在他不在會上批評我,系裏邊也不會放過我,這事影響太大,已經全校皆知,本來系裏的大會要過些日子纔開,但就是因爲我提前了,而且不給我存檔處分也是考慮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才做出的決定。
從學工處出來,我心中憋悶,失魂落魄地回到寢室。
幾個賤人呼喝着正在寢室裏刨腰,四驢的聲音能把房頂揭起來,一見我回來幾個人立馬放下了牌,圍過來問事情怎麼樣,看着這幾個王八羔子,我的怒氣從心底湧了上來,我冷冷地瞅了他們幾眼,狠聲道:“你們幾個好啊,知道背後給我捅刀子啦!”
三刨子回過身放下撲克:“二子,怎麼啦,鄭導訓你啦,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就當他是野驢放屁,流浪狗叫春”
“你給我滾!”我喝斷了三刨子不着邊的屁嗑。
“我問你們幾個,我哪點對不住你們,我抱你們家孩子跳井啦,拉我去酒館我不怪你們,我自殺的事是誰瞎他媽掰的,我什麼時候要自殺啦,我不就是心裏煩,想到江邊坐會兒嗎,你們幾個王八羔子就給我捅出這麼多事來,還是他媽兄弟呢,你們說!”說到激動處,我一拳捶到桌子上,這幾個王八羔子今天要是不給我交代明白,我和他們沒完。
大傻慌忙把我拽到牀上:“二子!你可冤枉兄弟們啦,我們哪知道你要去江邊散心,你也知道松花江年年都有指標,兄弟們是真怕你想不開,成全了那幫水鬼,能想開就更好了,至於導員那裏,不是怕你受處分麼,就是沒事兒也得編個理由啊!你不是想揹着處分畢業吧!”大傻說的倒有點道理,別管怎麼樣,處分是免過了。
其實處分與否已經無所謂了,我有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感覺,對對我這一切都已經麻木,處分又怎麼樣,我現在已經萬念俱灰,在我人生的天空中,世界從來沒有這樣空虛無奈過,我曾以爲我是堅強的無所不能的,可就在今天,突然命運告訴我,我的生命會出現永遠的破缺,而且是在我猝不及防的時候給我下了個腿絆兒。
整個一下午我都在牀上躺着,因爲我不知道我該幹什麼,四驢和淫五說是和網友約會去了,其他人不知所蹤,寢室裏只剩下了我一個閒人,閒得都要發黴長毛了,我感覺自己像個在靜靜等待公審的罪犯,無論看任何地方都是滿目瘡痍,所有的不愉快鋪天蓋地而來,每一種失落都在我的思緒裏湧現,向我的傷口撞擊,我不知道要是治療我的傷口,我該從哪一處開始,如同一個泥水匠只有一筐泥,可四壁的窟窿都在等着他修理。我無力地任由這屋子荒草滋生,寒風吹落四壁,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姓杜的老爹“茅屋爲秋風所破歌”的情境,“茅飛渡江灑江郊。高者掛罥長林梢,下者飄轉沉塘坳。南村羣童欺我老無力”我的心就像是那些飛茅飛得哪都是,瞎飄一陣,我已無法做到風雨不動安如山了,我的心被悲傷一點點咀嚼、浸透,這是個傷痛漸漸加深的過程。
煙抽剩了最後一根,我才起身,我打算去買盒煙,沒有煙支撐,這夜我怕是熬不過去。
我正要下樓,周巖松和大傻推門走了進來,周巖松身上還揹着吉它,剛進門霹頭就問:“你沒事吧!”
我自嘲地笑道:“能有什麼屁事,這不還活着嘛!”周巖松看着我道:“還行,知道屁就沒事!”周巖松橫躺在我邊上的牀上,和我還有大傻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嗑。
電話突然響了,大傻起身去接,旋又遞給我,說是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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